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向你》村口的鱼

28、博弈

　　第二天市中心寸土寸金的核心金融区，秦竟跟在秦卫东身后，一起与几位上交所几位官员碰面，一行人相谈甚欢，前天晚上他们一起在浦东的米其林餐厅吃了饭，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秦竟十分恭谦，全程鞍前马后将一行人安排的十分妥帖。
　　“哈哈老秦啊，虎父无犬子啊，令公子前途无量啊”其中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年领导拍着秦卫东的肩膀，凑过来耳语道，看起来十分熟稔，秦卫东摆摆手“差的远呐，还要多指教啊哈哈”秦卫东想要申请金融全牌照，东昌科技已经为此运作几个月，从公司的财务报表，业务范围，审计报告，各个方面都需要操心。一行人浩浩荡荡向这座大夏顶层走去，那里是东昌科技总部。秦卫东在前面走，右后面两步的距离是秦竟。他身材倾长，肩宽腿长，难得穿了正装，大长腿妥帖地包在西装长裤里，气质沉稳，眉眼坚定锋利，刀刻般冷峻的侧脸，他这张脸不笑的时候像标准的证件照，比例完美，笑起来好像春风拂面，眉目星朗，活过来一般，他颇得长辈缘。秦卫东回头看了一眼儿子，眼里隐隐有赞赏欣慰骄傲，他心里面比谈成大单子还熨帖，老父亲看着自家崽那种从心底泛上来的微妙感觉令他心情畅快。后面的秦竟眼睛扫过秦卫东，以为他是在暗示他什么，过一会儿发现他纯属干看后撇开脸看向别去。
　　“啧”秦卫东干咳一声，悻悻回头，扭头去跟前面的苏副寒暄“苏副啊哈哈哈……”秦卫东也只会在儿子面前吃瘪，不过他能把秦竟别到他跟前来，渐渐把他磨成一把刀，成为他的左膀右臂才是真正的目的。
　　秦卫东五十多岁，平时像尊弥勒佛，保养的极好，丰神俊秀，颇有风度，手里捧着大茶杯乐呵呵的，无人能窥见他两眼炯炯精光后面隐藏着什么，只有秦竟。那时他去求秦卫东，吵着要去美国，书房宽大的紫檀木办公桌后面，秦卫东罕见的发了脾气，劈手摔碎了桌子上的明代嘉靖青花灵芝文水杯，茶水淋漓泼了一地，多年浸淫商场的威压从平日里和气的面孔渐渐浮来
　　“孩子我可以给你，但你不能去找那个丫头听明白了没有？”
　　他的声音像是地狱中传来，眼睛盯着秦竟一动不动，随后慢慢起身踱步到秦竟跟前
　　秦竟站在边上，面色苍白，眼神发冷，眼底赤红一片，不发一言，浑身散发出冷冽的气息。
　　随后凌厉的掌风从边上劈下，秦卫东使出浑身力气，一巴掌打的秦竟偏过了头，语气森然：
　　“听明白了没有？”
　　秦竟被打的身形踉跄，嘴里泛起血腥气，他紧紧咬着犬牙，死死盯着秦卫东，随后嘴角到眼底慢慢浮现出冷笑来。他有一双跟秦卫东极其相似的眉眼，此刻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他，看得老秦一阵心惊。
　　那眼睛里有倔强，有凄怆。
　　“你是我秦卫东的儿子，不能有瘾知道吗？即便有，你也得给我戒了！”上瘾会使人痛苦，使人软弱，东昌科技的继承人要钢铁不入，要无坚不摧。这是秦卫东教他的。
　　无欲则刚。
　　此时一行人呼啦啦到了顶层办公室，总经理刘跃文和几名高管已经等候多时，秦卫东迎着那位苏副主席，
　　“哈哈哈哈，您坐啊哈哈”
　　秦卫东圆滑钻营，笑意隐在眼角，殷殷切切。
　　而那位叫苏林的副主席，是监管机构的大佬。他曾经批复广安的上市，而广安的大股东是秦竟，而其他股东有一位是苏林的女婿，他只有一个独女，他女婿出身名校，与秦竟相识于微时，私交颇好。此时秦竟正替苏林回正座椅，偏头对着苏副的方向，眼神赤城，星光印在眼底
　　“苏伯伯”
　　那苏林似乎十分受用，哈哈大笑“我听成江说你是金融系的学霸，比他还厉害是吗哈哈，长江后浪推前浪啊老秦”，他回头看了秦卫东一眼，他口中的成江，是他的女婿梁成江。
　　“哪里哪里哈哈，他跟成江比起来差的远了，还要您给指教指教工作啊哈哈哈”气氛十分热烈，随后一行人陆续展开工作 。
　　一行人中午在八佰伴的鹿园吃了地道的淮扬菜，一直到亲自恭送苏林一行后，已是下午四点多，此次审批秦竟参与了东昌的财务审计和证件资质准备工作，和不远的知名会计事务所，熬了小半个月，秦卫东没有想到他竟然和梁成江有这一层关系，而他已经为此运作将近半年，他竟然一点风声也不露。
　　也是，他从不参与东昌科技的业务，讨厌被人提他是秦卫东的儿子。这几年也很少回家，他这个老头子已经被晾了很久了，唯一一次主动来找他，张口就要五个亿，他差点破口大骂他败家子，后来他才知道他是看上了一家中小型晶圆制造企业，实控人是台湾人，在业内籍籍无名，秦卫东亲自接触了那个斯文温和的台湾人，最后以东昌科技的名义投了五个亿，前后不到半个月，而这是东昌科技最成功的投资之一，那家企业这两年增长势头迅猛，b轮融资不乏国字头和银行，而东昌科技是除了那台湾人最大的私人股东，占比17.4%。而那个台湾人跟秦竟私下颇为熟稔，来往甚密，尽管他不知道秦竟跟一个四十多岁的人有什么好聊，而秦竟那时才24岁。
　　但他已经隐隐显出秦卫东当年的影子来。
　　有时候受点磋磨也是好事，他太顺了，在那个丫头那里跌的头破血流之后，他迅速褪去了年少的青涩与稚嫩，渐渐蜕变出精明悍利的影子来，像是一把刚打造出的名刀，经历过那么多捶打与磋磨后，隐隐露出锋芒。
　　他变得沉稳，同时也变得孤寂，他那儿子在争名夺利的商场角斗，汲汲营营，躬杯换盏间，眼神清明，眼底疏无笑意。
　　那个丫头去了美国，也带走了22岁以前的秦竟，那个肆意张扬的秦竟已经死去，他像是脱壳的蚕蛹，向死而生。
　　而后这么多年过去，一丝丝钝痛终于穿过时空，打在了秦卫东心上。
　　他不想秦竟以如此自虐般的方式成长，他也可以腾出手来慢慢教他，他在秦竟那里有的是时间，而秦竟以他意想不到的方式迅速成长。
　　他一点也不恨孙晓微那是假的，但作为父亲，他也盼望秦竟能够亲近自己，最重要的是能够开心。而这两年秦竟背脊越发沉厚，性子也越来越冷清。
　　他的儿子已经不开心很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