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向你》村口的鱼

31、一文不值 孙晓微

　　孙晓微如遭雷击，呆在原地好一会儿没有反应，她看着周勋的脸，他身上有好闻的男士香水味道，她还记得初见他，在咖啡厅靠近的玻璃窗位置，一张年轻的东亚面孔，一开始她以为他是日本人，一身黑色打扮，看着浑身气质凛然，说着流利的英语，手里拿着钱包照片问她是不是失主，而那时她英语不太好，说的磕磕绊绊，实在不会不由蹦出来一句普通话。
　　他挑眉，似笑非笑
　　“原来你是中国人？”
　　她像是找到组织，小鸡啄米似的疯狂点头，口里说“yes yse!l am …Chinese”随即她反应过来，两人相视大笑。
　　她像是跌进虚幻不真实的梦境，她觉得荒谬，她又看了一眼周勋，喃喃开口
　　“可我一直把你当做朋友，你知道的”
　　她想从他手臂里挣脱出来，但周勋的手想铁钳一样牢牢箍住她，她动弹不得。她急了，又一字一顿说道：
　　“可你忘了我有小宝了啊，你一开始就知道的，你知道这…不可能的”
　　周勋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嗤笑一声，吐出的话像冰刀：
　　“你以为你三年前的得不到的东西，三年后会得到？”
　　“你以为秦家是什么门第？”
　　“秦家永远都不会把孩子给你！”
　　他说出的话没有丝毫温度，
　　“你可以陪他，一个月，三个月，然后呢？你还要自欺欺人多久？”
　　孙晓微身体发抖，摇摇欲坠，她声音已经隐隐有了哭腔，眼尾发红，一双眼睛很快氲氤一层水气，她辩解
　　“我只是想看看他，我没有…别的意思，就只是看看他而已”
　　“一个从出生就被抛弃的孩子，他未必想认你这个母亲”周勋的嘴像是淬了毒
　　“请你放过他，也放过你自己！”
　　“你不觉得他可怜么？”
　　他上前一步，想要把孙晓微拢在怀里，不料孙晓微猛的推开他，挣扎间她的手不小心往上一抬，手背划过周勋侧脸，指甲上的美甲亮片瞬间在他脸上划过一道血丝，周勋猝然偏过头。
　　他双眼赤红，回过头来看孙晓微。
　　她像是吓住了，一下子扑过来抬手摸他的脸“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又要从桌上拿纸巾想要给他擦，还没迈出步就被周勋阻止。
　　周勋“啪”的一把抓过她的手，一张脸泛起势在必得的狠厉，
　　“那个秦竟想要给儿子找个母亲什么样的没有？你凭什么？”
　　“秦卫东需要门庭显赫的女人做儿媳妇，没有哪个家族能万年富贵，如果东昌科技哪天轰然倒塌谁来托底？凭你？”
　　“那个秦竟也许早年倾心于你，可以后呢，五年，十年，二十年，他会不会怨恨你当初束缚了他，兰因絮果，终成怨偶的例子比比皆是，你凭什么是例外？”

　　那个孩子是横杠在他和孙晓微之间的一根刺，即便是鲜血淋漓，血肉模糊。他也要拔出来，逼着孙晓微直面现实。
　　“况且秦竟现在跟张梓彤纠缠不清，而你的角色是什么？第三者？还是秦朗的保姆呢？”
　　他抬手去抹孙晓微脸上的眼泪，她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簇簇而下，沾湿了长长的睫毛，糊了他满手，她垂下眼，撇开头突然笑出声来，神情凄怆。
　　周勋不愧是哥大的高材生，戳中了孙晓微心底这么多年来的隐秘心事，他说的话跟当年陈希跟她说的话如出一辙。
　　那个跟她一样出身小县城的女人告诉他
　　“你扒着秦竟不放是爱他么？”
　　“他跟我们这样的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如果他变成市井巷子里烟火气的穷光蛋是你想要的么？”
　　“你看看窗外这芸芸众生，哪个不是为了生活拼尽全力，哪个不是灰头土脸，筋疲力尽，而男人，永远追求世俗红尘中的名利富贵，而他，从一开始就站在金字塔顶端，唾手可得。”
　　“你不是爱他，你是害他”
　　“你可怜可怜他，放过他吧…”
　　而那时的秦竟，为了跟她在一起跟家里人闹翻，每天奔波于金融投资公司，还要照顾她，冬天的嘴唇都干裂起皮，手指皴裂。跟她挤在出租屋里吃二十块钱的盒饭。还乐呵呵的问她以后孩子起什么名字好听，要是个女儿就好了，像她，可以抗在肩上玩好几年。
　　那时的龚莹找她，她扒着龚莹的袖子不肯松开，想要剥白心迹：
　　“我是真的喜欢他，我会一辈子对好，一辈子照顾他，请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龚莹似乎是轻笑了一声，抬手拂开她的手指，似乎是颇为嫌弃，她慢慢开口：
　　“但你的喜欢一文不值，你明白吗？”
　　她什么都没有，除了一腔热血。
　　她还是不懂那句话的意思，还是喃喃低语“我是真的喜欢他，请你相信我。”
　　龚莹拂袖离去。
　　直到陈希找她之前，她都不肯松口分手。而那天陈希离开之后，她回到他们出租屋，抬头看着那窗户里的灯光，那是秦竟在等她，她在楼下嚎啕大哭，从那天以后她就有意无意地找各种借口不回家，秦竟打电话说“想她”，她也支支吾吾的敷衍说在加班，直到她跟秦竟提出了分手。
　　“你把秦竟送回本来的位置吧…”
　　那个叫陈希的精明女人轻轻开口，就击溃了她的坚持，她溃不成军。
　　而此刻她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各色人马轮番上阵，有羞辱，有诱哄，有说教，她盯着周勋的眼睛，语气讥诮：
　　“我是小县城的艺术生，就什么都不配是么？”
　　这件事从头到尾谁在意过她的心意呢？她那颗炽热的心意，她的小小的坚持，她在美国三年又何尝不是流放呢？她什么都没有了，秦竟，连带着秦朗，什么都没有了。
　　桌子上的烛光摇摇曳曳，金丝印花流苏窗帘随风飘荡，稀碎的雪花飘了几粒进来，侍应生探头进来又迅速的掩门退出去，像是撞破了这一方隐秘地方的争执。
　　“那我就配得上你了？”她语气嘲讽，抓起凳子上的手提袋就要往门口走，周勋连忙追上去，去抓她的胳膊
　　“抱歉，我没有这个意思，你在我这里是不一样的你明白吗？”
　　“你在我这里永远是不一样的”
　　他再次开口，语气低微，像是恳求
　　“你到我身边来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