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飞花轻似梦》扁舟湖上行

2、第二章 孤注一掷选对郎 我愿意嫁给

　　亚飞陪着一起来滴水，丁雨薇还是睡觉，只是偶尔醒来的时候，再也没有听到男孩儿的声音。一直滴到第八天上，她的病好了，再也没有见过那男孩儿的身影。
　　一出正月，亚飞接到船上电话，走了。结婚六年，聚少离多，亚飞的工作性质就是这样，出半年回家休半年，每次夫妻离别，她都哭得泪人儿似的，虽然已经习惯了亚飞不在的日子，她自己也会变得很坚强。可两个人呆久了，一旦分开，总还是有太多的舍不得。
　　丁雨薇开了家不过六七平米的小时装店，开始亚飞不同意，怕她太累，可她说自己开店累点可自由，亚飞就由着她了，反正家里也不指望能挣多少钱，亚飞一去没有消息，只是上船前来过电话，一遍遍叮嘱她要照顾好自己照好女儿，什么事没硬撑着，要是老毛病犯了，一感觉出来就去滴水，别拖厉害了等。她在电话里笑着，说亚飞是比她妈还叨唠，其实别看男人离家时她哭哭啼啼的，一旦没指望没依靠了，她反而变得坚强。
　　平凡的日子总在不知不觉中流水一样从指缝间飞逝，习惯了在夜深人静地时候，在电脑前写些零碎的文字，转眼已是春暖花开时节，好象是清明过后了，在一个细雨纷飞的夜里，她在电脑前写东西的时候，耳边，忽然就闪过了那个男孩儿那句话，你，明天还来吗？脑海里清晰地闪过那个男孩儿的面容，她不由地打了个寒颤，感觉胸口一阵阵微微的刺痛，手指放键盘上想写点儿什么，可一个字也写不出，无边的思绪被一种厚实的东西阻挡着，一触碰到就痛。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脑海里时不时地会想起在门诊滴水的情景，想起那个和她比赛的男孩儿。
　　那一夜，她一个人独坐到半夜，听春雨沙沙打在窗子上，顺着玻璃滑落的雨滴象离人的眼泪一样绵长。
　　少女时代的丁雨薇多愁善感，写得一手好诗，厂子举行元旦晚会，她认识了小她一岁的峰，那年峰读高二，来给他的哥们的女友捧场喝采，从那晚开始，她下班时总能看到在厂门口电线杆下的峰，有时几个人，有时他自己。少男少女情窦初开时的恋情，一如清水般纯洁透明，不掺任何世俗的杂质，他们相爱了，爱得轰轰烈，甚至还谈到婚嫁，峰说，将来不管你妈要什么，我们家都会照办，他们甚至给将来的孩子取好了名字……峰晚自习常逃课来接她，她知道了就训他，他不听，一如既往；她生气了就躲着他，他干脆逃学，整夜坐在她宿舍门口……
　　后来峰的当官的母亲找来了，丁雨薇哭着答应再也不和峰来往，因为峰的母亲说，你是个好女孩儿，但峰还要读大学，你不能因为一时误了他一世啊……多年后细想，和钟岩的母亲说的话竟然如出一辙。
　　她的父母好象都知道她在和一个所谓官人家的孩子在谈，旁敲侧击地告诉她，我们是平常人家的孩子，和人家门不当户不对，再说人家上大学去了，还能回来和你好吗。你是家里的长女，做什么事弟弟妹妹都看着，要给他们做个榜样，亲戚同学也都这么说，她不是个没主见的女孩子那时候，可是她不想让为了受了半辈子累的父母太多的为她操心，她连个招呼也没打，在峰上大学一年后，放弃了长长的等待，斩断一缕情丝，答应让媒人介绐对象。
　　或许，上天注定了要让她和亚飞结为夫妻吧，那年夏天，当海员的亚飞正回来探家，当时她只有一个念头不管谁都嫁，所以当母亲说父亲的朋友介绍的是一海员时问她要不要见时，她就一个字见。因为母亲说要亲眼看看，晚上自然看不清楚，所以和亚飞第一次见面被安排在丁雨薇家里，还是白天。媒人领亚飞来之前，母亲让她打扮一下，那天她不知道犯了哪股子邪劲，就是不肯换上母亲给新买的衣服，母亲只是说了她几句，她就哭得一塌糊涂，还当着弟弟妹妹的面儿和母亲顶了嘴，当媒人和亚飞在客厅来了半小时后，只穿了一件洗得发白了的淡紫的蝙蝠衫，一条旧的深青色的小格子西裤的她才出现在客厅，脸上满是泪痕，多年后亚飞告诉她，当年第一眼看见她，就象山崖边的一朵蔷薇花，在雨中坚强绽放着，让他眼前一亮，他认定这辈子就她了。
