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试毒 甘之如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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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寒冬，天色晚得更早。宫中路旁点燃长明灯，照夜如昼。楚庭箫孤身一人行走在人迹罕至的偏道，身影显得孤寂，他却浑然不觉，大步流星走得飞快。
寒风呼啸刮过，发尾飘扬，衣袂翻滚。
黎翎匆匆赶来，快步追上他，递来一本名册。
“老大，这是宫人的名册。里面记名的宫人核对不上，尤其是皇后宫里的，有许多都莫名消失了。”黎翎沉声回禀道。
楚庭箫停步，拿到手里翻看起来。
黎翎接着说：“而且你让我找的潘德顺的义子带回镇抚司审了，他说他从来没去过都察院。不是假话，左都御史也来认过，不是那个人。”
“潘德顺一共收了几个义子？”楚庭箫目光迅速扫过名册，记下其中打了红叉的，表示皇后宫中消失的宫人。
“据宫人所说，只收了两个。”黎翎说完顿悟，猛地看他，“小李子！”
楚庭箫合上名册，递回去，再抬眼时，眸光浸透肃然杀意，“看来潘德顺胆子愈发大了，竟敢抗旨不尊。”
“那我们现在是去找小李子？”黎翎揣好名册。
“去找大皇子。”楚庭箫想起沈宴安的话，虽然现在他不是很乐意遵守，但时局如此，不听不行。
黎翎方发现他走的宫道是通往大皇子宫中去的一条。不需要多问，他默默追随在后面。
刚走到大皇子宫殿门口，雾黑夜色中，楚庭箫瞧见一人推开大门走了出来。他反应快速地躲入道路旁的装饰竹林里，黎翎借假山遮挡自己的身影。
看那人的身形，应该是大皇子。
大皇子听到几声极细微的响动，左右探头观望，没发现异常后，拢好披风靠着墙走了。
鬼鬼祟祟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干正事。
楚庭箫与黎翎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跟了上去。
大皇子一直在宫中绕路，时不时经过拐角故意等待上须臾，见没人跟上来才继续往前走，可见警惕。
楚庭箫不禁开始猜测他要去见谁，竟然这般小心谨慎。
突然，相隔几丈的人停下了。
楚庭箫抬手，与同样跟在不近不远地方的黎翎同时静止。两人翻身登上宫墙，以高望远。
元盛往高处看了几眼，似乎在看月亮。很快，他弯腰爬进一扇破烂的大门。
人消失在道路上，楚庭箫跳下来，走近元盛进入的那座废弃宫殿，掀起眼皮，看清歪斜的牌匾后，高挑眉尾。
“冷宫？”黎翎在后头念出来。
“大皇子是想他母亲了？想来悼念一下旧地？”
楚庭箫若有所思地抓住门上的锁，打量了一番。锁老旧泛黄，生了锈色。他稍一用力，面无表情地捏碎了锁头，扔掉碎成块的老锁。
黎翎司空见惯，并不惊讶。默默收拾掉烂渣渣，以免落下把柄。
未免打草惊蛇，楚庭箫推门时就没这么潇洒，只打开一个小缝，侧身挤进去。脚还没落地，他似有所察，垂眼一瞧。
脚下铺满了枯木枝。
如果刚刚他踩上去，肯定会发出不小的动静。
“有意思。”楚庭箫收回目光，不冷不淡哼笑一声，随即大跨一步越过木枝，在一片空地上落脚。
黎翎紧随其后，拍了拍身上的灰小声道：“大皇子竟然这般缜密，想必冷宫里会有些不为人知的东西。”
“去看看就知道了。”楚庭箫望向眼前破败的冷宫，院子里的大树已经死了好几年了，发出一股腐朽味道。四周断裂的木板堆叠，宫殿垮了小半，破烂的窗户岌岌可危。
“人不见了？”楚庭箫扫视一圈也没见到元盛的影子，低声呢喃，“去找出来。”
“是。”黎翎领命，在宫殿内搜寻。
楚庭箫也没闲着。冷宫不大不小，胜在空荡才显得宽阔。绕着宫殿走了几步，前方传来几声争执。
他几乎瞬间靠过去，隐藏在房屋阴影中，露出一只眼睛去看。
宫殿后竟然有一口井。
“你怎么在这儿？！”元盛被一名宫人扼住脖子，抵在井口，半个身子都掉进井中，只剩下双腿还不肯放弃勾住井边。
宫人狞笑：“殿下，奴才平日里对您够好了吧？您要吃御膳房的甜点，奴才拂了太子殿下的面子也要先给您端来。”
“可您又是如何对奴才的？竟然为了一个沈宴安，将我发配去矿场，还让矿场的那群恶心东西来操.我？！！是，我没了根，是不男不女的低贱物，可就算这样，我也不该雌伏在那群人身下！”
“要不是义父疼我，我现在多半已经死了！哈哈哈——殿下你想不到吧？我还能活着回来找你寻仇！”
