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生闻育恒，文坛万古如长夜》周泽平

7、7. 先将他们骂

　　满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有人幸灾乐祸地等着看闻育恒出丑，有人暗自替他捏一把汗，佟孝乾更是抱着胳膊，嘴角勾起一抹等着看好戏的冷笑。
　　闻育恒立在案前，周身没有半分惧色。他先看向刘振峰，语声冷冽如冰：“你说文学只谈人性，不问国事？那我问你——若有一天国家战火燃起，百姓流离失所，父不能护子，子不能养亲，人命贱如草芥，家园尽成焦土，这时候你去跟谁谈人性？跟烧杀劫掠的侵略者谈，还是跟家破人亡的流民谈？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国土都守不住，你那点所谓的人性文学，不过是亡国之音里的无病呻吟！”
　　一句话掷地有声，刘振峰脸色瞬间发白，张了张嘴，半晌竟挤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闻育恒随即转向莫深，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你跟我谈规矩？那我倒要问问，文坛的规矩，是阿谀奉承、攀附权贵的规矩？是把上司女儿的粗鄙歪诗吹成‘藏着诗歌秘密’的规矩？还是拿着文人风骨换银子、换官位的规矩？我是个郎中不假，可我至少守着医者仁心，治病救人。你呢？你占着文坛的位置，干着蝇营狗苟的勾当，也配跟我谈‘规矩’二字？”
　　莫深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指着闻育恒气得指尖发抖：“你……你血口喷人！”
　　闻育恒朗声一笑，笑声里全是寒意， “是不是血口喷人，天下人都知道！只有你还在这里做掩耳盗铃的蠢事！你以为你蠢，天下人都跟你一样蠢吗？”
　　最后，闻育恒的目光如利刃般直直刺向正中的甄平凸，字字如刀，“甄主席，你身居文坛主席之位，不思振兴文脉，不思以文报国，反倒任人唯亲、结党营私，把传承千年的中华文坛搞得乌烟瘴气！真正有风骨、怀家国的文人被排挤打压，钻营取巧、溜须拍马之辈却高居上位——你扪心自问，你对得起韩昌黎、欧阳文忠公吗？对得起以笔为刀的鲁迅先生吗？对得起天下读书人的期许吗！”
　　“大胆！”甄平凸“啪”地一掌拍在桌案上，猛地站起身来，气得脸上肥肉都在微微颤抖，“一派胡言！你一个郎中，也敢非议文坛主事？我看你是活腻了！”
　　闻育恒往前踏出一步，周身气势暴涨，胸中积压的怒火与愤慨彻底爆发，厉声怒骂之声震得屋梁仿佛都在微微发颤：
　　“国家危难当前，国土眼看分裂，你们不思执笔发声、凝聚人心，反倒在这里满口‘纯粹文学’，满嘴‘尊卑规矩’！蔡贼在夷洲裂土分疆，倪寇在边境虎视眈眈，梅敌在背后挑唆作乱——你们看不见吗？是眼睛瞎了，还是良心被狗吃了！”
　　他指着三人，每点一个人，声音便重上一分：
　　“甄平凸！你占着文坛最高的位置，只顾着为自家子女铺路，任由歪风邪气横行，你就是断送文脉的罪人！莫深！你趋炎附势、颠倒是非，捧着昏官助纣为虐，你就是文人里的败类！刘振峰！你满口人性道义、文学纯粹，实则沽名钓誉、懦弱避世，国难当头只知明哲保身，你就是个欺世盗名的伪君子！当年范文正公‘先天下之忧而忧’，陆放翁‘位卑未敢忘忧国’，先辈文人以天下为己任，风骨卓绝，光照千古！到了你们手里，文脉断了，风骨没了，只剩一身谄媚骨头，满肚子争名夺利！你们配叫文人吗？你们不配！你们就是一群趴在中华文脉上喝血的蛆虫！把千年文坛的脸，都丢尽了！”
　　一番怒骂酣畅淋漓，字字如重锤砸下。甄平凸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闻育恒半天说不出话；莫深脸色惨白，缩着脖子不敢再吱声；刘振峰更是面如死灰，手里的文集“啪嗒”掉在了地上。
　　满厅之人听得目瞪口呆，连大气都不敢出。窗外的风卷着天光涌进来，吹得案上那篇讨贼檄文哗哗作响，闻育恒立在厅中，一身青布长衫，怒目圆睁，周身风骨凛然，竟有千钧之威：
　　“皓首匹夫，苍髯老贼！你们枉活这么大岁数！一生未用文字为国家人民建立寸功，只会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更与商人勾搭成奸，断我中华文学的脊梁。真是可恶至极！奸贼竖子！你们即将归于九泉之下，届时你们有何面目见我中华历代文学宗师？！”
　　这一番话一出，甄平凸、莫深和刘振峰三人瞬间面红耳赤，心里承受能力差的甄平凸当即吐血。
　　这时年轻人又来了，他来到闻育恒身边，轻声道：“闻先生，你口下留情，诸葛亮骂死王朗没事；你要是把他们骂死了，还得负刑事责任！”
　　闻育恒点了点头。
　　不多时，王馨荷抱着一叠宣纸、一方端砚和一杆狼毫笔快步回来，在案上铺好纸张，研好浓墨，抬头看向闻育恒，眼里满是信任：“都备好了。你念，我写。”
　　侯正午沉着脸冷哼一声：“罢了罢了，有人想当众出丑，就让他出好了。我倒要看看，一个郎中能写出什么东西来。”
　　闻育恒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满厅众人，望向窗外辽阔的天际，仿佛看见了东海的浪涛，看见了父辈的身影。他开口，声音沉浑有力，字字掷地：
