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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塔尖选手 于高塔之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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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完花枝,郁回头看了眼忙碌中的四位塔尖选手,他想了想还是没有走过去,独自坐到了套房角落处的吧台后方。
不多久,套间的门铃被按响,几名蚁进来做每日的清洁工作。路过吧台时,她们注意到了发呆的郁,便依次低头向他致意。郁点头回应,已经忘了从哪天开始,他也能坦然接受这种被“伺候”的生活了。
但原本在他的计划里,对游戏一窍不通的自己早该成为蚁了,他对此并不抗拒,一种身份有一种活法,能好好活着就胜过紫江城外千万倍了。
他甚至想过自己应该能被分配到紫江酒店吧,毕竟他长得也不差。
只是一年前在飞光楼的那个下午,他预想中既定的未来,在悄无声息间天翻地覆了。
郁记得那天飞光楼又来了一群新选手,大概二十多人吧,算是人数比较多的一批了。
楼里短暂地热闹起来,他也和很多人一样站在走廊上往下张望,而比起大部分人,郁还要更悠闲一些——从意识到自己根本玩不来这个游戏后,郁便完全放弃了学习冲分的想法。
偶尔运气好能蹭着队友赢上一两局赚点奖金,郁也是全部花在自己身上,这样的日子反而比在外面惬意得多,甚至比很多努力想晋升前楼的选手过得还要舒服。
他知道自己没有向上争的能力,便也从容接受之后紫江城的安排。
这群新人一批批按着分配的房号上楼寻找自己的房间,四周观望的人群也慢慢散去,最后只剩下无所事事的郁还留在走廊上。
他倚着栏杆,像远眺又像在放空,直到余光中察觉到有四个人径直向他身后的房间走去。这个房间当时只有他一个人,他并不奇怪自己会迎来新的室友。
那是他和四位塔尖选手的第一次会面,对面四张精美的脸上覆盖着局促慌张的表情。
她们身上的衣物崭新,但衣物包裹下的身体却瘦削到近乎皮包骨的模样,四肢空荡地摆动着,让郁看着有几分心惊。
几人简单收拾了一番,便立马坐下开始游戏,她们太过专注,就连郁这个闲杂人等都不由开始反思自己的摆烂做派。
可观察一会,郁却莫名觉得她们似乎很紧张,就像随时会有人突然出现在这个房间里做什么一样。
她们在害怕什么?郁不解。
又几个小时过去,这四人依然一动不动地坐在桌前,郁实在有些看不下去,试探着劝到:“你们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呢?至少喝口水吧。”
闻言有人扭头向他看了一眼,但下一秒进入对局的声音响起,她又立刻投入于游戏中。
郁看着和他对视的那张疲惫的脸,心中的怪异感愈发强烈。
他注意到这几人的游戏应该打得很好,一整个下午他只听到了一两局失败的声音,就算他不太懂这个游戏,也足以感受到这四人的实力放在飞光楼绝对是断层的存在。
既然如此进入前楼对她们而言不应该是信手拈来的事吗?为什么会这么紧张急迫呢?
