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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檄文的影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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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会散后,檄文像长了翅膀,顺着街巷、茶馆、书坊飞快地传遍了京城。闻育恒三个字,一夜之间从无人知晓的普通郎中,变成了市井间人人称道的执笔英雄。
他走在回济世医馆的路上,沿街的叫卖声里都夹杂着议论。
“听说了吗?今天文会上有位先生写了篇讨裂国分子蔡贼的檄文,写得那叫一个痛快!有些句子我现在读来,心里都会生起一股豪情。”
“是吗?那你读给我们听听。”
“你们听好了!”那人润了润嗓子,绘声绘色地读,“……天地之所不容,华人之所同恨。呜呼,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分裂国土者,虽强必亡。陈汤之言在耳,壮士之志岂销?裂国难成,柳子厚之高论犹存;港澳回归,邓首辅之构想成真。”
“好!”众人齐声赞道。
“还有呢!”那人闭着眼睛想了想,随后绘声绘色地读:“……为国而战,为民而斗,生成英雄,死作烈士,承万民之敬仰,受后世之膜拜。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有此无悔,得此无愧。况行号令而旗鼓蔽空,守国家而机舰并出,同心则山岳崩摧,协力则天地震撼。以亿众之师旅,剿裂国之奸贼,何奸不除?何贼不灭?”
“精彩!精彩!”听的人纷纷鼓起掌来。
“还有更精彩的呢!你们听着。”那人绘声绘色地朗诵道:“……倘使奸计得逞,阴谋得遂,则吾等先祖将痛哭于九泉也!吾等子孙且哀鸣于万世矣!如能倒枪一战,反戈一击,擒匪首于阵前,灭奸谋于未发,必能转祸为福,变灾为喜。民族之复兴,共与高山;国家之强盛,岂缺夷洲?请记今后之宝岛,永是中国之夷洲。移檄世界,咸使闻知。”
“了不起!写出这篇檄文的人真是了不起,句句说到了咱们的心坎里!”
“可不是嘛!这可比那屎啊尿啊的狗屁东西要强太多!”
“不在一个层次的好吗?要是硬要比的话,那简直就是拿世间珍馐美食去比臭不可闻的垃圾!”
“这篇文章是谁写的?”
“反正不是盘踞在文艺圈,把文艺搞得乌烟瘴气的那些王八蛋们!”
“我听说那人似乎是叫闻育恒?好像还是个郎中!”
“听说首辅大人对这篇文章也是赞不绝口啊!”
“首辅大人对文艺的弊病深恶痛绝,可惜没能力改变。”
“那你说,现在出了闻育恒这么号人物,首辅大人会不会用他来整顿文艺?”
“不知道,这谁知道呢?”
有人认出了闻育恒,远远指着他交头接耳,还有胆大的年轻人上前两步,对着他拱手一礼,满脸敬佩。闻育恒只是微微颔首,脚步不停,肩上的药囊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神色平静得仿佛那篇传遍京城的文章,与他毫无关系。
回到济世医馆时,午后的阳光正透过天井洒下来,满院都是草药的清苦香气。几个年轻医师正凑在药房门口议论,看见他进来,立刻围了上来,个个眼睛发亮。
“闻先生!你太厉害了!那篇檄文我们都听说了!”
“给咱们行医的人长脸了!好样的!”
几人纷纷竖起大拇指,语气里满是崇拜。
闻育恒刚要开口,就见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蔡济民与江明一前一后走出来,两人都沉着脸,神色凝重。蔡济民扫了他一眼,语气没什么温度:“闻育恒,你进来一下。”
说罢,二人转身回了屋,门虚掩着,留下一室沉闷。
闻育恒叹了口气,心里清楚躲不过去。他抬手理了理衣襟,推门走了进去。屋里光线偏暗,蔡济民背对着他站在窗前,江明坐在太师椅上,双目微闭,手指捻着花白的胡须,周身气压很低。
“两位前辈。”闻育恒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此事说来话长,我本无意去什么文会,实在是被人算计了。”
“算计?”江明睁开眼,目光锐利地看向他,“谁能算计得了你?”
