13、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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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玠深深的呼一口气，举步踏入了院子。
沿着一条青藤苍劲，曲径幽深的长廊一直走，长廊的尽头又有一道月洞门，上面一块扁石用草书缭乱地写着“浮岚居”三字。
刚一进入月洞门后的院子，便惊见一树桃花开得极是繁华，嫣红艳绝，幽香吐媚，而桃树周围郁郁葱葱的各种青色也衬着红娇更显绿肥。
卫玠惊诧于这个庭院的精致与幽然......
听两个表哥说过，李琅琊喜静，向舅舅讨了将军府最寂静同时也是最偏僻的一所庭院，不然舅舅要给李琅琊整个将军府除几个主人外最舒豪的庭院。
白色鹅卵石的小径边摇曳着只要一人高却是精致且秀欣的青色竹子，足下的卵石小径也像是吸收了灿烂的日光，散发着点点金芒。卫玠睁大了一双明眸，一边慢慢走一边寻找着那个人的身影。往里屋看去，尽是落地的柱子和飘扬的纱帘，没有围墙，没有窗棂，甚至没有门扉，一眼便能忘尽屋里的布置。卫玠暗想：难道这就是洛阳文士最钟爱的家具布置——四面临风吗？！
将军府的其他地方并不像这里一样，而是中规中矩的，因为舅舅王济认为这样太过简约且风流的布置只会附庸了当时那些放浪形骸的魏晋文士的风雅......可是卫玠并没有那么多想法，只会认为那这样四面透风的屋子，晚上睡觉会不会很冷？！
极目就可以望穿的屋子里根本就没有李琅琊的踪影，而在庭院中卫玠也找了好久可还是找不到。
“不会呀？母亲说过他会等着我的.....可是他根本就不在这里嘛？”
卫玠困惑，在困惑中有莫名地有些失落，自己暗想着李琅琊会不会是不愿意教他读书？
......会不会是不喜欢他，不喜欢见到他？
也不知怎的竟是想起一大早来骚扰他的两兄弟在听到他从今要跟着李琅琊读书的消息后，满是惊诧和不平神色，还愤愤的告诉他：“李琅琊昨好几夜都没回将军府！也不知又去哪里鬼混了！像这种又吃闲饭又没规矩的人你怎么能跟着他！”卫玠当时没有说任何话。
微微抬头，一瓣瓣嫣红桃花如雨飘落，本是这十尺红尘的绝色，可是却在卫玠眼里渐渐飘扬成一片幽长的失落。目光追寻着那些桃红艳影，卫玠的视线也转到了上空，而这一看可是把卫玠吓了一跳！
那原本怎么找都找不到的人竟是爬到了屋顶上横卧着睡寐！
“啊！”
卫玠惊叫一声，把原本毫无动静的李琅琊从睡梦中惊醒，李琅琊也是被吓了一跳，身体前倾，竟是从屋顶上横着滚了下来。
“啊~~~~”
“啊~~~~”
两个人的惊叫声重叠在一起，都不知道怎么事情会发生成这样！李琅琊从屋顶滚出，下坠在空中，簌簌风声侧耳呼啸，李琅琊凝神预备镇定住身形，却是在这时响起了另一个声音，唐突地把聚集起来的疾风消散。
“哈哈哈~~~~”是一个女子娇媚的朗笑声，本是娇美的声音却是让人听着觉得格外的刺耳，仿佛是讥嘲一般。卫玠惊得迅速往身后一瞥，只见葱郁的竹子后面显出一个雪白而曼妙的身影。
“啊——”
一声包含苦恼和痛楚的声音随着一声落地的钝响在一阵凭空刮起又凭空消逝的疾风后响起。
“你没事吧？！”卫玠来不及看清那个突如其来的雪白人影，便在李琅琊重重的摔倒地面的一刻满是焦心地奔跑过去。
“你没事吧？！你没事吧？！”看着摔在地上满脸痛楚的人，卫玠已经慌得想不到其他。
李琅琊渐渐松开皱紧的眉眼，见到卫玠跪在他身边，有一刻的惊诧，却是很快晃过神来，冲着手足无措的男孩报以一个宽慰的笑容。
“没事，我怎么会有事......”
