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换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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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庭箫意识从混沌转为清醒时，听到的第一句话便是:“大人，您终于醒了。可担心死我了，这天冷成这样您还不小心落了水，身体底子本就不好，如今是真坏了根基啊。”
此人是谁？为何他从未听过这个声音。
楚庭箫警觉睁眼，发现身边跪着个看面相还挺老实的人，有些熟悉但不多。
他仔细回想了下，才记起来这个人好似是沈宴安府上的管事。
但……
楚庭箫四处打量了一番，发现自己身处一座完全没来过的房间，陈设淡雅脱俗，几案上熏着安神香，满是令人放松戒备的味道。
他神色一凛，忽然坐起身，抬起手臂看了看——
白得如从院外落入窗前的梨花，淡蓝紫色的脉络清晰，很瘦，薄薄的皮裹住细长的骨，轻轻一折便能断裂的脆弱。
他很确定，自己根本就没这么……这么娇生惯养。
楚庭箫猛地一掀被子，赤足踩在地上，幸好燃着地龙，也不觉得冰。只见他跑到了不远处的铜镜前，看见了映照出的模样。
轮廓柔和流畅，眼尾的泪痣我见犹怜。只着一件雪白单衣，露出修长的脖颈，往下便是另一片美好。
只有一个词能形容，清艳绝伦。
楚庭箫:“……”
这不是沈宴安么？
他好像还没睡醒。
后头的钟管事被他这一系列动作吓了一跳，“哎哟大人您小心些别着凉了！”说着忙不迭跑去将通风的窗关上避免冷风吹进来。
楚庭箫对这副身体使用完全不熟练，走一步就有些颤，落在别人眼里就是弱不禁风，让钟管事好一通劝才回到榻上盖好被子。
“大人——！”屋外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咆哮，很快，卧房门被人砰的一声推开。
楚庭箫的眼前很快撞进一团红色东西，滑跪得堪称疾速，转眼就到了面前。
“大人您没事儿吧？！伤到哪儿了没？怪我，早知道就不一直跟着那大王子了，本来想过来找你结果你人不见了！再听见你的消息怎么就是你跟楚大人一起沉水的事儿啊！”
楚庭箫眼皮跳了跳，“你是……”
面前的少年红了眼眶，委屈的不得了，“大人，我是末羽啊！是不是脑袋磕到了所以失忆了？钟老头……钟爷爷快去叫大夫！”
钟管事没想到“沈宴安”一觉醒来就失了忆，也没在意刚刚末羽的称呼，年过半百的老头跑得比村口的马还快，出去叫大夫去了。
末羽跪在榻边，双手交叠在楚庭箫腿上，头埋在手臂里哭得伤心，一抽一噎地咆哮:
“我就说那什么三王子没安好心，怎么把大人您扯水里去了！不是说楚大人水性极好么？怎么下去了没把您一起带上来反而同时沉底了呢？”
被埋怨了的楚大人就在这里，楚大人什么都不知道，楚大人也很懵圈。
只记得当时给沈宴安渡了气之后，听见一声雷响，然后他就意识模糊了，使不上力，浑身轻飘飘地似乎飘荡在半空，最后骤然一跌，就再也没了后续。
醒过来就是这番模样，他突然就变成了沈宴安。
那……沈宴安岂不是变成了他？！
楚庭箫又想站起来，却被身下的少年重得坐了回去。少年人额头的红珠抹额硌得慌，他觉得自己的腿有些麻。
楚大人拧着眉想把人推开，耳边环绕着越来越大的哭声，他的头都快要被哭炸了。
“呜呜呜……大人，我就说您得把我带在身边吧，别人哪儿比得上我靠谱，我发誓以后寸步不离地跟着你，再也不跑去偷懒了。”
末羽又开始可怜兮兮诉忠心，发些没什么狗屁用也不能当饭吃的誓言。
不靠谱的楚大人最后忍无可忍，虽然不知道沈宴安平时是怎么和下属相处的，但他想有这么个比发春的鸟还吵的人在身边肯定态度好不到哪儿去，“你太吵了，我头疼。”
末羽那要把房梁都掀了的架势可算止住了，抬起头，杏眼里满是泪水，撇着嘴不让哭声泄露出来。
楚庭箫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的头好像更疼了，便移开视线闭上了眼。
“大夫来了，快快快。”钟管事速度极快，也可能是因为沈府所在这这条街不远就是药铺，把大夫直接请过来了。
来的是位清秀的青年，挎着沉重的药箱跟着钟管事一路小跑过来，停在楚庭箫面前时便是副满头大汗的模样，见到“沈宴安”这张脸时脸颊似乎更红润了不少。
末羽识相地让了位置，却也就这么直挺挺杵在一边，盯着这位大夫的眼神不太和善。
“白大夫，您看看吧。大人醒过来之后就不记得事的样子，还有些一惊一乍的，是不是伤到了头？”钟管事在一边扯了扯末羽把人弄开点，然后自己挤了进来对着半蹲下来翻药箱的人道。
末羽极不情愿地被挤开之后，敢怒不敢言的往钟管事屁股后面装模作样地踢了一脚，随后很不客气地对着白大夫道:
“怎么又是你来啊？白落尘，你家没别人儿了是吧？要论医术，您们白家不是还有位妙手回春的白老么？他怎么不来？”
钟管事回头啧了他一声，转头对白落尘讨好地笑道:“末羽说话就是没规矩，白大夫别往心里去。”
白落尘温柔地朝钟管事笑着点点头，“无妨。末小友性情直率，在下确实医术不及家师，但家师今日外出，所以才毛遂自荐前来为大人瞧瞧，还请多担待。”
说罢，他从药箱里拿出脉枕垫在楚庭箫手底下，再拿出一张丝帕垫在楚庭箫的手腕上，才放上两指把脉。