　　或许，是命运的垂青吧，长她三岁的亚飞对她一见钟情，被长辈们称为小见面的他们只有半小时的单独谈话时间，长辈的意思是这半小时他们就简单谈谈，当地的风俗是男方把五百块钱的定金托媒人交给女方的父母，女方苦有意可告诉父母留下这钱，若看不上对方，就让父母把钱转交给男方，以后谁也不牵扯谁，大家好见好散。
　　在丁雨薇的小屋，善良真诚的亚飞坦白地告诉她：他只是一个海员，和海员谈恋爱不会和其他工作的人一样，天天花前月下，朝朝暮暮，因为一年中会有大半的时间漂在海上，如果以后做了海员的妻子，还要忍受寂寞担得起生活的担子，她有些茫然地听着，只是点头……
　　由媒人介绍对象和自由恋爱不同，很多的自由恋爱的男女差不多都会在自然的交往中日久生情，慢慢地才会谈到婚姻。而介绍对象就不同了，大家从一开始就向着众所周知的目标进发，简单而明确，就是如果谈得来的话，将来要结婚要生子要实打实地过日子。
　　媒人带亚飞走后，母亲对亚飞赞不绝口，说这孩子长得体面，人又礼貌，工作也不错，虽然很少在家，可挣得钱多，将来孩子跟着也不会吃苦。丁雨薇只说了一句：你们看着行就行。多年后她不得不佩服母亲的长远眼光，身为海员的亚飞的确让她比她的同龄人早早地过上了小康的日子，那时大多数家里没有什么电器的时候，她的家早已是一应俱全，连她的亲戚们家里也都早先一步在实现了现代化。倒不是她看重这些物质的表面上的东西，关键是她孤注一掷一时的选择没让她选错人，亚飞人单纯，对她也好。当然这是后话了。
　　见面的那天中午，天空阴沉沉的，如同丁雨薇沉重的心，亚飞一脸阳光的笑，照亮了丁雨薇灰暗的小屋，他坐在椅子上，有些拘束地望着她不语。很久以后，她总会想起那天下午的亚飞的模样，安静又深沉。丁雨薇的母亲留下了那五百块钱，她自嘲地笑道说这就是我的卖身钱。母亲骂她乌鸦嘴。
　　第二天上午媒人就带来了亚飞家的消息，说亚飞很满意，并托媒人约她晚上见面。在他们相处不到十天时时，亚飞家提出定亲，她还是一个字行，什么大见面看房子全省了，直接定亲。丁雨薇除了沉默，就一个字，行。那年本来亚飞的假期是半年，可因为船上有事，要提前走，在他们认识不到两个月的时候，亚飞收到了电报。他的父母直接到家和丁雨薇的父母商量，说家里啥也不缺，叫亚飞带雨薇去定上套家具买几件新衣服就可结婚。
　　父母争求雨薇的意见，她低垂着眼帘，只说了句：你们看着办吧，咋样都成。
　　她象一个任人摆布的木偶，孤注一掷时，只能让自己的心事随波逐流。
　　晚上丁雨薇经过父母卧室的时候，听到母亲在和父亲说这孩子怎么了，咋啥都没意见，该不会有什么事吧？怎么着也感觉她不大对劲儿啊？父亲说还不是你急着要嫁闺女，我看这孩子哪儿不对劲了。然后就听母亲大声和父亲争吵，后来还哭了，说她急什么，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谁不巴望以后的日子好。后来父亲来到雨薇的房间语重心长地说：孩子，你是爸的长女，这婚姻之事可不是儿戏，这两人在一起了就是一辈子哪，你要有什么憋屈的话就说出来，千万不要委屈了自己，我和你娘决不是贪恋亚飞家条件好，这些年养你们五个都养了，你不才工作一年吗？你要是不满意，爹去和他们说，咱退了，这事是太急了些，以后，你自己找个中意的就行。
　　听完父亲的话，她哭了，和父亲说；爹，我愿意嫁给亚飞，我不后悔。
　　晚上送走亚飞，她感觉自己对不起峰，背叛了他，边哭边给峰写了封信，信里说，峰，还好吗？一个人走了那么久，等了那么久，却依然没有等来你的消息，你读大学近快两年了，也许你早已忘了我吧？大学的生活一定很精彩，想你一定过得很快乐，时常想起，我们在一起的美好时光，也时常梦到你，梦里我总也看不清你的面容，梦里我总也抓不到你的手……那是我青春岁月里最亮丽的日子，我把所有的感情都交给了你，把一颗心也都交给了你，而今，梦醒楼空，不知道人在天涯何处？也许，你已拥有了自己灿烂的生活，也许，你已找到你爱的女孩儿……我决定不等了，要嫁人了……写下这样的话，我的心象被撕碎了一样难过，我只希望你过得快乐、幸福……，我也就没有什么牵挂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