见劝说无效,郁干脆倒了四杯水放在几人手边,又掏出了自己仅有的一些食物,看到谁打完了便直接上手让她先停一停。
这几个人和他不一样,她们注定要成为前楼的一员,郁不想看着她们为了这样一个积分赛折磨自己的精神和身体。
陆续停下来的四人仍旧警觉地观察着郁,这人一下午都没有碰过游戏,却依然这么从容地坐在这里。
这在她们四人看来是件有些可怕的事情,
“现在......可以休息了吗?”终于,无应低声问到。
“当然可以,随时都可以休息!”可算得到了些回应,郁不由地笑了,他接着说到,“我在想你们是不是不知道飞光楼的规则才这么紧张,其实满5000积分就可以随时离开这里成为正式选手了,我能感觉到你们很厉害,所以至少这一周对自己好点吧。”
“没人会来检查吗?比如每天要打多少,要赢多少......”无应又怯生生地问到。
“我们连正式选手都不算,平时哪会有人有功夫管我们呀?只有每周结束前会进行统一的积分结算,不过这是为了清理楼里积分低于2000的人,你们放心好了。”郁回到。
四人互相对望,刚走出那个噩梦般集训营的她们,没办法立刻转换到飞光楼的频道。南图默默地看向门外,但确实,这一个下午三四个小时的时间里,没有任何人带着教棍从门口经过。
“......说我们必须努力为罗先生效力,”薪鸣说到,“不然就是浪费她们的时间。”
可是,现在的情况让四人一片迷茫,她们被放在飞光楼后,没人告诉她们下一步该做什么,只有训练营的惯性驱使几人立马投入对局。
郁没听清那个含糊的名字,他隐约察觉到,这四人,或者是今天这一批人,她们的来历并不像他这么简单。
命运改变的日子发生于这个周日。
一周下来,郁的室友们终于不会在半夜突然惊醒,也不再因踏出这个房门或这个飞光楼而提心吊胆,头几天还会有她们一批的伙伴过来讨论些什么,渐渐地也不再来了,郁想大家应该都在慢慢适应。
除了那个不知道谁下达的命令,还是会反复出现于室友们的言语中。
这些天郁过得也很滋润,四位室友冲分快赚钱快,还不用去前楼给人上供,每次让郁帮忙打饭或一起去食堂时,都会直接把他那一份包揽了,属实让郁过了一周吃饱喝足的日子。
相对地,郁在生活中也更尽心尽力地给几人“端茶倒水”,确保她们过得舒适。只是郁也很清楚,这样的生活再好,也只到这个周日为止了——他的积分已经不允许他继续呆在飞光楼了。
周日的午后,郁静静地站在房间一角,看着依然在“奋战”中的室友。阳光透过房门上方矩形的玻璃花窗,不偏不倚地投到薪鸣手上和屏幕上,郁看着他为了躲避反光进行了360度的旋转,但就是不肯移动位置。
她们四个很喜欢紧密地呆在一起,郁再一次验证了自己的观察。
“郁,你一直站在那里干什么?”过分的安静让南图嗅到了几分异样,他破天荒地在游戏间隙间主动向郁搭话。
“站一会,”郁回过神,重新敛起笑容,“对了,我出去一趟,我想去买点东西。”
“要用我的卡吗?”南图边问着卡已经掏了出来。
“不用了。”郁回到。不等南图疑惑,他已经快步走出了房间。
这周几次去购物楼时,他一直留意着同一个区域,那是一小片、几乎无人踏足的、卖花的地方。
可这个紫江城谁会去买花呀?我会。这么想着,走在路上的郁突然笑了起来。
他很感谢四位室友这一周的照顾,可自己实在没什么能反馈给她们的东西,那不如用最后一点积蓄买枝花吧,希望这点明亮的色彩能让她们心情好些,希望她们能早日真正摆脱无形的精神枷锁。
花店生意惨淡,郁运气不错,赶上了老板正在盘算着闭店走人,也因此让他捡了回漏,顶多买两枝花的价格,郁却带回了一捧花束,顺带捎走了一个玻璃瓶。
嫩黄娇艳的花朵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郁有些目眩,也难免有些失落,等这束花凋落的时候,他的几位室友应该已经在前楼了吧,那时候他会在哪呢?
思绪纷飞间,郁回到了房间。
房间里氛围有些奇怪,郁却只当浑然不知一样,笑盈盈地把那束鲜花安置在长桌的正中央,他侧身看见无应眼神一亮。
或许是他自作多情了,但郁觉得她们似乎在等他回来。
“郁,”南图看向他道,“你这周几乎都没碰过游戏吧,你多少分了?”
“哈,”郁尴尬地笑了声,随即又说到,“我的分,够的,你们不用操心我。”
“你问来问去不如直接看一眼。”薪鸣当即起身,没等郁反应过来,他放在床边的“游戏机”就已经到了薪鸣手中。
“你别乱动啊——”郁瞬间紧张起来,向前想抢回手机,又被南图挡在身前。
“呵,”一声冷笑传来,薪鸣看着郁问到,“你才900分,郁,你在做什么?”