楚庭箫眉梢不经意向上扬了些，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怎么觉得这个白落尘在说谎？
审问了成千上万人的楚庭箫对人的情绪起伏捕捉极为敏感，绝大多数撒谎在他眼里都无处遁形。例如有些人说谎会有下意识的动作，有些人会语调上扬欲盖弥彰，而有些则伪装甚好，顶多从眼神里瞧出几分不对劲来。
而这位白大夫说谎几乎毫无破绽，炉火纯青。连楚庭箫也只能凭借直觉猜测。
房内静默许久，三个人都望着白落尘的脸色越来越凝重，除了楚庭箫不太在意，另外两个肉眼可见地急了不少。
“白大夫，我家大人如何？”钟管事在白落尘收手后小心翼翼地问。
白落尘抿着唇，有些不解，“说来奇怪，在下感觉沈大人的脉象时而有力时而虚无，飘忽不定，就像是……”
“就像是什么？你卖什么关子啊？！”末羽急得跳脚。
“——像是诊着两人的脉一样，毫无规律可寻。”白落尘也对这种现象闻所未闻，说话时带着不确定。
楚庭箫眼眸一转，落在白落尘的脸上。
没想到这位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大夫还真有两把刷子。
“那……那这是怎么回事？以前也不这样啊。”钟管事道。
“且容在下回去查阅一些古籍，看看有没有类似的状况。不过在下也诊出大人身子骨越来越虚弱了，需要长期调理，也需要注意切莫过度劳累，劳神伤身。”
白落尘拿出药箱里的药方，递给钟管事嘱咐道:“在下将之前为大人开的药方精炼了一些，听闻大人最近夜里多梦，遂又添了几味补气安神的药。”
“多谢白大夫费心了。”钟管事珍重接过，又着急忙慌地外出去捡药了。
末羽白眼都快翻天上去了，嘴里反复嘀咕着刚刚钟管事客套的话。
白落尘则跟没听到似的，对楚庭箫行了个礼，“那在下便不再叨扰大人了，今日宫里的春猎大人还需量力而行才是，莫要再透支精力了。若可行，大人还是告个假在府上修养几日罢。”
“多谢白大夫关心。”楚庭箫不太熟练地对人道谢，他不怎么生病，也没怎么见过大夫，最多也就抓几个卖假药的。
白落尘笑意更深，离去了。
末羽冲人的背影哼了一声，看这样子很不喜欢这个大夫，楚庭箫本就打算调查一下沈宴安，不介意多了解一些事情。
“你很不喜欢他？为什么？”楚庭箫拙劣地学着平日里观察沈宴安与人说话时似笑非笑的模样问。
“哼，他身上的茶味都快溢出来了！表面是一朵彬彬有礼白莲花，实际就是个天天拿绿茶泡澡的……的……哎呀反正我看他就没安什么好心！”末羽说得脸都红了，匮乏的词汇量让他形容不出自己面对白落尘时的感觉。
楚庭箫没想到沈宴安这只看不清摸不透的笑面狐狸身边居然养着这么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一根筋。
图什么？图这人嗓门大口无遮拦、心智幼还胜负欲强？
真是疯了。若是楚庭箫身边有这么个人，早就把他嘴给缝上了。
末羽一张嘴还欲说上个天昏地暗，楚庭箫及时抬手示意他打住，“现在什么时辰？”
“啊？哦，应是辰时了罢。大人，要不告个假吧？你好好休息几天，反正春猎也没你什么事……”末羽的声音在楚庭箫望过来的时候渐渐弱了不少。
楚庭箫只是在思考他似乎和沈宴安换魂的事，并未意识到自己换上了自己所习惯的看人的眼神。
在别人眼里，他神色冰冷没有感情，看人一眼就像浸了万年寒雪般森冷。
被他一打岔，楚庭箫也没再琢磨换魂的事，起身下榻道:“我要更衣。”
“哦好！”末羽殷勤地跑去衣柜拿了一套华丽轻便的蓝白色骑射装，此乃陛下御赐之物，采用楼兰几年前进贡的丝绸，色彩柔和舒适。这套衣物被沈府的人保存得极好，每隔一月便要拿去衣铺花重金保养一次。
楚庭箫抬手打算接过，末羽却习以为常地直接上手为他穿上。
楚庭箫脸色稍变，不习惯与人触碰，不自觉地拍开他的手自己系腰带。
以前只是远看，便觉得沈宴安的腰细得如春三月的杨柳，一握就能折断的模样。昨夜下湖救人时他就发现了，这腰的确非俗，中都城挑不出任何一个人的腰能比得上沈宴安的细中有劲。
末羽在一旁默默蹲在地上，捂着自己被打红的手背怀疑人生。
他家大人的手劲怎么这么大？难道是刚才他说春猎没他家大人什么事所以气着了？
天哪，他这张嘴怎么这么贱！
想着，末羽抬起一只手使劲拍着自己的嘴。
楚庭箫转身就看见这人跟突发恶疾一样自残，沉默良久。
沈宴安……看人的眼光有待提高。
楚庭箫“善解人意”地等末羽恶疾发完了才道:“备马，去栖梧山。”
春猎地点定在中都偏城的栖梧山，那里比中都主城回温快，气候温暖山清水秀，一到春日便开了满山殷红桃花，乃中都一大绝景。
“备马？大人，您要自己骑着去啊？”末羽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路上可谓艰难险阻，大人，让我带您去吧！你身体还没恢复，还是坐马车呗，养精蓄锐也不会在春猎时被那群武将看扁！”末羽诚恳地凑上来，就差黏在楚庭箫身上了。
楚庭箫面色不改，后退半步道：“也可。”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换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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