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彼此 一个吊车尾 ...
-
“放心吧,这点事影响不到我。”站在房门前,冬染对洛说到。
“嗯,”洛望着她,“小染,虽然我们现在不能像以前一样天天见面,但有任何事你都可以跟我分享,我不知道这样的状态还要维持多久,我们千万不要变得生疏,好吗?”
“不会的,”冬染笑道,“你要相信自己在我心里的份量呀,对了,今天谢谢你保护我。”
说到这,洛反而无奈地低头,“我面对这种事总是比不上你们勇敢,你们敢坚定地做出选择,而我只会被动地反应。”
“但你也没有后退过呀,”冬染拉住他的手,“洛,我站起来的时候也没想过大家能一致地支持我,但经过今天,我想我们都会更信任彼此,也会因为信任更勇敢。”
尽管逆着灯光,洛却在她黑白分明的眼眸中看到了少有的热切。
对信任的渴望,曾推动了踽踽独行闯入这个圈子的冬染和因为背叛而杯弓蛇影的洛相遇相识。那时候,台上是选秀营中边缘化战队里被刻意冷落但仍要争胜的女队员,台下是终于等到正义审判但满心沧桑与疲惫的人气选手。
所有人都知道Org要来找一个发育路,负责选秀营的教练也无比殷勤地向洛介绍好几位他看好的新秀,但肩负着整个战队的期待,让洛变得格外谨慎,临行前听吞甚至表示一定要找个把心思专注在游戏上的,哪怕傻点呆点打得差点都没关系。
在一众俱乐部教练和首发选手的观摩下,选秀营成员以小队的形式随机上台对战。许是Org豪门俱乐部名声在外吧,身旁的选秀营教练会在每一位“爱徒”上场时格外热情地向洛推销一番。
洛观察着这些选手,有人稚嫩、有人成熟、有人激进、有人沉稳,他一边考量,一边却总觉得差了些什么。
“哦,这个女生也是发育路的,还挺少见的是吧,”他还记得冬染上台时,那位教练如是说,“她水平还行,但毕竟是女生,娇气得很,脾气又大,在营里面没几个人和她相处得来,这次考核前我还找她谈话,说你这种性格打不了职业的,但小女孩非要参加就让她试试呗。”
“她们那队也都是些吊车尾选手,打得好点的都早组好队了,谁都不想伺候公主是吧。”
洛听到教练轻蔑的笑声,他不置可否,礼貌性地“嗯”了几声以作回应。
但真正开打后,局内的表现却和教练描述得并不相符。
那局冬染选择的英雄是孙尚香,洛注意到她们一队的中单从开局就在有意让线给冬染,同时射野辅三人一同转线让孙尚香蹭上野怪经济,一个吊车尾队伍竟打出了几分KPL的雏形——她们要让孙尚香尽快发育成型。
她们想要赢,而赢的关键,就在冬染。
此刻洛敏锐地意识到,教练对冬染的介绍多少掺杂了些春秋笔法,如果冬染真是一个水平一般又性格矫情的选手,哪怕是吊车尾成员也不会愿意倾全队之力来供养她吧。
保核打法确实起到了作用,冬染队中期一度领先了对手3千多的经济,甚至将兵线压进了对方高地,只是可惜没能推掉高地塔。
而这期间对手几波集火冬染的进攻,让观众席的洛都不由得胆战心惊,而孙尚香却总能在命悬一线的时刻凭借走位和技能逃出生天,并且还不忘了补上输出。
但随着时间逐渐逼近15分钟,洛的经验告诉他再不能结束比赛,这套阵容的劣势就要压过优势了,更让人头疼的是,她们的对手也不是等闲之辈,严防死守地捍卫住了三座高地,明显是要将时间拖进自己的优势期。
最终反攻还是来了。
在冬染队又一次压高未果准备撤离时,对手当机立断开启奔狼追了出来,走在最后的上单几乎是瞬间被集火带走。
快走!快走!
洛猛地握拳,他在心中无声呐喊。
对方上单直接闪现开团,瞬间割裂了冬染这方的队形,冬染和辅助被迫和中野朝不同方向撤退,而中野两人也已是瓮中之鳖,退路全无。
一边后退一边拉扯,冬染好容易打残了穷追的上单,可对方的大部队也支援过来,两人不敢再恋战,互相掩护着退回高地。
但最让人绝望的,不是身后的追兵,而是追兵们带过来的兵线,现在局面是五打二,他们的目的是要终结比赛。
冬染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理智,守,只有死路一条,打,才能博出一线生机。对手一路追过来状态也并不算好,自己的队友还有30秒复活。
必须拖住!