“你知不知道这个分数你今天晚上要离开飞光楼了?”南图眼中竟泛起几分慌张。
“对不起啊,我知道的,”事已至此,郁干脆坦白说到,“我本来就没办法留在飞光楼,你们不用惊讶,我早就做好准备了,在你们没来之前就想到今天了。”
“但现在我们来了,就不会让你这么轻易离开这里。”无应有些生气,她转头对薪鸣说到,“给我。”
“啊?”
“我说给我,我来打。”
“这可以吗?”,薪鸣还在犹豫的同时,无应已经快速匹配进了对局,她轻蔑地说到:“谁会管?你管吗?”
另外三人一时语塞,在飞光楼的这一周,改变的不仅是她们自虐式的作息,还有那份恪守规则的敬畏。是啊,大家都很清楚,天知地知而已。
南图上前轻声关上房门,另一边一天快速计算一番,说到:“时间有些紧张,至少要赢19局才行,我估算一下,可能需要7个小时。”
“应该还来得及,”南图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下午4点出头,不过是她们四个得车轮战而已,“无应你打累了下一个换我来。”
“再下一个我。”一天说到。
“我也可以啊。”薪鸣也立马接受了现在的局面。
到此刻,反而是郁这个真正的当事人,无所适从地呆住了。
对这个飞光楼,他只是无能为力,而并非毫无留念。劝阻的话滚动在嘴边,郁却说不出口,他知道这听上去会很虚伪,以至于最后,郁还是顶着逐渐泛红的眼眶,说出了一句,“谢谢你们”。
“郁——你醒醒——”
“醒醒——”
郁缓缓睁眼,飞光楼的画面还未完全从脑海消散,朦胧间,眼前出现四张熟悉的脸,他怔怔地思考了一会,才搞清楚,自己竟然趴在吧台上睡着了。
“这里趴着不舒服,你去躺椅上坐着吧。”
“没事,你们布置好了?我能帮点什么吗?”
“已经弄好了,郁去看看有什么要调整的?晚上的活动你想参加吗?”
“我还挺想见识一下这几位嘉宾的。”
“好......”
入夜,紫江酒店外围的灯光,自下而上层层点亮,最终交汇于顶端,完整勾勒出这座雄伟建筑的轮廓。几秒后,金边的轮廓滚动起来,明暗交错间,如金色溪流窸窣划过。
惠羽走出管理的房间,抬头便看见不远处辉煌灿烂的紫江酒店。
从管理口中,她得知三山收到了广告拍摄邀请,现在她那笔罚款的问题是彻底解决了,而刚出事的时候,惠羽竟然真情实感地为她担忧过。
她心中五味杂陈,从那场假赛风波过后,两人似乎愈行愈远了,她还没来得及梳理桩桩件件的事情,三山却好像一夜翻身、平步青云了。
为什么?
她脑海中有两个形象在不断地拉扯,一个是她眼中所见的、强悍、寡言、会向她服软的三山,另一个是管理描述中渊源深厚、众星捧月的三山。太过割裂的画面,让惠羽没办法完全相信管理的描述,却也做不到,完全信任自己的所见了。
你到底是谁啊,三山?
