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向你》村口的鱼

29、孤注一掷

　　“你看我做什么？”
　　此时顶层办公室，秦竟站在宽大的紫檀木办公桌前，看着秦卫东捧着他的那个老干部茶杯，仰着头盯着秦竟看了好一会儿。
　　老秦顿住，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开口：
　　“你在等谁的电话？”
　　秦卫东瞅了他好几眼，从下午开始他就有点心神不定，时不时滑动手机屏幕，脸色不虞，秦竟慢慢踱步到落地窗前，偏头点了一支烟，没回秦卫东的话，打火机的火光在他手心明了又灭，窗外天色不是很好，天边浓云翻滚，天气预报可能会下雪，今年的第一场初雪，也不知道孙晓微现在在干什么，他还记得她昨天说要送东西过来，丢三落四毛毛躁躁的，他心里吐槽。
　　那个结婚的提议，她还没有答复。
　　一丝难以言喻的焦躁又从心底泛上来，他低头猛抽了一口烟，尼古丁的刺激气味瞬间直冲脑门，他偏头呛咳起来。
　　秦卫东在儿子面前遇冷脸也不是一两回了，非常能自我排解，此时也不理秦竟没搭理他，上前一步劈手夺过了他嘴里的烟，手指抖动如风中残叶，指着秦竟一口气没上来
　　“你…你是要气死我”
　　他在办公室来回转了两圈，似乎是忍无可忍，那个老干部杯“咣”的拍在紫檀木桌子上，自从那个丫头去了美国以后，秦竟就开始吸烟了，不过抽到不多，有时候熬夜抽的多一点。
　　秦竟挑眉，一错不错的盯着秦卫东的脸，薄唇轻启。
　　“牌照最多一个月走完流程，你注册的那些个海外子公司规范一点，能注销就注销掉，”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用安永的审计”。
　　他的意思是换掉刘跃文指定的审计机构。
　　秦卫东没接话，反而问道
　　“那你这副死样子是做什么？”
　　这次能攀上苏林，秦竟和梁成江的关系成了至关重要的一环，推波助澜。
　　秦竟站在秦卫东不远处，抬眼定定的看着他，随后一字一顿道：
　　“我想结婚。”
　　偌大的办公室寂静无声，过了好一会儿秦竟轻笑了一声：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而是通知你。”
　　秦竟这么多年积攒的筹码堆到他跟前，秦卫东哽在原地，这么多年悬在头顶的利剑终于落地，他三年来从未在他面前提起过孙晓微，他这段时间折腾的那些手段，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去，他沉的住气，不提那丫头，而秦竟终究是咄咄逼人，将她摆到台面上来，撕开了这么多年他们之间的微妙平衡。
　　而秦竟眼神平静无波，又继续开口道
　　“广安我可以不要，我不介意从头再来”
　　这是要翻脸的意思了。
　　广安是秦竟自己投的钱，秦卫东一开始并不知情。
　　他刷的竖起一身尖刺，以一种决绝的姿态对抗全世界，孤注一掷，一腔孤勇。没有一个人站在他身边，连那个女孩，也未必跟他站在一起。
　　老秦的心在滴血，一口老血哽在心头差点没喷出来。秦卫东站在原地顺了好几口气，他踱步到秦竟面前，伸出手替他拢了拢大衣领子，眼底流露出一丝不忍，又拍了拍大衣领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身经百战，心如石铁的心早已经龟裂多条细纹，化成齑粉。他看着秦竟坚毅的眉眼，忽然想起早年，他求学的场景，他背着水壶走十几里地去镇上的中学读书，老式帆布鞋穿的鞋底都快掉了，脚上磨出水泡，他是班上最勤奋的学生，山村的陇田记录着他披星戴月的瘦小身影。
　　秦竟这几年，跟他当年如出一辙。
　　老秦金丝眼镜框后面眼底晦涩不明，他循循善诱：