在上帝视角,洛看着对方一步步逼近高地,又看向冬染,她正在急切地跟辅助交代什么,洛无法完全听清她的沟通,却能感受到她决绝的战意。
双方在高地塔下相会,对方上单顶着塔伤往前想挤走冬染的位置,冬染后退吸引着他,与此同时辅助瞄准对方后排喷出了大招,生生将敌方喷出了高地塔外。
冬染马上放弃和上单的拉扯,走位扭开伤害的同时把巨额伤害灌给了兵线。高地还是掉了,兵线还剩一个残血小兵,对方中单解除眩晕后果断闪现上前誓要阻止冬染清兵,冬染也有些绝望地意识到,应该还有一波新的兵线在路上了,光清掉这波兵线已经不顶用了,并且面对敌方的长手中射,头铁清兵只会白白送命。
她现在伤害很高,她也有钱换装备,不好拉扯,清兵没用,队友还要一会复活,而就算活了没有她这个主c也是白搭。
伸头一刀,缩头一刀,那不如跟对面爆了,这是唯一能向死求生的方法了。
于是坐在观众席的洛,得以看到了很久之后依然让他念念不忘的一幕。
孙尚香顶着敌方法师的范围伤害闪现贴到身边,二一A利落地收掉第一个人头,再向后,躲掉打野的控制,回身远程大招打残敌方射手。
那个残血小兵被辅助硬顶着伤害收掉,却最终没能抗住对方集火,只剩下冬染一个人了。
她向后翻出高地,吸引对手向外走,找准机会后,凭借高额瞬伤收掉了想和她对点的敌方射手,“double kill”。
接着,名刀触发,冬染转瞬换上复活,她冷笑,幸亏自己早已经济饱和。
收掉打野,“triple kill”。
对方辅助急了要跟她硬换,可惜只换出了大小姐的复活甲,“quadra kill”。
复活起身,上单伤害有些高,冬染赶紧后撤,但移速还是太慢了,她干脆站定,局面已经拖住了,那就赌一把大招的伤害吧。
贴脸的暴击这次没有辜负她,伴随着最后一声“penta kill”,峡谷陷入沉寂。
五杀!
台下的观众也躁动起来,身边的教练似乎瘙痒一般,坐立不安地在左右扶手间来回切换。
洛的目光又回到冬染本人,他看见她大喘着气,拿起一张纸快速擦了下汗,又立马投入局内的战斗。
可惜的是,那场对局冬染方还是落败了,拖到这个份上她们的阵容容错太低了,而那位教练又像找回主场一般,再次跟洛嘀咕起来。
只是这些话洛已经记不太清了,他只记得,那场比赛后,他和Org要找的人已经明了了。
夜色深沉如盖,倒扣着前楼这一方狭小又熙攘的区域,透过窗,不远处的紫江酒店顶天立地般矗立。
送走洛后,冬染的房间终于迎来了宁静,可她却感受到一丝游虚萧索的凉意蔓延在心,甚至她不自觉地眺望向飞光楼的方向——她竟然开始有些许怀念那段日子。
从下午回来到入夜,各位同事们都先后来她这里探望了一番,几个没来的也特意发了消息,比如鎏金给她发到——
【大小姐你今天真牛】
【佩服你,真心的】
【彼此彼此】冬染回到。
空明坐在2号楼下的大厅一角,看着除了自己以外的最后一个人也起身上楼,她不由开始反问自己到底为什么要等在这里。
马上要来到凌晨2点,她亲爱的好朋友再不回来她可真熬不住了。
“没事的,这些对温姐来说都是小钱,她会帮我们兜住的,你相信我。”
“嗯。”阿陆点头,她看着送她来到楼下的同伴,心中满是感激。
4座楼都已悄然无声,楼前的空地也显得格外空旷,同伴没有刻意抬高声音,但四处的寂静让她的字句听上去格外清晰,这是阿陆第一次感受到凌晨时分的世界。
“没事啦?那我就回4号楼了,明天见。”同伴挥手告别。
目送她远去,阿陆今晚背债的焦虑也减轻不少,只是仍然做不到像圆桌扑克的老人们这般轻松,说到底这对阿陆而言始终是一个巨额数字,更何况昨日的风光和今天的落差,她也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
压力在所难免。
边想着,阿陆走到电梯门前,按下按钮。她思绪飘飞,没注意一只手从身后伸来,先抓住她的胳膊,又猛地用力带着阿陆转过身来。
“啊——”阿陆吓了一跳,但继而发现,这不是别人,“空明?你怎么在这?”
