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向你》村口的鱼

27、赌徒

　　秦竟拢了拢床上的被子，又伸手摸了摸秦朗的脸蛋，他一开始知道秦朗的存在之后疯了般去找秦卫东，那是他这么多年唯一一次在秦卫东面前红了眼眶，吓得老秦用强势手腕从龚莹眼皮底下把秦朗接出来，放到秦竟身边养着。窗外夜色幽清，撒到秦竟身上，像是拢上一次薄纱，随后秦竟起身，轻轻关上了门。
　　他闭了闭眼，没人知道他有多庆幸秦朗的存在。
　　书房的保险柜里放着几样他珍藏的东西，那部以前的老手机静静地躺在那里，秦竟拿出来，手指翻飞，没一会儿幽蓝的屏幕光映射在他脸上
　　屏幕很快弹出来
　　一个未接来电，几条短信。
　　“我临时去香港出差几天，回来后就去看小宝”
　　“小宝他喜欢什么东西啊？我在香港买给他…”
　　“在吗？”
　　消息停留在他放出消息没多久，网上铺天盖地的关于她的消息曝光之后，她再也没有发过信息过来。
　　秦竟手指骨节分明，一下一下地婆娑着手机界面，智能手机在他手心隐隐发烫。他回想起她说的那句话
　　“你能不能把小宝给我…”
　　她也许想要孩子，从她回国后，她围着他转的原因只有秦朗而已。
　　但她从来没有想过要他。
　　如果她要不回秦朗，会不会连带着秦朗也放弃。
　　……
　　此刻秦竟眼眶通红，手指微微发抖。
　　他不信。
　　就想不相信快要输的赌徒，想在最后一刻逆风翻盘。
　　他赌孙晓微至少舍不得秦朗。

　　没一会儿他手机突兀的响起来，是那串早就谙熟于心的号码，他很快按了接听键，那边孙晓微的声音响起来，很轻，低到像是听不见
　　“我明天可不可去看小宝？”她小心翼翼
　　秦竟立马猜到是因为网络上的舆论铺天盖地，她怕被拍到，
　　秦竟声音暗哑，捏着手机回道
　　“你几点过来？”
　　那边停顿了好一会儿，才传出她的声音，像是羽毛抚过他心上
　　“你怎么了？”
　　过了好一会没有回复，那边像是有点急了，语气都变了
　　“你到底怎么了？”
　　此时已经凌晨四点，四周静谧无声，秦竟好一会儿没说话，随后像是不耐烦，
　　“没事，明天我让司机接你”
　　随即挂了电话。
　　他以为她是要回复那条信息，那条关于结婚的答复。那个曾经眼里盛着光的孙晓微，再也不是那个当年那个他提出结婚，她点头如捣蒜，攀着脖子过来吻他，嘴里连连答应着“好”的女孩了。
　　她也许…真的不爱他了。

　　秦竟想到这里，心口像是钝刀挫肉，呼呼的风灌进来，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随即眼里恢复清明，眼神渐渐泛起狠厉，无论孙晓微怎么想，她这辈子注定只能在他身边。
　　随后他手机再度嗡的一声响，一条好友申请进来了。
　　头像是一只俯身向下看的猫，是孙晓微。
　　他点了通过，马上就有一条信息过来
　　“我给小宝求了平安符，明天带给他”
　　过了好一会儿，又进来一条
　　“顺便也给你带了一个，有个师父送给我的…”
　　这个女人惯会哄人。
　　秦竟想。
　　但是难以言明的焦躁和怒气像是被抹布抹平，像是潮怒的海平面被一点点压平，连秦竟自己都没意识的，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爬上了他的眼角。
　　而此时城市的另一边，周勋一身黑色真丝睡衣站在书房床边，手里酒杯里是琥珀色的威士忌，桌子上放着那条孙晓微送给他的腕表，一瓶酒已经下去大半，没一会儿他手机响了一声，微信页面弹出消息
　　“生日快乐”后面跟着满天的烟花特效。
　　是孙晓微。
　　这是第三年她掐着点给他过生日，因为他告诉过她，他是凌晨四点一刻多出生的，她就踩着点给他过生日，但她不知道的是，他从来不过生日。
　　因为他是个私生子。
　　孙晓微时常会给人一直错觉，比如像这样的细节有很多，在她那里，周勋被视如珍宝，她赤城相待，殷殷切切。
　　而周勋，只是一个不受待见的私生子，从未有人把他当回事，要不是他有用，恐怕他会在美国永远不会被允许回来。
　　周勋落地玻璃上倒影影影绰绰，眉眼泛起一丝戾气。
　　今天老头子找他，说安瑞最近跟周启公司之间的合作出了点问题，并再次警告他离孙晓微远一点，他面上不显，心里泛起冷笑。
　　那个秦卫东的独子已经按耐不住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秦竟的目标只有孙晓微而已，如果秦竟的目标只是给儿子找个母亲，他在三年的时间里有的是机会，不会等到现在，而且之前他几乎没有任何私人的信息出现在网络，一个多月前突然负面新闻铺天盖地，几轮番轰炸社交平台。而那个时候正是孙晓微刚回国的时间。
　　而那个叫张梓彤的女明星只是秦竟放出来的烟幕弹而已，只是为了刺激缩在乌龟壳里不肯出来的孙晓微。
　　这近乎自虐般的前途尽毁，目标只有一个。
　　不过这点损失对于东昌科技这种巨无霸来说根本连毛都算不上。
　　他在倒逼秦卫东，也在引孙晓微入笼。
　　也是，孙晓微那种出身，估计下辈子也够不上秦家。
　　他有点想不通秦卫东的心思，秦竟闹成这样他一点动作都没有。传闻秦卫东长袖善舞，颇有手段，是只老狐狸。一个多月没有一点东昌科技的新闻出来，也沉的住气任由秦竟折腾。
　　只有孙晓微看不出形势，她的心被那个小崽子糊住了，满心满眼都是他，一刻都离不了。不过她想要的以前得不到，以后更不会得不到，秦家不会把孙子给孙晓微。周启的话回响在耳侧
　　“那是秦卫东亲孙子的妈，你当她是什么能任人拿捏的主？你赶紧离她远一点，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听到没有！”
　　周启气急败坏，声嘶力竭。
　　按说股东无法插手公司决策，但安瑞却受到了来自东昌方面的极大压力，秦竟对安瑞虎视眈眈，隐忍不发。
　　有儿子在手，却搞的这么大阵仗，唯一的解释是，孙晓微不爱他了，或者秦竟已经不相信她还爱他。他已经无法像当年那么笃定了。
　　秦竟是个不好惹的主。
　　他想起去年他跟孙晓微在纽约看雕塑展，也是这个时候，纽约满天飞雪，她站在街边路灯下递给他一个暖手宝，她走的很快，一边吸鼻子一边回头向他的方向招手：
　　“周勋，快点啊，看完要赶不上飞机了”
　　她又折返去拉他，偏偏他起了逗弄她的心思越走越慢，气的她脸颊都憋红了，周勋哈哈大笑。
　　那是他少有的快乐时光，和她一起。
　　他想回美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