　　“你这孩子，你提广安做什么，老子的以后还不都是你的？”
　　秦竟站在原地没动，等着他下文，只见秦卫东又端起他的干部杯，慢悠悠转回到紫檀木椅子里，
　　“你挑头杆子一头热，那丫头知道么？”
　　他只是心疼他在这段感情里辛苦，以后还会受伤，又怕那丫头承担不起这份感情，辜负了秦竟。以前的孙晓微喜欢秦竟这毋庸置疑，而现在呢？那女孩眼睁睁看着秦竟跌入舆论漩涡，却袖手旁观。
　　天色暗了下来，乌云压顶，秦竟隐在阴影中，奢华的吊灯洒在他头顶，投下了睫毛阴影，他面部线条分明，一双漆黑的眼珠里看不出情绪。
　　“无论她怎么想，她这辈子注定只能是你的儿媳妇，”他转身就要往外走，长腿大步迈出，
　　身后秦卫东的声音慢悠悠传过来，
　　“哪天带着那丫头来家里吃饭，听见没有？”老秦一碟声响起来“跟你说话呢？你这是什么态度，把秦朗送到我这里来住几天，你你你！我话还没说完呢，你给我回来！”说着拿起手里的文件夹劈头扔出去，纷纷扬扬的纸落了满地。
　　秦竟脚步在门口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
　　“知道了”
　　随后大门彭的一声关上，秦竟的衣角消失在门口不见了。
　　外面蒙蒙细雨夹着稀碎的雪花飞舞飘摇，落在前挡风玻璃上，起了一层水气，晕染开来，突然手机嗡的一声响，刚好红灯，秦竟偏头拿起来，划开屏幕
　　微信好几条未读消息，其中有一条是梁成江的，微信名八爪海龟
　　“打球去啊？走”
　　还有一条，头像是一只向下俯瞰的猫，微信名字是个简单的逗号。
　　是孙晓微
　　“我晚一点过去”
　　随后又有一张照片进来，
　　“好不好看？”那是一件儿童运动服，看起来十分可爱。
　　秦竟盯着那张照片，眼底从窗外透过来一点路灯的光，他眼底隐隐有星光，此时已经快要六点，上班族下班的时刻，晚高峰，一时间车水马龙，鸣笛声四起
　　“丑”
　　他回了一个字，打开左转向灯，变道超车，大G迅速驶入城郊高速，汇入千万车流，驶向西山别墅方向。
　　一天的疲惫似乎从四肢百骸泛了上来，从昨晚到现在他已经是将近二十个小时没有合眼。秦竟抓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忽然想起孙晓微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那气味说不上来，有丝丝缕缕的奶香，又有洗发水植物的冷冽清香，十分好闻，他以前就问过她用什么洗发水，怎么这么好闻，她也只是笑嘻嘻的说就普通的洗发水啊，超市一抓一大把的那种，可他窝在她颈侧还是一遍又一遍问，骗人啊怎么他闻不到别人身上的味道呢？
　　孙晓微咯咯的笑，那手推他的头，打趣说他是属狗的，那时他追逐着她莹润柔软的嘴唇，亲的她呼吸不上来，伏在她身上低声闷笑，说她说错了
　　他盯着她的眼睛说：
　　“我属于你，你记住了。”
　　那时她哈哈大笑，问他哪里学的土味情话。
　　她早已经忘了他说的话，或许根本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像扔掉一只狗一样，抛弃了他。
　　曲折蜿蜒的环山公路，车窗外的零星小雪还在下，有愈演愈烈的趋势，秦竟把车停到路边，他觉得有点冷，点烟的时候手指有点轻微发抖，他的侧脸被火光照映，极其英俊的侧脸，眉目星朗。他吸了一口烟反手就是一个电话拨给孙晓微
　　那边响了好一会儿才接，
　　“结婚的事你什么时候给我答复？”
　　那边一个低沉的男声传过来
　　“她去买东西了，手机落在车里，一会儿我叫她给你回过去？”
　　秦竟眯了眯眼，“周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