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遇见》独杨

8、第 8 章

　　项晟啧啧地称赞：“画的真好，能给我画一副吗？”说着转过脸来看向南亭。
　　南亭诚实地点了一下头：“可以的。”
　　“下次吧，等我剪一下头发，穿件好看的衣服再说，那你平时就画画么？卖么？”
　　项晟说着又去看他桌上放的一个画本，但是翻着翻着眉头微微地皱了一下。
　　“嗯，卖，换房租，和猫粮。”南亭说着一低头，一百已经顺着他的裤管爬上来了，他赶紧伸手接住，一百就来闻他手里的苹果。
　　“你，画风都是这样的吗？”项晟看见这一本画册里，所有的画不管是建筑，人物，风景，静物，全是暗黑风格的，阴郁又压抑，像是画里的世界没有白天，没有星辰，没有月亮和太阳，只有阴暗。
　　但是画功确实很好，能在他的作品里看出情绪。
　　他扭脸看了看站在身边的南亭，这不应该是他这个年龄该有的，应该是充满彩色的，但是他的画里只有灰黑色，或者，他的世界也只有灰黑色吧。
　　在画册的下面还压着一本画册，他翻了一下，那里面全是黑色，其中有几副点缀着惊人的红色，南亭伸手按住了：“那些是随便画的，别，看了吧。”
　　项晟看看他，微笑着移开手：“好，不看了，哎呀，吃多了，要不要下去散散步？外面不下雨了，你是怎么受得这破天气的啊？天天下雨，不闷吗？”
　　他看向窗户，却发现窗帘是拉上的，不露一点光。
　　“习惯了，没什么。”南亭摇摇头转过身，一百竟然已经趁机啃了一块苹果。
　　南亭怕它吃坏，赶紧把苹果放到桌上，但是吃进嘴里的是怎么也抠不出来的了。
　　“网上说，小猫可以吃苹果，但不能过量，也不能吃苹果核。”坐回到沙发上的项晟看着手机对他说。
　　南亭坐下，看着爬在腿上认真吃苹果的一百。
　　“你，找到要找的人了吗？”南亭抬头看项晟，项晟把啃剩下的果核用纸巾包了才扔进刚才吃空了的饭盒里，洗了个手后走出来摇摇头说：“没有，不知道藏哪去了。”
　　“是，女朋友吗？啊，对不起，不用回答的。”南亭很久没有跟人交谈过，一时觉得可能冒犯了别人的隐私。
　　项晟却呵呵笑了笑说：“不是，是个合作伙伴，本来我们要一起合资开个餐馆的，开餐馆是我的一个梦想，地方都选好了，资金也到位了，谁知道他妈的卷着我们的钱跑路了。”说着脸上溢出了愤然的表情，似乎随时都会把那个人拧碎。
　　“很多钱吧？”南亭听的有些心惊，又很同情他。
　　“三十多万吧。”项晟摇摇头叹息着去口袋里摸烟，但一想到是在别人的家里又收了起来。
　　“那么多？！”南亭很吃惊，他都没有听说过这么多钱。
　　项晟点了一下头向后靠在沙发背上，结果听到咯吱一声立即站了起来，怕把人沙发给坐塌了，又弯腰往沙发背后看。
　　“没事，它有点老化了。”南亭说着起身把沙发往墙的方向用力推了一下让它靠结实点。
　　“你这房子多少钱一个月啊？”项晟重新坐下，却不敢往后靠了。
　　“两百块。”南亭说着也坐了回去，一百吃完了苹果，开始咬他的卫衣绳子头。
　　项晟双手交握着搭在膝盖上看着发黄的天花板，或者是被灯光照的颜色，但怎么都觉得太过陈旧，墙面上都有了裂缝，两百块也是人能住的房子？他这么想着，但没说出口。
　　他想劝南亭搬个好些的房子，但一转念又没说。
　　“你平时除了画画还干什么？”
　　南亭低头用手指抠一百的小肚子：“就画画。”
　　“你大学毕业没找别的工作吗？我听说他们还可以上研究生博士生什么的。”项晟最终还是拿出了烟盒，“我可以抽烟吗？”
　　南亭点头，抱着一百去找了个剪了一半的牛奶盒来给他当烟灰缸。
　　“读研太贵了，我只能交得起上大学的钱。”南亭目光有些暗淡，“平时打工的钱还要上交。”
　　“上交？交给学校吗？”项晟没明白。
　　南亭摇头看向他：“交给舅妈，我住她们家的，要交生活费。”
　　项晟一时不是没有理解，弹了一下烟灰追问：“那，你既然一个人住这儿？怎么还要给他们交生活费？”
　　“之前跟他们住，后来，我就离开了，舅妈不喜欢我，我也不能再给他们添负担。”南亭又低下头去，耳边又响起了舅妈的声音，头不禁又疼起来，他把一百放在沙发回屋去床头柜找药。
　　一百转身爬到项晟身边去咬他外套的拉链头。
　　“当心崩掉你的小猫牙，以后就不能吃苹果了。”项晟捏了捏它的小耳朵，南亭已经出来拿了水杯喝了一口后一仰头把药吞了。
　　项晟知道他吃的什么药，轻轻皱了一下眉，赶紧把目光移开。
　　“走吗？出去走走？”项晟觉得有些压抑，昏暗的灯光，紧闭的窗帘和不怎么爱说话的人。
　　南亭果断地摇了摇头，今天他不想再出门了，之后的几天他都不想，直到一百要去打疫苗那天再说。
　　项晟点了一下头拿起小猫来递给南亭：“好吧，那我得回去了，今天跟你吃饭很愉快，如果明天你有时间，我们可以去附近转转，我可能后天就要走了。”
　　南亭抬眼看了看他，并没有流露出什么表情来，不想出门，但人家买了水果，要是拒绝可能不太好，于是轻轻了一下头说：“哦，好的。”
　　项晟出了门指了指茶几上的水果：“记得吃了，不然会放坏的，还有别老是吃泡面，对身体没好处。”
　　南亭还是点头：“我知道，谢谢你。”
　　项晟下了楼，南亭一直站在楼梯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等听到单元门砰地关上后，他突然有了一丝落寞的感觉。
　　他回到房间，关了灯，小心地拉开窗帘的一角，看见项晟站在路边正回头往这张望，然后冲这边微笑着摆了摆手，不等他回应，人已经过了马路看不见了。
　　这是他搬来这里后算是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朋友，算是吗？认识才几天就要分别的人算是朋友吗？
　　他不能确定，但至少说过一些话，这个叫项晟的人给他留下了深的印象，是这半年来唯一一个能跟他说这么多话的人，或许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会记得这个人，记得他曾坐在自己的房间里，跟自己吃了一餐饭，还给自己买了水果。
　　而他在离开了这里以后可能就不会再记得有个叫南亭的人了吧，毕竟，自己是个多么无趣而又沉闷的人。
　　他放下窗帘回到洗手间去洗了脸刷了牙后就坐在床沿边上搂着小猫，抬眼看着桌上放的那个苹果直到透过窗帘的微薄光线越来越暗，直到整个房间陷入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