　　“代全中国人讨裂国分子蔡贼檄【注①】。”
　　“哼，好大的口气！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佟孝乾立刻嗤笑出声，“就凭你，也敢代全中国人？”
　　“年轻人就是不知天高地厚。”侯正午跟着慢悠悠补了一句。
　　王馨荷握着笔，抬头看向闻育恒，见他神色不动，眼神坚定如铁。
　　闻育恒没理会旁人的嘲讽，语调平稳，却重如千钧，将题目又念了一遍：
　　“代全中国人讨裂国分子蔡贼檄。”
　　王馨荷不再犹豫，落笔如飞，跟着大声念出题目。墨汁落在宣纸上，力透纸背，第一个字就写得刚劲有力。
　　闻育恒负手而立，声音朗朗，顺着胸中激荡的忠义之气，一句一句喷涌而出。他每念一句，王馨荷便跟着念一句，笔走龙蛇落下一字。
　　“伪夷洲之蔡贼者，人非良善，性极阴邪。曾任蒋大人之臣僚，后为进取党之领袖。不思正途，偏入邪道。未有福民之策，阴图裂国之事……”
　　起初，厅里还有些细碎的嗤笑声，佟孝乾抱着胳膊一脸不屑。可随着闻育恒一句一句念下去，王馨荷一句一句复述，厅里的笑声渐渐停了。
　　有人坐直了身子，有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有人望着前方那个挺拔的身影，脸上露出了震撼之色。佟孝乾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侯正午抚着胡须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闻育恒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千钧之力，从蔡贼的阴邪祸心，到联外敌、裂国土的累累罪行；从陈汤“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的千古誓言，到港澳回归的当世功绩；从自己一介书生受忠义教诲、愿以身许国的志向，到对夷洲同胞的恳切呼吁——字字铿锵，句句滚烫，带着满腔的家国热血，撞在每个人心上。
　　“……郑将军之赤血，染作家传；刘巡抚之傲骨，引为精神。家传未失，精神仍存，岂能目睹裂国而无感，眼见分疆而无衷？”
　　“倘使奸计得逞，阴谋得遂，则吾等先祖将痛哭于九泉也！吾等子孙且哀鸣于万世矣！”
　　念到此处，闻育恒声音微振，眼中似有火光。王馨荷握着笔的手微微发颤，眼眶都红了。满厅寂静无声，只有闻育恒和王馨荷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心口发烫。
　　最后一句落下时，王馨荷收笔，宣纸上墨迹淋漓。
　　“请记今后之宝岛，永是中国之夷洲。移檄世界，咸使闻知。”
　　余音袅袅，久久不散。
　　偌大的会议厅里，鸦雀无声。
　　没人嘲讽，没人议论，所有人都看着案上那篇墨迹未干的檄文，看着那个一身青布长衫、脊背挺直的身影，心头像被重锤狠狠砸过，久久回不过神。
　　窗外的天光穿过窗格，落在宣纸上，也落在闻育恒的身上。他站在那里，像一杆宁折不弯的笔，像一柄藏锋多年终于出鞘的剑，满身风骨，满怀抱负，在这颓靡的文坛之上，硬生生劈开了一道光。
　　注：①《代全中国人讨裂国分子蔡贼檄》
　　伪夷洲之蔡贼者，人非良善，性极阴邪。曾任蒋大人之臣僚，后为进取党之领袖。不思正途，偏入邪道。未有福民之策，阴图裂国之事。屈膝以从，联梅国牢以作妖；丧德而往，合倪本癸而成孽。上离蒋经大人治夷之初心，下背夷洲百姓回归之殷盼。犹复包藏祸心，排除异己。凶狠暴虐，逼兄弟以枪炮相向；阴险歹毒，迫手足以刀剑互残。裂国分子，委之以要职；抗倪元戎，陷之于死地。更兼发妖言以惑众，假暴力以间亲。以人民之鲜血，染自身之官服。天地之所不容，华人之所同恨。呜呼，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分裂国土者，虽强必亡。陈汤之言在耳，壮士之志岂销？裂国难成，柳子厚之高论犹存；港澳回归，邓首辅之构想成真。
　　闻育恒，三尺微命，一介书生。蒙谢死表之教育，慕封将军之忠义。忠于国则护国土完整，义于民则佑民众福祉。生当陨首以报效，死必结草而回风。是以气动山河，指冲日月，心忧社稷，志为统一。遂宇内之盼望，顺天下之归心。口诛奸逆，以护家国；笔讨奸贼，以清妖孽。呼吁三军，有命则随王师而平叛；晓喻百姓，逢时则护疆图以完整。为国而战，为民而斗，生成英雄，死作烈士，承万民之敬仰，受后世之膜拜。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有此无悔，得此无愧。况行号令而旗鼓蔽空，守国家而机舰并出，同心则山岳崩摧，协力则天地震撼。以亿众之师旅，剿裂国之奸贼，何奸不除？何贼不灭？
　　夷民乃天之骄子，世之豪杰。郑将军之赤血，染作家传；刘巡抚之傲骨，引为精神。家传未失，精神仍存，岂能目睹裂国而无感，眼见分疆而无衷？倘使奸计得逞，阴谋得遂，则吾等先祖将痛哭于九泉也！吾等子孙且哀鸣于万世矣！如能倒枪一战，反戈一击，擒匪首于阵前，灭奸谋于未发，必能转祸为福，变灾为喜。民族之复兴，共与高山；国家之强盛，岂缺夷洲？
　　请记今后之宝岛，永是中国之夷洲。移檄世界，咸使闻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