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雪》之晨

151、第 151 章

　　宋雪心知被捉弄了，道：“你应是去你的书房，不是来我的书房。”
　　“呵呵，都是书房，去哪个都一样，都一样。”
　　宋雪可不想留这个“坏人”在这看她的笑话，刚要开口赶人，顾晨扬了扬手上的书，道：“雪儿，我去里面的榻上看兵书，保证不会扰你。你当我不存在便好。”
　　故意看向一箱箱账本，道：“诶呀呀，这么多账，看上月余也不一定能看完。雪儿，你快继续看吧，别因为我耽搁了。”
　　顾晨自顾自的走进里面，蹬掉靴子，躺靠在榻上，看起兵书。
　　云逍和海遥很是默契的进了书房，先向宋雪行礼，然后将茶水点心放到榻边的矮案上，让主子一伸手就能拿到。做完这些，默默退了出去。
　　主仆三人的这一套动作可谓是行云流水，让人没得拦。
　　宋雪心中气恼，又见芜悠和芜綠垂头憋笑，更觉羞臊。
　　哎，罢了，由着她吧。不然，还能把顾晨从榻上拽起来，赶出去不成？
　　宋雪呼出几口气，告诉自己就当这人不存在，总算是静了下来。看了看纸，还好，没有因为刚刚的动作而滴上墨。
　　“芜綠，你接着刚才的继续说。”
　　“是。”
　　过了一会儿，宋雪渐渐又投入其中，真就忘了顾晨在里面。
　　顾晨佯装看兵书，实则竖着耳朵听动静，视线也从兵书挪到了宋雪那。这书房可是她让人精心布置的，榻摆放的位置是特意选好的。人在榻上，刚好能看到外面的书案，不禁在心里为自己竖起大拇指。
　　人一旦专注就会忘了时辰，一晃，过了一个时辰。
　　芜悠见主子动了动肩膀，她和芜綠也说得口干舌燥，便轻声劝主子歇息一会儿。
　　宋雪确实有些累了，放下毛笔，视线落到里面，才想起那个“坏人”。起身过去，见顾晨的脸上盖着兵书，像是睡着了。
　　轻轻拿起兵书，顾晨呼吸平缓，面容温和，没了面对下人时的威严，没了拔刀时的狠厉，没了发怒时的戾气，也没了捉弄她时的狡黠。
　　宋雪用眼神描绘顾晨的面庞，心中酥酥麻麻。
　　正值盛夏，可她还是担心顾晨会受凉，轻声让芜悠拿来一条薄毯，亲手为顾晨盖上。
　　宋雪吃了茶点，让芜悠和芜綠也吃了些，饮了茶，又坐回书案后。
　　快到正午，周平疾步而来。
　　云逍听明来意，立即进了书房，唤醒还在熟睡的人。
　　“主子，周叔来禀，刘公公来传圣旨，正在前厅候着。”
　　顾晨坐起身，缓了几息，穿上靴子，走到书案前，道：“我去去就回。”
　　宋雪点头，强自镇定，心提了起来，不知这圣旨是不是因为自己？顾晨会不会又受责罚……
　　出了书房，云逍道：“主子，要不要更衣？”
　　“不必了，不可让刘公公久等。”
　　刘淮双手捧着圣旨，站在前厅，恭敬等候。见瑞王急匆匆赶过来，他沉稳的迎上前。
　　“殿下，奴才奉皇上旨意，特来传旨。”
　　顾晨掀袍，端正跪下。
　　刘淮朗声宣读圣旨，这圣旨不长，却将通城剿匪和含春阁之事做了了结。
　　通城剿匪大胜，顾晨作为统率，是为首功。皇上准了她所请，念在通城之祸，其情可悯，免除灵山降匪死罪，充军北境。另赏顾晨金银、珠宝、绸缎、疗伤圣药。其余众将士，论功行赏。
　　顾晨听明白了圣旨内外的意思，叩首谢恩，双手接过圣旨。
　　刘淮满面笑容，道：“殿下快快请起。此等喜事，奴才恭贺殿下。”
　　“蒙圣上垂爱，本王受之有愧。”
　　刘淮从太监捧着的托盘中拿过一个小瓷瓶，道：“老奴出宫前，圣上是千叮咛万嘱咐，命老奴亲手将这疗伤祛疤的药交给殿下。”
　　顾晨既愧疚，又感激：“万般皆是我的错，皇伯应狠狠责罚我才是。皇伯这般对我……哎……”
　　“殿下不必过于自责了。皇上对殿下可是牵挂得紧，日后，殿下多进宫陪皇上和皇后娘娘说说话，皇上和皇后娘娘必会开怀。”
　　顾晨接过药，道：“刘公公说的是。等过些日子，本王会进宫亲自向皇上谢恩，也会去向皇后娘娘请安。”
　　“诶，这就是了。皇上还有一物，命老奴交给殿下。”向身后的太监示意，让他们退出去。
　　顾晨屏退下人，请刘淮入座，道：“刘公公，不知皇上要交与臣的是何物？”
　　“这是皇上赏赐的一处宅子，命老奴私下交给殿下。”
　　顾晨愣了下，视线落在宅院地契上，略一思量，脸上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不悦。
　　她接过地契，道：“刘公公，这是……”
　　刘淮心知以瑞王的聪敏睿智，不会猜不到一二。不说旁的，就说通城剿匪大捷，虽然瑞王一回京就闹出了含春阁那一出，但皇上只重惩了宋括，明摆着不会责罚瑞王，也就不存在功过相抵。
