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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

  •   木屋的屋檐投下串串青葱而湿润的藤条,其上缀满了浅紫霞云般的花串,向四周散发着甘美且清新的香气,混合着馥郁的水汽。

      毓小鱼转过身来,趴在硕大的木桶边沿,修长的手指带着些许玩味和臆测的节奏敲打在榆木木桶上,溅起细碎的水滴。

      毓小鱼看着旁边忙乎着烧水,倒水,试着水温的青年的清秀背影,一双星眸半眯起来。

      毓小鱼小声地问温瑞:“瑞哥,你上次带来的那个人是谁呀?”

      “那次?”

      温瑞对毓小鱼突然的提问有些莫不着头脑。

      温瑞由于职务的关系常常在中书省的正厅接见一些大臣,再说中书省与秘书省也只有一道黑青石墙之隔,而秘书省几乎执掌着整个帝国的命脉,只要你轻轻的掀开秘书省那道缀着南海黑珍珠的帘子,便可以听见那一个个若高若低,或扬或俯的声音,含着绝对不容亵渎和反驳的语气,谈论,甚至布告着影响整个帝国的指示和命令——而其中最引人非议也最不可能再改变的,就是武帝自太康元年就颁发的那道“禁军令”。

      “禁军令”的颁布引起了许多大臣的质疑和不满,可是碍于秘书省如今的当家执事是武帝陛下的老丈人杨骏和杨骏的亲戚,威卫将军杨珧,二杨他们不仅深得武帝的信任,还权倾盖天,自从司空张华和中护军羊琇两人公然于朝堂之上对武帝的“禁军令”提出来强烈的抗议,在武帝那里碰了一鼻子灰后,杨骏与杨珧便趁此机会,将两位大臣隔离在秘书省外面,而如今还在秘书省中沉沉浮浮的,以尚书令卫瓘(也就是卫玠的爷爷)和尚书左仆射山涛为首的一批大臣就只能在暗地里努力了,这段故事我们可以在往后慢慢讨论,其中也不乏令人哑然失笑的轶事......

      而那些进入不了秘书省,又万分忧虑的大臣只好通过秘书省的“邻居”——中书省来探听消息......

      每逢这时作为中书省中最年轻且谨慎的司天史令的温瑞便被中书省的第一把手太史令陈申陈大人推出去作代言......

      温瑞不是那种喜欢在别人背后说别人坏话的人,可是日子久了,对着那些形形色*色,心机不明的大臣,温瑞也只能苦笑的撇开头,暗骂陈申一声——“臭老头子!”,连温瑞自己都没发现自己那时的语气和毓小鱼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小鱼,你指哪一次?......”

      可是片刻后,温瑞感觉到有些不大对劲,或许是由于最近奉陈卓的令整理甘氏、石氏、巫咸氏三家的星官忙昏了头,温瑞竟是迟钝的发觉毓小鱼话中有话,意味不明——

      毓小鱼虽然被养在中书省,可是几乎是被严密的保护起来的,他一个人在中书省偏僻的后院中根本不可能接触到闲杂之人,来来往往也就几个人而已,那毓小鱼问得到底是什么人呢?

      ......不知怎么的,温瑞脑海中闪过一副场景,风过紫藤,酒香清冽,或许原本没有想过会那么做得,只怪当时是月光太澄清,气氛太恬静......就在挣扎着又快要靠近的一刻,突如奇来的硕大石头砸破了梦境之水,砸醒了迷醉的美梦......

      温瑞心下出奇的不安,握着洗浴用的木勺的手不禁一个颤抖,掉落进还在烧煮着的热水里,幸好水是刚刚在烧上去的,并没有被烫到,可是当水花溅在温瑞撩起衣袖的手臂上时,温瑞吓了一跳,被吓得不轻,隐约中觉得自己的秘密被人窥视了,容颜涨的彤红,他猛地转身对上毓小鱼不怀好意的眼神,身体不受意识的控制往后退了一步,慌张的声音连连颤抖,道:“小鱼!你想要干什么?!”

      “——你,你到底想要问什么?!”

      男孩把眼睛眯成两条狭长的缝,唇角携起玩味的笑容,毓小鱼从木桶里站起来,水还未满,露出男孩虽是年少却已是欣长的身体,或许不用几年男孩就可以完全退去年少的青涩,拥有一副矫健又隽挺的体魄。

      毓小鱼被洗干净后的头发湿淋淋的滴着水,不长,只是及到脖颈,刘海碎长,摇晃着晶莹的水珠。温瑞看着身前只要八岁却个头已是到自己胸口的男孩,惊诧于他平时就晶亮的一双星眸,此时更是闪烁着奇光异彩,仿佛看见了有趣的玩意一般。

      “瑞哥......我都看见了......那天晚上你请那个人来中书省的后院喝酒......然后......”

      温瑞浑身僵硬,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然后......哦——我想起来了,那个人你叫他,琅琊!......他是什么人呀?你跟他已经熟到可以做那样事情的地步了么?”

