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向你》村口的鱼

34、威胁 这

　　这是她回国以来秦竟第一次握她的手，他的手在半空中停留等了很久，他心里没底，其实也不确定孙晓微会不会过来，她的那只手很凉，像是天寒地冻里的冰块，没有一丝温度，皮肤又很滑，一种奇异的触感顺着那双手蔓延到了他掌心，顺着血管向上攀爬，侵入百骸，似乎浇灭了他心底勃发的怒意。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转头冲着周勋的方向漫不经心开口
　　“不介绍一下给我认识么？”
　　他抬起另一只手，将孙晓微头上的雪珠拂了拂，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孙晓微，眼神玩味，
　　“他是我在美国认识的一个…朋友，周勋。”
　　“他人很好，对我也很好……”
　　而周勋此时站在原地，全身紧绷，一言不发。
　　秦竟似乎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冷笑一声，附在她耳边，低沉开口，看上去很是亲密
　　“对你好？他把你调到香港……”
　　孙晓微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瞬间睁大了眼睛。而周勋此刻上前两步，仿佛是戳穿后的气急败坏，他撕下最后那张的纸，冲着秦竟的方向高声道：
　　“秦竟，有本事公平竞争，在背后耍手段算什么本事？”
　　秦竟盯着周勋的脸，薄唇轻启，说出的话凉薄至极
　　“那又怎么样？”
　　周勋龇目欲裂。
　　周勋没想到他一点都没有掩饰，狂妄至极，被羞辱的难堪冲击着他的神经，他连刘永安都敢威胁，周勋在他眼里是一只可以随时踩在地上的蚂蚁，周勋紧紧咬着后牙槽，额头青筋暴起。
　　而秦竟咄咄逼人，并没有打算放过他
　　“就凭你？你的那点心思，下辈子也没用！”
　　秦竟的侧脸没有一丝表情，半隐在黑暗中，像是地狱修罗。孙晓微在旁边微微发抖，低声叫了一声
　　“秦竟……”
　　周勋如遭雷击，路灯下的雪花越来越大，飘在他身上，他像是定住了，好一会儿没有动。
　　他跟安瑞的程昀关系不错，是他一手安排了孙晓微去香港出差，他不想孙晓微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孩子，不想她去秦竟那边，他偏过头，盯着孙晓微的眼睛，她似乎是想过来拉他，还没有迈出去就听周勋的声音响起
　　，声音低低的，他漆黑的眉眼看向她
　　“我今天说过的话你记住，我等你回复”
　　他承认他斗不过秦竟，他听说当年老陈倒台，后面有秦竟的推手，但他做的非常干净，让人找不出把柄。如此年轻就有这等心机和手段，他如果正面硬刚秦卫东的独子，周家很快会轰然倒塌。
　　他想避走美国一段时间。
　　周家是秦竟的筹码，不会那么快死。
　　他转身上了那辆辉腾，车像是利剑一样冲出去，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
　　路灯下的光照映着天空中的雪花纷纷扬扬，秦竟的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雪珠。地上已经薄薄的一层雪，远远看过去白茫茫的一片，冷风吹过的侧脸，他的眼睛黑白分明，眼睛里戾气横生，他甩开了她的手，薄唇轻启
　　“这就是你给我的答复么？”
　　没人知道他在电话里听到周勋的声音是什么感觉，烟头烧到了他的手指，他无知无觉，漆黑的盘山公路上，他掉头转向，在这里等了将近两个小时。
　　她又要走了么？连秦朗也不要了…
　　她说过她不爱他了，自然也不想要秦朗了。
　　他感受不到她的爱意了。
　　那个年少时魂牵梦绕的女孩，是他的执念与梦魇。
　　孙晓微抓着他的手臂，像是要辩解，一双眼睛殷殷切切，像簇着一团火苗，一如初见。
　　“你听我解释，我跟周勋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是我在美国认识的朋友，他帮了我很多，连安瑞的工作都是他牵线的……”