“我都听到了,”空明少见地严肃,“告诉我你欠了多少?”
“我,”阿陆声音降了下来,“我没欠多少,就一点点,不碍事的。”
“一点点你这么紧张?”空明反问。
“真的,空明,”阿陆定了定神,“电梯到了,我们先上去吧。”
空明没有行动,她看向阿陆的眼神变得复杂,她知道阿陆对她说谎了,“阿陆,不要再去那个赌场了吧”,空明木然地说到。
“可我还欠了钱呀,我至少要把欠的钱赚回来才行呀。”
“多少?我可以帮你还。”
“不行,这不是让你白亏钱吗!我至少、至少明天再赢一点,这样也能少还一点。”
“可要是你又输了呢?”空明有些气急。
“不会的,就算输了,温媛姐那边也能帮我们兜着,没关系的。”
“那你岂不是要一直呆在她那个赌场?你难道觉得你离开了她还会管你吗?”
质疑脱口而出后,空明猛地意识到,原来这就是为什么泠泠一定要让她劝阿陆离开。
阿陆呆住了。她好像意识到了些什么,但思绪已经是一团乱麻,让她难以找出那个不和谐的线头到底在哪。
“我,我再试最后一次好吗,”她低下头,避开空明的视线,“你相信我。”
空明无奈地叹气,这似乎是今晚能争取来的最好结果了,“好,但你明天无论输赢都要如实告诉我好吗?”
“嗯。”阿陆低声应到。
“我们快回去吧,早点休息。”
周日天明后,郁缓缓从床上起身,左手传来些发麻刺痛的感觉,让他意识到又快到了需要从罗那拿药的日子了。
自从那场震惊整个紫江城的四打五对局后,这份被迫根植的病痛便如影随形地缠绕着他,就算定期有药物缓解,郁还是明显感受到了身体机能的下降,他现在不得不尽可能避免一切大幅度运动,好在有四位塔尖选手们给他提供了这样舒适安全的环境。
虽然要是没有她们,郁也不会被种上这个病毒。
“早——”
郁出门便收获了无应的热情问候。
“早,今天是有什么活动吗?”他好奇地看着她们四人布置的场地。不远处薪鸣还在搬着茶几往这边走来,看样子他是承担起体力劳动的那个了。
“郁你醒啦,”薪鸣放下茶几后走到郁身前,像条大型犬般耷拉在郁身上,“应该没吵到你吧,都是这几个人脏话累活都让我干。”
“大哥你一身臭汗欸,”无应对薪鸣喊到,接着她又态度一转,“今晚有活动哦,郁要不猜猜嘉宾是谁?”
“嗯?不只是你们吗?”郁意外地睁大了眼,这四个边界意识极重的人,居然会允许其他选手踏足这里,而且看她们的态度,对今晚的活动并没有厌恶和不满。
“那让我猜猜——”郁思考几秒,“不会是,之前在飞光楼上课那几个人吧?”
“哇!郁你太聪明了!”薪鸣大叫到。
“郁这都能猜到?”身后的一天也有几分吃惊。
“郁是怎么猜到的?我们之前明明和她们没有交集呀?”南图问。
“我想了一下,能让你们另眼相看的,似乎也只有这几个人了,所以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呢?”郁笑问。
四位塔尖选手像突然想到到什么般,蓦地停顿一瞬,随后无应说到:“昨天罗拉着我们两波人开了个会,我们发现彼此还挺聊得来的。”
“这样,她们会和罗合作吗?会不会影响到你们?”郁问。
“没有,”一天缓缓道,“她们算是兰的人。”
“那就好。”郁笑到。
“郁想这么多干什么,反正我们肯定会照顾好你的。”薪鸣大声道。
“我知道的。”
几人继续布置场地,郁前往玄关处,看到了照例送来的鲜花已经放在木柜上。这周的花好像配了些新的品种,颜色格外丰富。
他找来剪刀,逐枝修剪了枝叶,在将它们挨个插进整个套房各处的花瓶中。
做这些时,塔尖四人的交流声一直若远若近地传到郁的耳中,他不动声色地看着那个方向,心中暗想,既然有兰做后盾,这次罗不会再逼着她们去下手杀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