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遇见》独杨

9、第 9 章

　　项晟站在马路边低头了一根烟。
　　他看向斜对面的那扇窗户，那扇他一离开就被关了灯的窗户。
　　他不知道这个叫南亭的孩子为什么会如此闭塞，跟人说话的时候眼里充满着恐惧，随时随地都想要找个地方藏下来似的。
　　下午他那个样子的确是把自己吓了一口跳，他担心万一这孩子出了什么事，自己没法子跟人家长交待，他甚至想到了碰磁。
　　看上去那么老实单纯的小孩应该不会那么为难他。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提着饭买了水果去找他，可能是因为他跟那个药店的老板聊了几句后对他产生了同情和好奇。
　　或许，这是他在这个陌生小镇上认识的唯一一个差不多的同龄人吧。
　　他见过太多因为一点小事就跟家里人闹脾气离家出走的孩子，见过太多处处跟人作对的孩子，就是少见这种只想把自己藏在黑暗里的孩子，不知道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就算是亲戚不喜欢他，虐待他，离开就是了，为什么会变成了这种状态。
　　看来，不是所有人头顶上的天空都是晴朗的，有的人在沐浴春光，有的人则永陷黑暗。
　　他转过身往酒店去。
　　那个人一直联系不上，自己创业的钱算是打了水漂了。
　　虽然钱不多，可是那是他的一个小小的，一个人创业的开山石，现在，全毁了，他的缺点就是太相信别人。
　　老哥就则说过他，但他不信，笃定这个人可信的很，现在，打脸来的太快。
　　手机响的时候，他正打开房间的门。
　　那边是房东，问他什么时候交剩下的租金，有许多人来看房子，要不要给个痛快话。
　　他咬了咬牙，说了句不要了，钱没了。
　　那边沉默了一下，似乎犹豫了一会儿说要不再给他留几天呢，让他再想想办法。
　　但是他还是坚定地回绝了，三十万，他去哪在三四天之内弄到？不可能跟老头子开口，他本来就反对的厉害，也不能跟老哥和老姐开口，他们都是一伙的。
　　算了吧，再想别的办法吧。
　　房东有些遗憾地通知他，一万块订金是不能退的。
　　他说好。
　　于是他倒在床上大骂脏话。
　　想了想，又起来给别人打电话攒钱，电话没打通，老头子的电话倒先打进来了。
　　开口就骂小混蛋，什么时候滚回家。
　　他直接吼了句永远不回去了就挂了电话，然后关了机。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别人家的父子关系都那么好，怎么到了他这儿就跟世仇一样，从小学起他老头子就对他脸不是脸脖子不是脖子，他怀疑自己不是他亲生的，甚至还跑去问过老妈。
　　老妈说他就是那副德行，在部队当领导当惯了，总想把他培养成部队精英，可是他偏偏就不，做事懒散，行事拖拉，违反了他老子对他望子成龙的期望。
　　他打开电视，里面在演一部古装连续剧，他去卫生间洗澡，腿上伤已经好点了，他随便用塑料袋一包就走进了水里。
　　那孩子叫南亭？挺斯文的名字，给他取名的人一定也是个文化渊博的人，可是为什么又不要他了呢？
　　他半眯着眼睛，脑海里又想起了南亭的样子。
　　突然觉得他跟他养的猫一样，眼睛圆圆的，嘴巴小小的，除了不会乍毛，简直一毛一样，可真会捡猫，他不禁笑起来。
　　如果没有了满眼的悲伤和恐惧，应该算是个人见人爱的阳光男孩吧，只可惜，他把自己藏起来，满世界里都在下雨。
　　电视开着，他拉过被子来盖着。
　　被子上的霉味很重，房间里也有很重的霉味，开窗也不好使，吹进来的风都是湿的，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是怎么适应的呢？