　　秦竟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孙晓微心里一惊，秦竟眼底赤红，像是回到了他们分手那个晚上，凄怆悲伤，他睫毛上落了一两个雪花，眼神冷冽，他盯着她的眼睛，轻声开口
　　“你心疼他？”
　　孙晓微急忙辩解，她抓着他的袖子，语气急切
　　“我没有！”
　　秦竟眼里状若癫狂，他伸手抚上孙晓微的脸，三年里无数次在梦里出现过的脸，冷笑出声。
　　这张脸多会骗人啊！
　　讨巧卖乖 ，专会哄人。
　　上一秒能让你感受到殷殷切切，下一秒就能让你如坠地狱。
　　没有人比她更心狠。
　　“我保证这辈子你再也见不到秦朗了”
　　他箍住她的脖子，附在她耳尖，她耳朵冻的通红，几缕头发垂在耳后，他的声音像是毒蛇吐出剧毒的信子
　　“而那个周勋，安瑞的财务报表很快会出现在记者手中”
　　手里的糖炒栗子掉在地上，里面几颗栗子掉了出来，轱辘轱辘掉出去很远，散开在地上，粘上了雪粒，有汽车开过来，快速的飞过，将几颗栗子撵成粉末，孙晓微掰着他的手指，想要他松手，可是秦竟的手像是铁钳，手背青筋凸起，纹丝不动。
　　她眼里的眼泪簇簇的往下掉，盯着秦竟的眼睛，像是乞求，又像是不甘，愤恨，周勋的话像是魔音，牵出三年前的过往，她压抑了这么久的情绪终于爆发，她终于哭出声来
　　“为什么连你都不让我看秦朗？”
　　“我是小县城里的艺术生就什么都不配是不是？”
　　秦竟突然松开了手，盯着着她的眼睛，他像是明白了什么，箍住她的胳膊厉声问道
　　“谁跟你这样说的？”
　　孙晓微推开他，俯下身去捡那些栗子，那是她跟小宝买的，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欢，她一颗一颗去拾那些栗子，那些栗子上沾了雪花，她拿起来朝袖口上蹭了蹭，再放到纸袋子里，雪花飘在她身上，她抬手抹了一把眼睛，她什么都没有，能给秦朗什么呢？也就只会做这些一文不值的无用功。
　　“他夜里叫妈妈的时候你在哪里？”
　　“他生病的时候你在哪里？”
　　“他学走路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秦竟的话回响在她耳边，她太懦弱了，到头来，什么都留不住，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拼命护着的珍宝。她记得她在美国，那时候还有不到二十天就是预产期，她在家门口遇见了一个年轻男子，是东昌科技在北美的负责人，那年轻人说是秦家派他过来照顾她在美国的生活，毕竟这个时候需要人照顾，他礼貌恭敬，说话轻声细语，但她还是害怕，捂着肚子不住的往后退。
　　当天晚上她就不小心在洗手间摔了一跤，鲜血顺着脚裸往下流，那个年轻人给他留了电话，她却没有打，而是打了电话给救护车，那救护车上的医生不断的问她
　　“Do you feel a lot of pain？”
　　她摇摇头说不疼，
　　旁边的护士问那个医生
　　“不疼为什么她一直哭？”
　　秦卫东安排的人24小时蹲守在她房子，那是一栋面积不大的独栋，他们半夜凌晨看见那女孩屋里亮了灯就意识到不对劲，火速给他们事先联系的洛杉矶最顶级的医院打了电话，那个背影纤细的女孩小腹彭隆，在别墅大门口，而她扭头看见了一个人的衣角迅速掩在墙角不见了。
　　她没觉得疼，她只是太害怕了，她连孩子都留不住。
　　她本来不想读书了，想要将孩子留在身边自己养。
　　她不是不要他，而是没有办法……
　　而此时，她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虚虚实实萦绕在迷雾后面的，只有秦朗是真的
　　她起身拿着那袋子糖炒栗子走到秦竟面前，抬手递给了他，红着眼睛开口
　　“这是我给小宝买的，你不要嫌弃”
　　她又伸手拉着他的袖口，那是上好质地的羊毛大衣，细腻光滑，她低声细语，声音低的像是听不见：
　　“我不适合你，秦竟”
　　她手指微微发抖，撇过头去，地上的雪薄薄一层，在昏暗的灯光下放佛泛着稀碎的光，冷风从她的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
　　“你不该跟我这样的人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