“你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怎么会没事？！你一定是骗人的！”卫玠也不知道怎么的，心里慌得很也怕得很，好像不是李琅琊从屋顶上摔下来，而是自己，一时心悸的说出了平时绝不会说的话——就是，严厉的质问别人。
李琅琊惊诧地看着面前的男孩完全不像往时的模样，竟是又惊又慌，手足无措，连那张平日似乎是看不出任何表情，如冰玉般安然甚至有些冷漠的小脸上此时也渐渐漫上了心痛的神色，一双清明美目弥漫上一层水汽，甚至连卫玠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这时竟是在，哭！
“我是真的没事呀......”
李琅琊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自己是，是，是真得不会有事——只是此时被男孩反应弄得有些莫名，看着卫玠哭得很忧伤的模样，李琅琊只好伸手将男孩揽入怀里，柔声抚慰。
“真实感人呀，没想到你居然会这样对一个，人。”身后再次响起那个女声。
卫玠和李琅琊同时转头朝那个地方看去，一个白衣白裙却是在五月艳阳天里披着同样是雪白色厚重皮裘的少女站在他们前面，姿态镇定的已经带上了某种无动于衷的冷漠意味。
卫玠停住了哭泣，有些怔然的望着那个少女，少女的容貌已经美得能一瞬间震慑住人心，带着一种不似人间的幽玄味道。少女看着他们绽出一个无比艳媚的笑容，狭长的丽眸闪烁着一道薄凉而锐利的光彩，卫玠下意识有些心悸，因为少女无论怎么看都觉得有些奇怪，她那双晶亮的眼睛，细细的，尖尖的，好像，狐狸。
少女微微躬身，娇媚的声音仿佛能滴出蜜来，道：“拜见珃君。”
李琅琊蹙眉盯着少女道：“你是谁？我不认识你。不过我已经能想到你家主人是谁了，难道他没有教过你礼数么？”
卫玠微惊，因为李琅琊那素来温和无澜的声音此时满是冷然和威严。
“我的名字叫白璧，是奉了我们主人白君的意思来找珃君的。”
李琅琊挑眉道：“你，没有资格在我面前称‘我’。”
少女身形瞬间僵硬，原本媚笑的脸也如冰一般陡然冻住，声音微颤道：“小的......知错了，请珃君宽恕。”
李琅琊似乎很满意少女反应，一边轻巧地扶起卫玠，一边又笑道：“这还差不多。你跟白礼是什么关系？”
“白君已将小的纳作侍妾了。”
“哦？！”
李琅琊抚着下巴好像在思索，而卫玠一直盯着李琅琊他那不同寻常的表现，李琅琊在卫玠的印象里是很温和与清朗的，时时挂着桃花般明媚轻松的笑容，好像世间没有什么可以挂念一般，而此时的李琅琊虽然也在笑，可是笑得很玩味也很犀利，眼睛中闪着清傲又不容亵渎的光芒，这是卫玠所不知道的一面，有些惊讶也有些欣喜，好像发现了什么一般。
李琅琊对少女道：“那白礼让你来找我做什么？”
“白君的意思是，先找到珃君回去，然后再通过珃君找寻祯一大人的下落。”
“可是我不知道祯一在哪？”
“那就请珃君随小的回去。”
“我不回去又怎么样。”
“请珃君莫要小的为难。”少女低声道。
李琅琊清亮的桃花眼一眯，掩不住其中尖锐的冷芒，可笑容依然不减，反而更加的明耀夺目，李琅琊问了一句很不对题的话：“你是白礼的第几个侍妾？”
少女翼翼看了眼李琅琊，低声道：“第十七个。”