      毓小鱼一双黑眸如一湾深不见底的潭水,虽深却是表面清净澄澈,眸光如水,晃荡不止隐含着其下不可捉摸的暗澜,随着毓小鱼道出的那一声“琅琊!”更是如一星落水,荡开层层记忆的涟漪......

      **********

      那一夜从瞻望星辰的高台上退下后,温瑞送李琅琊出宫,李琅琊本是作为侍从随着王济入宫觐见不久前西都长安更西的凉州之地归来的赵王司马伦,宴会散后,李琅琊并没有随王济会将军府,而是谦言去了中书省找温瑞,温瑞那时候不在中书省内,经人指点便到了观星台,于是就有了观星台上那一出。

      一路上温瑞心情低靡,倒是李琅琊同他聊了很多有的没得。

      “听说太史令陈大人当着武帝陛下的面,发誓要在一年内完成甘氏、石氏、巫咸氏三家的星官的星图整理?”

      温瑞有气无力地回应:“是呀......老头子最近羊癫疯又犯了,不禁手脚抽搐的厉害,连脑子也抽筋了——甘氏、石氏、巫咸氏三家的星官的星图哪有这么好整理的?!他倒是只用发配命令就行,受苦受累,流血流汗的可是我们......三家星官的星图,大凡二百八十三官,一千四百六十四星......怎,怎么可能一年内完成?老头子不是抽筋是什么?!”

      李琅琊笑道:“你口中的陈老头可是在完成一项惊天动地的大事业哦!”

      温瑞瞅了一眼李琅琊,道:“就你明白,难道我们都不明白吗?!我的意思是说老头子限制的时间实在是太紧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赵王一回洛阳,我们这些司天的臣子还要为赵王望星占卜。”

      李琅琊又道:“那你从赵王回洛阳后可有再见过他?”

      “见过一面。难道你今日没有见到么?”

      李琅琊摇首,“见到了。”

      “如何?以你的眼光。”

      李琅琊看着温瑞稍显生气而微微晶亮的眼睛,眯着桃花眼道:“你什么意思?”

      “因为你和别人不一样呀......实话告诉我吧。赵王究竟本质上是个什么人?他又有着什么样的命途?”

      “命途怎是人可以轻易看透的?”

      “可是你不是人。”

      “这问题你已经在一年前赵王的寿宴上问过我了。”

      “可是当时你只是用一首《折柳》来回答我,我愚钝,现在都没有参透。”

      李琅琊一挑眉,算是服了温瑞了,“你就这么想知道他的命途吗?”

      温瑞有些犹豫,可还是微微点了点头,扬首望着冥蓝郁紫的苍穹,指着其上不容易被观望清楚的天空一隅,道:“你看,天景又有异象了。”

      李琅琊顺着温瑞的指示向着天空中一团浓俨如墨汁的云雾望去。

      “天作西南有虹蜺之气,若烟非烟,若云非云,在日间则是称为旁气,斗之乱精,郁郁纷纷。”

      “这便是是说......”

      温瑞接过李琅琊的话,“这便是说,上主惑心,内淫,主臣谋君,天子拙,妻不一。”

      “那又如何,这与赵王又有什么关系?”

      温瑞可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对上了李琅琊笑得一身轻松与飘然的姿态,“琅琊,你,你又在装了?!”

      “我又在装什么了?”

      “装笨,装傻,装无所谓!装憨,装混,装碌碌无为!”说着温瑞就有些懊恼的一挥衣袖走到前面,嘴中嘟喃着:“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搭上你这种人?——不是!是你这种神......”

      李琅琊连忙上前揪住温瑞的衣袖,笑着说道:“其实我挺喜欢赵王的,从他的身上我能闻到骏马和骆驼的味道。”

      温瑞身形一个趔趄,无奈道:“拜托,赵王是去西凉守卫好不好?又不是去买马买骆驼去的。”

      “可是他本身就有着那种气息,疾风霜冻,飞沙走石,带着西凉极西之地的苍寂,一头银发在夜的天空中哀伤。”

      温瑞完全想象不到这竟是李琅琊对司马伦的评价,或者更确切说是一个人给他的感觉——他看司马伦的样子,冰冰的,冷冷的,一副自视甚高,不泄于物的样子,可也完全感觉不到会有“哀伤”的感觉。

      想着李琅琊一摇温瑞的胳膊,指着前方道:“关了。”

      “什么?!”

      “宫门关了。”

      温瑞这才反应过来,赤红镶金纹的宫门已是过了时辰,关了。“那你来不来中书省过夜?你总不能睡皇城的青石街道上吧!”

      李琅琊的桃花眼眯得更紧俏了,“你为什么不问我要不要施展幻术,御空飞过皇城城墙?”

      温瑞一挥衣袖,“你若是像这样,就不用叫上我陪你走那么大段路了。”

      于是,当夜温瑞带了一个陌生男子来到中书省,当然那是只针对毓小鱼来说是陌生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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