闻育恒一噎。他总不能说是李夷洲硬逼他去的,真说出来,李夷洲在医馆的差事怕是保不住。他略一沉吟,顺势道:“是王馨荷。我也没想到她会一大早堵在我家门口,硬拉着我去。”
他往前走了两步,在江明身侧的椅子上坐下,语气诚恳:“前辈也知道,前阵子她请我一家吃饭,席间提了文会的事。吃了人家的饭,不好直接驳了面子,我本想着当日早些来医馆,装作忘了此事。谁料她算准了我的心思,天不亮就守在门口,我实在推托不过,才跟她去了一趟。”
“去了便去了,何必要写那样一篇文章?”江明皱着眉,语气里带着担忧,“你可知这文章一出,你就成了蔡登辉、倪本癸还有梅国劳的眼中钉?往后的麻烦,少不了!”
“我知道。”闻育恒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可我实在忍不了。王馨荷当众提议写讨贼檄文,满场文人墨客,竟无一人敢应声,个个拿‘文学纯粹’‘不涉政事’当挡箭牌。我看着他们那副用文艺圈钱的丑恶嘴脸,想起父辈们为守国土前赴后继,一时没压住火气,就……。”
他站起身,对着二人深深鞠了一躬:“总之,是晚辈行事鲁莽,给医馆添麻烦了,对不起两位前辈。”
蔡济民转过身,与江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与赞许。
“罢了,事已至此,怪你也无用。”蔡济民摆了摆手,语气松了下来。
闻育恒直起身,脸上露出几分释然:“多谢两位前辈体谅!”
“药材库快空了,桌上是采购清单。”江明指了指案头的纸,“你回去和李夷洲准备准备,明日一早动身去外地采买。一来避避风头,二来也当散散心。”
“是。”闻育恒走过去拿起清单,躬身告退,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房门轻轻合上,屋里重归寂静。蔡济民望着门口,眉头紧锁,重重叹了口气。
“我们已经提醒他有危险,他应该会做防备,别人没那么容易得手。你还叹什么气?”江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他只知道外患,不知道内忧。”蔡济民背着手,在屋里慢慢踱步,语气沉重,“这篇《讨蔡贼檄》是好文章,可给他最大杀身之祸,不是来自夷洲,也不是来自倪本癸和梅国劳,恰恰是咱们内陆。”
江明手一顿,抬眼看他:“这话怎么说?文章句句都是百姓心声,他本该受万民拥戴才是。”
“拥戴他的是百姓,要他命的是盘踞在文艺圈的商人。”蔡济民停下脚步,目光沉沉,“恩师当年说过,文艺是世道的先声。可自从资本染指文艺,这先声就成了他们圈钱的工具,再无半分风骨。邓首辅提出‘人民的文艺’,就是想拨乱反正,找一面能扛起文艺未来的旗帜。如今闻育恒横空出世,邓首辅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顿了顿,语气更重:“等闻育恒真成了那面旗,振臂一呼,号召文人写家国、写人民,就等于断了商人的财路。这矛盾不可调和,那些人必然会想尽办法毁了他。他若是识不破这一层,贸然答应邓首辅,那才是真的身陷险境。”
江明听完,默然良久,指尖捻着花白的胡须,长长叹了口气:“唉……没想到如今想报效国家,竟这么难。”
“科技报国尚有门路,文艺报国,等于直接动了资本的蛋糕。”蔡济民走到窗边,望着天井里晒着的草药,声音里满是忧虑,“那些人吃人不吐骨头,闻育恒这孩子,前路难走啊。”
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把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屋里药香沉静,却压不住那股沉甸甸的担忧,像化不开的墨,沉沉落在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