　　他是生活在常年阳光充足的城市，猛然落在这里，让他很不习惯，不过好在，他就要离开了。
　　但是，那个孩子会在这里住很久很久吧？那个大夫说他的病很严重，这种病的自杀机率很高，但是，他养了猫，应该不会有那个倾向吧？
　　都说小动物会治愈这种病的人，看来，是上天派了那只小猫来治愈他的。
　　他叹了口气想，可是现在谁来治愈自己呢？不但没有谁来治愈自己，反而派了个魔鬼来折磨自己，妈的！
　　他想到这儿又恼火起来。
　　再醒来时是被外面早起的工人吵醒的。
　　他们每天这个点就会在马路边说话，这个酒店的隔音实在是太差了。
　　他揉着惺忪的眼睛走去拉开窗，结果震惊地发现天竟然晴了！
　　阳光正从东边的天空照下来，一直被水浸泡的建筑发出了清亮的光，空气还是带着潮气，但是有了阳光的味道，他的心情也莫名的好了起来。
　　他转身去洗脸，然后关了电视离开了。
　　南亭刚给一百喂完猫粮就听见了敲门声，外面是项晟充满活力的声音：“南亭起床啦。”
　　南亭走过去开了门，项晟穿着一件蔚蓝色的卫衣站在外面乐滋滋地看着他，抬手递进来两包东西。
　　“哪，新鲜的豆浆包子，还有油炸糕。”说着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一百已经晃着尾巴凑到他脚边抬头看着他叫，他弯腰抄在手里看着它。
　　南亭不知道要说什么，站在茶几前看他逗猫。
　　“你看窗外。”项晟指了指还拉着窗帘的窗户，房间里依然没有开灯，但光线并不暗。
　　南亭不懂，但还是听话地走过去小心地掀起窗帘的一角，背后项晟已经大步走了过来替他将窗帘拉开一半。
　　“看，天晴了！只要有阳光，一切看起来都挺好，对吧？”他捧着一百看关上南亭的侧面，他发现这孩子的侧面挺完美，就多看了两眼，但是他发现，对于晴天，南亭的表情并没有起多大的作用，那满眼的悲伤也并没有减轻。
　　甚至，还多了一些抗拒，要不是自己在，他可能第一时间就将窗帘重新拉上了。
　　他怕。
　　这是项晟的感觉。
　　“来，先吃早点吧，我饿了。”他帮忙重新拉好窗帘，走回到茶几前，把南亭那份拿出来摆在他面前，自己拿出一份开吃，小猫爬在他的腿上抬头看着一面舔嘴巴。
　　南亭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小心地拿起一份豆浆看着，项晟看了看他，拿过吸管，啪地一下给他扎进去了。
　　南亭吓了一哆嗦，赶紧抬头看他：“这个，多少钱，我给你。”
　　项晟一摆手说：“我请你，快吃，吃完陪我出去玩，对了，你知道吗？那边有个山地公园，公园里的枫叶火红一片，特别美。”他指向窗外。
　　公园？枫叶？
　　南亭不知道这个地方还会有公园的存在，还有枫叶吗？
　　项晟看着他的眼神就知道他肯定没听说也没有去过那地方，这也是之前他为了找那个小子四处走动的时候发现的，今天阳光正好，走之前去看一眼。
　　南亭并没有表现出感兴趣，低头默默地喝了一口豆浆，味道挺好的。
　　很像那时候每天早上妈妈给自己煮的豆浆，那时候他还是个幸福的孩子，还有热饭吃，还有新衣服穿。
　　一年半以来，他很少吃早饭了，这豆浆的味道似乎都不太记得。
　　项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把其他吃的往他面前推了推：“别光喝豆浆，吃点这个，我以前特别爱吃炸油糕，我们家楼下以前有一家卖早点的，他家的炸油糕就好吃，后来街道改建他们就搬走了，我又在别家吃过一回，但是味道就差的多。”
　　南亭含着水汽的眼睛不敢抬头，伸手捏了一块油糕小心地咬了一口，然后点了点头表示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