　　那么，皇上就要想该如何奖赏瑞王之功。这却成了个大问题，现如今，瑞王已是封无可封，赏无可赏了！
　　皇上正为此发愁，瑞王的折子就到了，自请不要奖赏，只恳求皇上免除灵山众人死罪，充军北境。
　　这不仅解了皇上的愁，也对北境有利。
　　刘淮当时就在皇上身边伺候，眼瞧着皇上的眉眼舒展开来，而后又看向那沾染过瑞王鲜血的白玉地砖，面露悔意。
　　瑞王这一请看似简单，实则里面都是门道，当真厉害！
　　此刻，瑞王“不懂”，那刘淮就要想办法配合，既要能向皇上交差，也不能得罪瑞王。
　　“这宅子呀，是皇上代婉妃娘娘赏给宋姑娘的。”
　　顾晨面露惊讶：“婉妃娘娘？”
　　这事说起来，还得回到顾晨被皇上砸伤的第二日夜里。
　　那夜，婉妃未着粉黛，钗环尽卸，头上余一只木簪，一身素白，跪于御书房外。
　　皇上得知后，让婉妃进了御书房。
　　婉妃跪地叩拜，不待皇上询问，主动向皇上请罪。坦白宋雪是她的侄女，乃是宋括的妾室所生，详细陈述了宋雪在宋府遭受的种种摧残，后被买入含春阁，沦落风尘，身世可怜。
　　她得知此事，痛心疾首，奈何她一深宫妇人，鞭长莫及，毫无相救之法。此事又是如此不堪，她也不好污了皇后娘娘的耳朵，请皇后娘娘相助。皇上日理万机，每日忙于处理国政大事，她更不能不知事理，为此等事来叨扰皇上。
　　就这样，她一直强自忍耐，这么多年下来，内心饱受煎熬。实是无法再等下去，万般无奈之下，想起得胜还朝的瑞王曾在多年前与侄女有过一面之缘，便趁瑞王进宫之时，私下与瑞王相见，求其出手相助，救侄女脱离苦海。
　　婉妃一向清冷，此番陈述却颇为激动，最后更是泪洒当场，伏地叩首。
　　“臣妾私下与瑞王相见，有违宫规，臣妾自知有罪。瑞王所做之事，皆是因臣妾而起，一切罪责都应由臣妾承担。请陛下严惩臣妾，勿要责怪瑞王殿下。”
　　婉妃的讲述与皇后和清滢所说的分毫不差，而且，她没有为宋括被降爵一事求情。皇上颇为满意，不仅没有责罚婉妃的想法，反而生出一丝怜悯。
　　“先起来吧。”
　　婉妃叩首谢恩，抬手擦去泪水，正好露出戴在手腕上的佛珠。
　　顾敬看着曾被自己常年戴着的佛珠手串，心又软了几分，向她招手，让人靠到近前。
　　“爱妃莫要哭泣了。朕已经知晓事情的原委，自然不会再责怪瑞王。”
　　婉妃的眼角滑下两行清泪，语带哽咽，谢过皇上，再次请皇上治自己的罪。
　　顾敬拉住婉妃的手，声音放软了不少，道：“爱妃一向懂事，在宫中本分守礼。此事，也是逼不得已，情有可原。这些年，是朕疏忽爱妃了。”
　　婉妃摇头，泪涌不止。
　　顾敬心生怜惜，亲自为她擦去眼泪，道：“朕听爱妃所讲，很是疼爱你那侄女。其身世也确实可怜。瑞王已经将人救出了含春阁，朕就赏她一处宅子吧，让她有个安身之处。朕已经命人解了宋括与她的父女关系，今后，她便不是你的侄女了。”
　　婉妃面露惊讶，顾敬以为她是对此不愿，或是不满。
　　“宋括在朕面前，亲口否认与她的父女关系，言，是忘记上报朝廷，消去记录。既如此，朕便帮他办了。爱妃可是……”
　　婉妃再次跪下，道：“臣妾叩谢陛下隆恩！”
　　顾敬看着跪伏在地的婉妃，几息后，展颜而笑：“快起来吧。”
　　当晚，皇上和婉妃一同离开御书房，留宿于婉妃的宫殿。
　　刘淮揣摩出皇上的意思，知道婉妃这事可以让瑞王知晓。该怎么说，他在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不能用婉妃向皇上“请罪”这样的词，不顾皇家威严。
　　刘淮回道：“殿下不必再替娘娘瞒着了。娘娘得知殿下受伤后，已经向皇上讲明了事情的原委。”
　　顾晨关切问道：“婉妃娘娘可还安好？”
　　刘淮笑着回道：“殿下无须担忧。皇上乃仁君，听了娘娘的讲述，心生怜悯，特意赏了这宅子。”
　　顾晨不用刘淮再多说，已能猜到大致经过。
　　“刘公公放心，本王会好生将这赏赐转交给宋姑娘。本王想向刘公公打听个事。”
　　“殿下请讲。”
　　“从此次圣旨来看，通城之事已有结论。不知通城的那些官员，和贾勇剩下的那些将士……”
　　原以为瑞王要问宫内之事，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刘淮很是清楚。他心中警醒着，虽对瑞王满是欣赏和敬佩，但还是做好了敷衍过去的准备。没想到问的却是这满朝皆知的事，立即放松了下来。
　　“殿下还不知吗？朝廷已经有了定论。”
　　顾晨挠了下发痒的眉骨处，道：“我喜清静，不常出府。王府也少有人登门。”
　　刘淮明白，瑞王这是在说她没有私下走动，与朝臣串联，结党营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