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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贬低 ...

  •   王馨荷赶紧拉住闻育恒的衣袖,压低声音道:“再等等。等邓首辅讲完话,你要是还想走,我绝不拦你。”
      闻育恒盯着她看了两秒,重新坐回椅子上,索性闭上眼养神,眼不见为净。
      刚离开的年轻人又回来了,对众人说:“请大家保持安静,邓首辅处理完政务,就会来参加这次文学会。”说完这句话,年轻人临走前又看了王馨荷一眼,就离开了。
      厅里彻底静了下来。商人们垂着眼,心里盘算着今年靠文艺圈能捞多少银子;文人们捧着书卷装模作样地看,眼角却时不时瞟向门口;只有闻育恒靠在椅背上,双目紧闭,神情平淡,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王馨荷看着闻育恒平静的侧脸,心里清楚:若不给他一个契机,今天这场文会就算白来了。她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走到厅前正中,对着满座之人朗声开口:
      “诸位!如今蔡登辉父子在夷洲大行分裂之事,倪本癸虎视眈眈,叫嚣‘夷洲有事就是倪本癸有事’,更有梅国劳在背后推波助澜,国土危在旦夕!值此家国危难之际,敢问在座诸位,有谁愿挺身而出,作一篇讨贼檄文,申明统一大义,以正天下视听?”
      话音落下,后排的闻育恒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他的眼睛虽然闭着,但仿佛看见了父亲闻毅多浑身浴血,握着卷刃的长刀一边杀贼一边诵读《谢死表闻》的身影;看见了母亲高孝珍扑在他身上,为他挡箭的情景;看见了岳父李民朴在街口人群中,字字铿锵的大声呐喊“国土不可裂”的悲壮。
      父辈的血像是在血管里烧了起来,他放在膝头的手,缓缓攥成了拳。
      王馨荷将闻育恒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悄悄松了口气,暗道:闻育恒,我就知道,你自幼受忠义教诲,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国土分裂。你且好好构思,这篇文章,非你莫属。
      佟孝乾见状,心里咯噔一下。他瞥了一眼后排神色微动的闻育恒,立刻站出来打圆场:“王姑娘这话就过了。国家大事,自有朝堂诸公处置,朝廷自有章法。咱们这些生意人、读书人,各司其职就好,何必瞎掺和给国家添乱?”
      “这才不是添乱!”王馨荷立刻反驳,“古语有云,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维护国土统一,是每个国人的本分!我辈执笔之人,以文载道,写下大义檄文,难道不是分内之责?”
      “要我说,蔡氏父子真要分裂,派大军打过去就是了,一篇文章管什么用?”一个胖商人撇撇嘴,满不在乎地开口。
      “先生此言差矣!”王馨荷对着众人团团一揖,语气恳切,“古有骆宾王檄文动天下。一篇好檄文,可明事理、收人心,堪比十万雄兵,能免多少将士流血,多少百姓流离!还请诸位念在家国大义上,不吝笔墨,作一篇讨贼檄文!”
      满厅人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没人吭声。方才还一个个自诩才高八斗,文艺良心的此刻却都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书卷里。厅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这檄文若能写得好,让夷洲百姓知大义、不附逆,凝聚天下人心,于统一大业善莫大焉!”王馨荷又揖了一礼,声音里带着恳求,“恳请诸位,提笔一试。”
      依旧无人应声。
      这时,侯正午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对着众人拱手,语气慢悠悠的,带着几分道貌岸然:“诸位,文艺主席甄平凸先生讲得好,文学乃是艺术,属感性认知世界,与哲学同为人类认知世界之途径。艺术自当超脱于政治、律法、道德之外,只专注于描摹人性、探究本心。这才是文学正道。若是让文学掺和家国政事,便是误入歧途了。”
      “甄平凸先生高见!”
      “说得对!文学就该写人性,管什么国家大事!”
      众人仿佛找到了台阶,纷纷附和,脸上露出释然的神情。
      王馨荷又气又急,明知是歪理,一时却不知如何辩驳,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后排的闻育恒。
      就在这时,后排的椅子发出一声轻响。
      闻育恒睁开了眼。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朝厅前走来。青布长衫扫过青砖,脚步不疾不徐,周身却带着一股沉凝的气势,方才还喧闹的议论声,竟不知不觉地停了。
      他走到王馨荷身侧站定,目光扫过满厅或错愕、或鄙夷、或看好戏的脸,最后落在王馨荷身上,只冷冷吐出四个字:
      “备纸,备墨。”
      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砸进沸水里。
      王馨荷眼睛瞬间亮了。
      “闻育恒!你没听见侯先生的话吗?”佟孝乾立刻跳出来阻拦,“文学与政治无涉,你别在这里胡闹!”
      闻育恒没理他,抬眼看向王馨荷,声音又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备纸,备墨!”
      “你一个中医,逞什么能!”佟孝乾急了,拔高声音喊道,“真要写檄文,也该由甄平凸先生来写!甄平凸先生是文坛魁首,他写的檄文才配叫传世之作!轮得到你一个看病的?”
      甄平凸闻言一愣,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慌乱。他哪敢写这种檄文?写好了得罪裂国分子与倪本癸、梅国劳,可能性命不保;写不好丢了名声,两头不讨好。他连忙摆手,对着众人连连作揖:“使不得使不得!事关重大,甄某才疏学浅,实在担不起此任,担不起……”
      “备纸——备墨!”
      王馨荷用力点头:“你等着!我这就去!”王馨荷离开了。
      闻育恒猛地提高声音,一声断喝,直接打断了甄平凸的话。那声音里带着金戈铁马般的凛冽之气,震得满厅人都心头一凛。
      甄平凸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抬眼盯住厅前的闻育恒,眉头拧成一个结,倨傲的语气里压着明显的愠怒:“放肆!哪里来的粗鄙之徒,敢在正式文会上大呼小叫?半分文坛规矩都不懂吗?”
      莫深立刻会意,往前欠了欠身,斜睨着闻育恒尖声发难:“我当是谁,原来是个中医。这里是谈文论道的地方,不是你治病救人的地方。甄主席好意提点你,你也敢贸然打断?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说罢他又转头看向甄平凸,脸上瞬间堆起讨好的笑,躬身赔礼,“主席息怒,想来是这人没见过正经场面,不懂尊卑礼数,回头定当好好训诫。”
      刘振峰也跟着缓缓站起身,手里还攥着那卷磨得发白的文集,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清高模样:“这位先生,你我既为执笔之人,便当知晓文学的根本在于叩问人性、描摹世情,与家国政事本就泾渭分明。你非要将刀兵国事裹挟进纯粹的文学里,本身就是对文学的亵渎。侯先生昔日所言极是,文学一旦沾了功利政事,便失了本心,落了下乘。”
      甄平凸冷哼一声,靠回梨花木圈椅里,居高临下地瞥着闻育恒,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权威:“听见了?不是本主席不容你,是你自己行差踏错。念你是初来乍到不懂规矩,现在赔个礼,自行退下去,今日之事我可以不与你计较。再敢胡言乱语,休怪我将你逐出门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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