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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春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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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沈宴安喉咙干涩地咳了几声,终于是睁开了眼。
恰巧对上一张凑近放大数倍的脸,正瞧着自己,还是张从未见过的生面孔,瞬间把他吓得不轻。
沈宴安迅速往床角缩去,面露警惕,一手伸进枕下想要从中拿出自己藏匿的匕首,摸了半天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末羽呢?
噢,好像被他派去监视兀厥王子了,还未归府。
那此人是如何进来的?莫不又是楚庭箫那厮派来的?
“你是何人?!”沈宴安眉心紧蹙,厉声质问。
“……主子,你是不是睡傻了?”面前的人穿着锦衣卫官服,不解地挠着头问。
“我是黎翎啊。你怎么落了个水就把我忘了。”黎翎摩挲着下巴,歪着头思索着,“难不成是那湖水有问题?”
沈宴安左右打量了一番周围的环境,熟悉冷艳的梅香不断从屋外飘到沈宴安身边,几乎将他笼罩。
……那群救人的宫人是不是搞错了,把他跟楚庭箫带错地方了。
昨夜的记忆历历在目,那飘荡在水中夺目亮眼的白发,以及冰块似的冷却异常柔软的唇……
疯了吧?他终于被梦魇折磨疯了吧!
沈宴安眼疾手快地捞起一旁衣架上的袍子罩在身上,脚步匆匆地走到屋外的水塘……
什么鬼,楚庭箫睡觉也戴着面具?!
沈宴安望着倒影里吓人的面具,陷入了沉思。
抬手想把面具揭下来,却又不知为何停在半空,最后重新落了回去。
他要楚庭箫亲手揭了面具露出真容。他要的是楚庭箫的心服口服。
黎翎也觉得他行为古怪,小心翼翼地问:“主子,你不会真如外边所说撞上湖石给撞傻了吧?”
沈宴安一记眼刀瞪了回去,黎翎瞬间缩成鹌鹑闭口不语,食指与拇指并拢在唇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做了些梦没反应过来罢了。”沈宴安学着楚庭箫的语气,冷漠地回应。
前世他与楚庭箫好歹斗了那么多年,模仿楚庭箫时可谓是惟妙惟肖恰到好处,连楚庭箫身边的近卫都没察觉出不对劲。
“您说您干嘛亲自去救那个沈……沈什么来着?周围来了那么多宫人谁不能下去,为何偏偏您二话不说就跳进去了。若是救上来了两人安然无恙且不说了,可您怎么突然又沉下去了?我记得您水性不是顶好么?为何这次出了差错,莫不是那姓沈的偷摸使绊子故意把您扯进水。”
黎翎作埋怨态,把沈宴安本人猜了个阴暗透顶。
沈宴安良好的教养让他并未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只是嘴角轻轻抽了几下,道:“是我考虑不周要下去的,没料到会有这般纰漏。不关沈大人的事。”
三言两语便把自己撇了个干净,顺带拉踩了一下楚庭箫。
黎翎古怪地从下往上瞧了他一眼,又释然般垂下摇了摇头,小声喃喃:“真傻了?不应该啊。等会儿叫人查查那湖里是不是被人下了药。”
“行了。”沈宴安把他自以为低声的自言自语听了个清楚,有些头疼,这人让他想起了末羽。
“今日的春猎陛下已出宫,因为您睡得太沉我叫了很久都没醒,所以随侍的事陛下就免了。算算时辰,现在去应当刚好赶上。”黎翎公事公办道。
沈宴安知道陛下看重楚庭箫,不仅因为花宫振,还因为他出色的办事能力。偶尔的体谅对陛下来说洒洒水的事。
“马已经备好了,主子,走吗?”黎翎问。
“嗯。”沈宴安有些不太习惯,自己和仇人魂魄换了,膈应得很。
他突然想起,那岂不是楚庭箫能光明正大出入他的府邸了调查他了?
可他转念一想,楚庭箫应当不会这么做,毕竟楚庭箫可没那么奸诈偷捡便宜。沈宴安就不一定了,他就是那么奸诈。
想着,他随黎翎出府的时候顺带将地形记下,后面再好生“参观”一番。前世还没这机会呢,现在机会摆在面前,不抓住岂不可惜。
门口两匹看起来便能日行千里的好马停在那,其中一匹还是白色的,漂亮又精致。前边的马夫牵着缰绳正候着。
沈宴安活动了下筋骨,他自己的身子骨从儿时落水后便一蹶不振弱不禁风 ,用别人背后议论他的话来说就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当年他最怀念的便是在营地马场上驰骋的日子,之后就是被颠几下便受不住了,浑身都疼,于是就再也没自己骑过马。
楚庭箫的身体精壮有力,沈宴安虽极不待见他,却还是不得不承认——他是羡慕的。
他爹沈国安以前对他的期望便是他能当个大将军守家卫国,做个忠臣名垂青史。可后来他病后他爹就再也没提过了,就只是让他保重身体,安稳幸福地过完一生。
想来定是可惜的。
沈宴安一手拉着缰绳,动作少许生疏却干净利落地翻身上马。
骑在马上,他似乎找回了儿时畅快自由的感觉,那种浑身血液都沸腾的热烈。这是他很久未感受过的。
沈宴安唇角勾了勾,随即笔直的长腿夹紧马腹,轻喊了一声:“驾。”
此马果然不凡,一声令下便飞驰出去,速度维持在不会失控冲撞街道民摊的范围。
他的发丝被风吹的扬起,冷风扑在他兴奋而发热的身上,瞬间崩散。
“骑这么快?”黎翎在后面拼了命的追赶,按照平常他家主子可只会不紧不慢地骑马卡着时辰到的,今天怎么这么勤!