听到矿场，楚庭箫立刻明白此人就是逃回来的小李子。
小李子的双手不断收紧，双眼猩红，恶狠狠道：“殿下啊，我本来想好好讨好你的，毕竟你的外祖父手握不死敕令。无论如何，讨好你都没错。可惜，陛下快驾崩了，太子殿下马上就要继位了！！！我讨好你也没什么用了，不如用你来作为我向皇后娘娘证明衷心的垫脚石？”
“是你……在暗地替皇后处理试毒药的宫人？”元盛脸颊泛紫，嘴唇发青，没有被寻仇的怒火，反而还在梳理整个事情，“怪不得……怪不得我找不到……”
“对啊。就是我。”小李子大方承认。毕竟他现在就快死了，让他明明白白地去死也无不可，“神医的毒药除了他本人无人能解，但风险太高自然要先用些人来试药。”
“他们中了没有被改善的毒后啊……全身溃烂，眼球都烂了掉出来了！那场面，殿下你没见过吧？我见过！”小李子激动道，“他们还想向我求救。还有阿清。”
提到这个名字，小李子露出一丝惋惜的神情，“她对我很好，我很喜欢她。但她在我被送出宫时都没来看我一眼！！！真是……真是虚伪哈哈哈哈哈哈——”
他眼中的那点悲伤骤然消失，变得狰狞，“所以她死了，我也懒得看她一眼！”
元盛彻底喘不上气，两眼翻白。
小李子笑得癫狂，发现手里的人好像真死了，嘴角降了下来，冷漠看着元盛。静了一刻，他抓住元盛的腿……
“唔！”
突然袭来的一脚将他踹飞出去！
楚庭箫抓住时机，扯住正往井里下坠的元盛的衣领，不费吹灰之力将人提出来，丢给听见动静飞奔而来的黎翎。
怀里突然多出一个人，黎翎下意识接住。看清是谁，呼吸一滞。
才过去多久，元盛怎么又快死了？
他把人平放到地上，摁胸口紧急施救。
小李子被不留余力的一脚嵌进墙里，鼻子和嘴巴开始溢血，垂着头，不省人事。
楚庭箫没有在意无关人士，伸长脖子朝枯井里望。井壁四周爬满枯藤，越往下越黑，只能隐约瞧见几个人形轮廓。
看来刚才小李子没说谎。
“意外收获啊。”楚庭箫撑着井口，在黎翎没反应过来的刹那突然跳进去了！
“老大！”黎翎瞳孔放大，一个箭步上来。
楚庭箫一只手扒着井口，闻声抬起头看他，调笑说：“干嘛？以为我要自寻死路？”
黎翎：“……”不是，怕被人看见，然后说我杀了三个人。
见人没事，黎翎松了一口气，道：“大皇子没有性命之忧了。”
楚庭箫低头，脚踩着井壁借力，“那现在你去把大皇子带回去医治，小李子拷押回镇抚司，等我回去好好招待他。”
黎翎自然知道这个招待有多厉害，点头，“需要我回去叫人吗？”
“嗯。来的时候记得把白落尘也找到，他现在应该在宫里。”楚庭箫嫌衣袍碍事，抽出剑削掉几块，续道，“来的时候做好防护，下面都是中了毒死掉的人。”
黎翎：“……那您？”
楚庭箫奇怪地看他，反问：“我自己就是个毒罐，难道还怕那些毒？”
“不是，您要不要先上来一下。”黎翎指了指下方某处，“好像有只千足虫。”
楚庭箫游刃有余的表情一僵。
下一秒，白影眨眼闪过，刚刚还在井中的人出现在黎翎身旁。楚庭箫若无其事，掸去袖口沾上的泥巴，“我在这儿等你们。”
黎翎没有揭穿他脖子上紧绷出了青筋，老老实实干活去了。
少有人知，看似天不怕地不怕的白发阎罗实际是个怕虫子的人。尤其是常被用来炼制蛊的虫。
说怕可能不准确，楚庭箫只是不想看见。
因为只要一看见那些东西，他浑身都会起鸡皮疙瘩。
然后就会想起兀厥士兵往他嘴里不断塞蛊虫时令人作呕的兴奋面孔。以及与他一同被抓，被蛊虫啃穿肚子的小孩。那些蛊虫似乎还在他眼前扭动，无数足肢密密麻麻，挂着丝丝血肉，伴随恶心的臭味。
想到这儿，楚庭箫远离了井口，省得被勾起不愉快。
他开始整理方才听到的信息。
皇后与神医合作，用宫人试毒，然后用在陛下身上。而消失的宫人都被看似还在矿场，实际已经易容乔装回宫的小李子暗中处理，丢进了这口井。
大皇子怎么知道消失的宫人在这儿？
沈宴安为什么让他来寻大皇子？
疑虑重重，楚庭箫想得烦躁。沈宴安总是这样故弄玄虚，什么都不说清楚，一个人把所有人都算计进自己的局里。
甚至自己都是自己的棋子。
一想到沈宴安又利用他的感情做局一回，楚庭箫就气不打一处来。
沈宴安真的喜欢他吗？
还是只是拿甜言蜜语来哄着他，好让他办事？
仔细想想，似乎也不是没有可能。沈宴安就是这样一个人，他早就知道，他早该知道的。
不断往上凑的是他，活该被利用。
楚庭箫仰起头，看着盈盈冷月，良久发出一声冷笑。
糖就算裹满毒药又如何？他甘之如饴。
但相应的，沈宴安从今往后永远也别想甩掉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