惠羽突然觉得,来到前楼后,她似乎对人有些太疏于防备了。
十皇几人也没想到,无应提出的这次活动地点居然在紫江酒店,她们还以为会像之前一样找个活动室。
众人刚走进酒店大门,有个身穿休闲衬衫的少男向她们迎面走来。少男眉眼如画,笑起来更显明媚生动,他对十皇们说到:“欢迎来到紫江酒店,我想各位可能听过我的名字,我是郁,我来带大家前往我们的房间。”
前厅人来人往,认识十皇们的人并不在少数,从几人进门开始,便感到四周不断有目光投射过来,而当郁这个深居简出的人物重新在公共场合露面时,更是让不少围观群众直接举起手机。
郁的身上,背负着和他的运气同样多的争议。
紫江酒店的流光投射到前楼,在4号楼黑暗的房间中,闪烁着不太明显的光斑跃动。
三山推开门时,便看到了这样一幕。
她没有开灯,走到窗台前,静静地贴墙坐了下来。她知道自己接到了广告拍摄的邀约,罚款的问题差不多解决了,短暂松了口气后,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落寞。
在这个三山以为可以掌控的世界里,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无力。有太多游戏之外的因素介入了,天平失衡了,她从游戏的世界里滑落进现实,滑向她难以承受的无数关注之下。
在这里,她的一举一动都像是僵硬的木偶。
“无应你的招牌英雄被抢走了。”郁看了眼大屏上的bp界面,笑到。
“都说了我早不是英雄勺了,我拿手英雄可多了,郁你太不关心我了。”无应边选英雄边回到。
“他关心也没用,他这一年没碰过游戏,还能认出你的招牌英雄就不错了。”南图接到。
“就是,”郁对自己是游戏白痴的事实供认不讳,“但我知道无应你什么都玩得很好。”
“那是她k头多!”任劳任怨的对抗路薪鸣忍不住申冤。
弹幕又热闹了,郁看见了很多熟悉的名字,只要他一露面这群人就会追着骂过来,一年了还是如此。
四个室友的粉丝不喜欢他,郁很理解,但他早就可以毫无心理压力地我行我素了。
直播间布置得很随性,落地沙发和懒人座椅交错摆放在米棕色地毯上,让晚间节目看上去像朋友聚会,而不随意的是摆放在几个茶几甜品架上精致的点心,梦幻甜蜜的色彩时刻提醒着观众,这里是紫江酒店。
星河和冬染第一轮没有上场,她俩坐在后方对不同甜品的口味交换着意见,又忍不住对郁和塔尖选手们谈笑风生的相处模式感到称奇。
“哇,这么能抗!”郁突然惊叹一声。
狂风的夏洛特在三人包围下,硬是通过霸体和被动,拖到了队友赶来支援,团战一触即发。
这场在红区的十人大型团战一直拉扯到双方弹尽粮绝,唯有一抹月白色的身影,一直在人群中飘飞。回身施放了一道莹白剑气,羽椰的露娜收下了除自己以外的最后一个人头,脚下已是“尸横遍野”,只剩丝血的月光女神独自生还。
“可惜,”作为皇城pk的另一位成员,无应轻叹一声,但她又转而看向羽椰,“好秀的露娜!”
“今天手感很好,”羽椰眼神发亮,显然这波团战让她打爽了,“比你多一点运气。”
“下波不会了。”无应歪头笑到。无论自己还是对手,她很久没感受到这样凌冽痛快的战意了,让人不寒而栗,又让人酣畅淋漓。
空明滑动着官网页面,头几页几乎完全被今晚这场直播覆盖,她没有点进几个帖子,却也从实时播报中得知直播临近尾声了。
时间不早了,她还是没看见阿陆的身影。她不知道阿陆今晚究竟是赢了还是输了,她只知道,想让阿陆下定决心离开那个赌场,有点困难了。
直播镜头交到了郁的手里,他带着镜头来到三两成群的十皇们身边,让她们说几句话作为活动的收尾。
这一环节结束后,本该关闭镜头的郁突然想到点什么,他180度转身,在镜头前展示出了直播间外的另一面——巨大的落地窗从紫江酒店的顶端俯视着整个首都的夜晚。
灯光、车流、高楼,顺着条条道路在这片平坦的土地上向远方延展,经纬交错地钩织起首都夜晚的锦绣画片,郁招呼着所有人过来,自己则缓缓后退,把众人的意气昂扬的背影定格在这一幕夜色辉煌之间。
前方、未来,尚不可知,但此时、此刻,于高塔之端俯瞰夜色的,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