果然那湖水就是有问题的吧!
黎翎来不及多想,人就快消失在眼前了,只能脚跟叩马腹加速追!
沈宴安对去栖梧山的路还算熟悉,一路畅通,御马疾驰得飞快,饶是精通马术的黎翎也未能赶上,只能堪堪追在后头。
不过半个时辰,眼前就出现了座遍布桃树的山,满是春色,落英缤纷。
山势平缓,山脚已扎好了数座帐篷,围绕着中央最大的一座黄色帐篷向外展开。
奈何他不熟悉楚庭箫的帷帐在哪,就只能降了速度等后面的黎翎前来为他带路。
两人将马安放在临时搭建的马厩后,往围场去。
沈宴安记得,这栖梧山四周可有许多牲畜,狐狸、梅花鹿、虎都有,就是因为有头镇山的虎,所以其余的牲畜都藏得极好,难找得很。
去年春猎便只有几名眼力绝顶射艺出众的武将猎到些猎物。
今年……想必也是如此。
沈宴安微低着头整理手上的银护腕,正式围猎还有几个时辰才开始,目前便是做个仪式,臣子与天子一同吃个早膳,再用投壶,射金球博个彩头后才能开启围猎场。
从黎翎口中套出话得知,他现在需要守在陛下身边,说明自己已经到了的同时保护陛下的安全。
期间他始终都在摆弄着自己的衣服。骑射装沈宴安不是没穿过,就是觉得暗红色不太顺眼。长靴带着低跟,方便骑马,裤腿扎紧靴里勾勒出有力的长腿。
很早他就发现了,楚庭箫不仅高,身材还好。
这让他每每想起都有些嫉妒,看着自己白瘦弱的身材时就很不满意。
陛下此时应当还在帐中换衣,候场百官皆至,唯有熟悉的位子还没人。兀厥那边新添的席位也少了个人,三王子也还未到场。
沈宴安几不可察地皱了眉,视线在候场外游走,最后停留在自己原本该住的那座帐篷。
只见“自己”正与三王子交谈,看起来甚欢的模样。
沈宴安不禁挑起眉梢,没想到楚庭箫学他学的还挺像。
他大概也猜得到,三王子八成是在为昨夜受惊后的不小心解释以及道歉。
的确如他所想。
楚庭箫一到栖梧山脚刚下马车就被叫住,回眸一看才知道是三王子在叫“他”。
纳兰愿见他回头后,眼中无不惊艳,秀朗不张扬的容貌上居然透出几分羞涩。
楚庭箫以为自己见鬼了。
纳兰愿不太熟练地学着先前向自家使官请教过的中原话道:“昨日误将沈大人拉入湖里实在是抱歉,我并非有意,还望沈大人莫要怪罪。”
“三王子多虑了,在下并未有怪罪之意。”楚庭箫僵硬地提了一下嘴角,学沈宴安笑。
而沈宴安就站在不远处,看见自己的脸上露出那样别扭的笑时,有些无语。
不会笑就不要笑了,这样还让人以为你很勉强啊!你勉不勉强无所谓,别人觉得的是我勉强啊!
他也只能在心里抱怨,楚庭箫却丝毫未觉,他只在意好像脸要笑僵了。
“那还请沈大人收下我的赔罪礼,望沈大人不弃。”纳兰愿就好像完全没有觉得“沈宴安”笑得不对劲一样,从腰带里拿出一块上好的红鹰玉佩,珍惜地放在手上递给他。
楚庭箫茫然良久,盯着那枚与中原样式截然不同的玉佩,没想好怎么拒绝。
“若沈大人不接,那便是还未原谅我了。”纳兰愿苦笑着看见他纠结的神色,循循善诱道。
楚庭箫也不知道沈宴安原不原谅,反正他是不想在跟人说话了,二话不说接下玉佩,道:“多谢三王子,有心了。”
放在以往,他定会觉得沈宴安与兀厥人来往过密,然后心生怀疑,对沈宴安多加警惕。
但现在他就是“沈宴安”,需要他考虑会不会有人这么以为了。
“对了,沈大人一会儿可愿意与我一同进围猎场?我还从未参加过大燕的春猎,有些好奇。”纳兰愿见他收下,肉眼可见地高兴。
“……不了。”楚庭箫随手把玉佩塞进腰带里,不假思索地拒绝,随后又觉得不太妥当,生疏地补充道:“在下不善骑射。”
“原来是这样,那我便不为难沈大人了,告辞。”纳兰愿善解人意的模样让楚庭箫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虽然说不出来这点不对劲是从哪儿来的。
没等他多思考一会儿,候场响起一阵鼓声,代表开场仪式的进行。
他才抬脚朝候场走去,抬头不偏不倚撞上了自己看过来的视线。
和自己这么对视,说不毛骨悚然是不可能的。沈宴安如此,楚庭箫亦然。
随后二人默契地错开,忙“自己”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