“哎......”李琅琊发出一声痛心疾首的长叹，可还是笑道：“看来白礼的眼光真得是越来越差了，得不到祯一，退而求其次，竟是连次品也这么，这么......不懂礼数也就算了，竟还像这样子命令我，要知道就算是白礼亲自在这里，我若是不想他同样勉强不了我。”
少女的笑容一瞬间完全消泄，雪白衣袂飘零在风中，李琅琊继续道：“你回去吧，转告你们白君我在没有做完我自己的事情之前是不会回去的，至于找祯一的事情，让他自己先去问问璃吻才是明智的。”
李琅琊目光冷锐而坚定，直直视着少女，而少女欲言又止，尴尬着身影似乎在犹豫，片刻后，少女朝李琅琊谦逊又低卑的一拜，期期转身离去。
“慢着。”李琅琊又道：“记得朝正门走出去，不要让我为难，你可知我为何要把我住的屋子弄成这样么？”少女莫名的摇头。“你的姐妹们已经来过这里很多次了，每次不是破窗就是穿墙，真的很不淑女，弄得我不得不把屋子里的四面墙全拆了......还有，请保持这个样子出去，不要让我听见有人说将军府里出现了什么毛茸茸的怪东西......也不要吓到小孩子。”说着李琅琊垂首冲着卫玠一笑，又是云吹紫陌红尘的悠然。卫玠一怔。
少女狭长又艳媚眼眸中转瞬即逝地闪过一丝幽玄的绿光，那瞬间的一瞥，是敬畏，又是不甘，是幽寒，又是凄怆，少女最后那一眼卫玠很久都不曾忘记。
那一年将军府幽深的庭院中，一树桃花在金灿阳光下，惊艳灼然，如焰如霞，光耀不可逼视，可无论花光与日色再如何绚灿也照不亮那一刻，少女与李琅琊向对峙的一刻，从草木余隙中似真似幻迸发出的幽暗黑影。
少女走后，李琅琊慢慢俯下身来，温柔地拍着卫玠身上的灰尘。
——“你没被吓到吧？”——“你没事吧？”
两人一怔，竟是同时说出话来。李琅琊大笑，有趣道：“我记得你不是很爱说话的孩子，怎么今日主动说了那么多话？”
卫玠有些赧然，而李琅琊又道：“还有，你也是在将军府第一个和我不熟又直接‘你，你’叫我的人。”
被李琅琊这么一提醒，卫玠更是不好意思了，担心李琅琊会不会说他不懂礼数，可是李琅琊却是转而一笑，映着绚灿花光，有种风华绝然的意味，李琅琊对卫玠道：“不过好奇怪，我挺喜欢你这么叫我，以后你就这样叫我也行。”
卫玠期期问：“那个漂亮的大姐姐是谁？她为什么叫你‘珃君’。”
李琅琊凝泄了片刻，淡淡道：“她是我朋友的妻子......那个朋友.......是我最真挚的朋友。”
“是真挚的朋友那他还为难你？”
李琅琊有些诧异地看着卫玠，似乎暗暗惊叹于他精巧的心思，“那个，他是担心我而已......而她叫我‘珃君’只是我另外一个称呼而已，就像你也有很多称呼——卫玠，叔宝，还有......虎。”
一刻风过，卷起桃花潇扬似尘，卫玠奇怪地感觉到没有排斥感和疏离感，而是从心里生出了暖暖的柔绒一般，卫玠轻声道：“是......虎虎。”
“额？”
“我的小名不叫‘虎’，叫‘虎虎’。”
李琅琊微怔，转瞬又笑道：“那你不介意我以后叫你虎虎吧？我挺喜欢这个名字的，反正我们也有一段日子要相处......你不会介意吧，虎虎？”
“嗯！”
听，旖旎花光中，萧然风语里，那声音如天籁，婉转而明媚，将漫天桃花嫣红千种色阶变幻辉映着淋漓尽致，万青失色。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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