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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恨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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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宴安扭头就走,脚步稍急像是在躲避什么蛇蝎。等到了看不见楚庭箫的地方,他泄了一口气,手抖得不像话。
不是怕的,是恨的。
他想杀了楚庭箫。
怒火烧尽了他的理智,全身都冰凉。抬手一看,指尖还在颤。他疯狂的想用这双手掐上楚庭箫的脖子,像上一世楚庭箫对他那样,看楚庭箫在他手里渐渐死亡,窒息时狼狈不堪地挣扎,最后彻底跌入泥潭。
沈宴安靠着墙缓缓滑下,蹲在那里手腕抵着额头。此地隐蔽没什么人路过,也就无人能看见他这番失态的模样。
等末羽找到他时,他已经变回了那个外温内狡的沈大人。
“大人,为什么要我去盯着那两个王子啊?”末羽跟在他身边不太情愿道。
“不想?”沈宴安揽紧了披风,狐毛紧贴白皙修长的脖颈,密不透风。
“……怎么不让蓝攸去盯?我还要保护您呢。”末羽穿得少也不见得冷,反而异常活跃,语气上扬。
沈宴安有两个侍卫,一是明处的末羽,二是暗处的蓝攸。末羽负责跟在他身边保护他的安全,蓝攸的任务就是隐藏踪迹帮沈宴安做事例如盯梢之类。
“蓝攸忙不过来。”沈宴安轻飘飘解释道,也没说在忙什么。
末羽见他似乎也没打算跟他说太多,焉巴巴道:“知晓了。”
上了停在不远处的马车,沈宴安叮嘱道:“两个人如果安分,宫宴时再来跟我汇报情况。但若有异动,立马来报。”
末羽这才有了正经样,“是!”
随后沈宴安便回沈府了。今日大臣皆宫宴时才入宫,他就提前将待处理的奏折提了回来,现在需要赶紧票拟。
府里冷冷清清的,偌大的宅子里活人也就五六个,几个侍女在修剪野蛮盛开的梨花,管事在边上提点。见沈宴安推门通通行李恭迎。
沈宴安微微点头,朝书房走去。
书房位于锦鲤塘右侧的九折回廊尽头,静谧安详适合处理公务。
推门,扑鼻而来的沉香稍稍安抚了他始终平定不下来的心情。掀袍坐于书案边,摊开摆在最上面的第一本奏折。
是户部尚书的。
无非就是吐槽本次修葺一座专供外使落脚的宅邸耗费了太多金银,更别提晚上还有宫宴要办,而且几日后便是春猎,几项加起来开支过大需要减少某些地方的费用。
沈宴安想了想,提笔蘸墨批允了。
第二本是灾荒问题,今年气候严寒,雪下得很大直到四月份也迟迟不消融,多个地区无法春耕,尤其是虞北。粮食储备也不太够,许多商人抬高粮价大多平民百姓支付不起,导致冻死、饿死的人数量过百,需拨粮赈灾。
这个……待议。
上一世他过于繁忙,并未细细考察灾荒情况便直接把赈灾粮拨下去了,但最后落到百姓手上的粮食少之又少。更多是地方官员与上面的人勾结低价交易赈灾粮,再以高价卖出,起不到赈灾效果不说还助长腐败。
这次,他要等这段时间忙完就亲自去虞北看看。毕竟今日宫宴后便是三日的春猎,耗费的时间不多,暂时将赈灾粮拨三分之一下去,到时再前往灾地探查从哪儿出了问题。
接连又看了十几本奏折,发现很多都是些废话,屁用没有,批得他头晕眼花无聊至极。
没一会儿睡意席卷,他手肘抵在桌案撑着头休息了半晌。
忽然,屋外似乎响起一阵脚步声,他蹙了下眉并未睁眼。
他可没允许府里的侍从能跨过回廊。
光天化日,他沈府难不成还会有小偷?
况且书房坐落地隐蔽难找,此人居然如此轻松地穿过了九折回廊找到了这儿,当真是运气极佳。
几息间,来人便到了书房前,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从侧方响起,沈宴安蓦地睁眼,与来人对视了个正着。
沈宴安: “……”
熟悉的银面具让他下眼睑不住抽搐。
“楚大人,你可知擅闯私宅是违反大燕律法的。”在近在咫尺缓缓飘出的沉香安抚下,沈宴安还能心平气和地和来人说几句话。
楚庭箫也没料到他竟正巧在书房,一时间翻窗的动作都显得突兀滑稽,就保持着一只长腿迈进书房,另一只还在窗外,单手扶着窗框的姿势与沈宴安对视,无言良久。
“说吧,楚大人如此失态来此是为了什么事?否则……”沈宴安轻轻勾唇,凤眼满是狡黠似只捕猎成功的狩猎者,语气不见得多正经,像是在刻意调戏某个人一般。
楚庭箫收了腿直愣愣站在窗外,此时正值晌午阳光正好,但他身上却好似散发着冷气。
只见他单手握拳欲盖弥彰地咳了一下道: “我……我是来邀请沈大人一同入宫向陛下禀报兀厥王子入都情况的。”
“哦?那为何楚大人不先敲我沈府大门,让侍从通报一声,而是不请自来擅闯我的书房呢?”沈宴安没那么好糊弄,更何况楚庭箫这番举动太过匪夷所思,加上其锦衣卫的身份,很难让人不怀疑他是不是来查案的。
他太了解楚庭箫了,上一世,这一世,一举一动都在表达什么,沈宴安简直了如指掌。
“习惯使然。”楚庭箫一本正经道。
沈宴安竟真有些无法反驳,锦衣卫行动从不按常理出牌,长期翻墙偷闯已经成了习惯,这个“习惯”也的确存在。
“那楚大人准备什么时候出发?现在,还是吃了午饭再进宫?”沈宴安坐直身体,扶着桌案起身缓步走到窗边问。
“现在吧。”楚庭箫后退半步,说完就干净利落地点地上瓦翻出了沈府的围墙。
沈宴安冷嗤一声。
上一世他这个时候可没在书房看奏折,而是等宫宴结束才回来批的。这一世他不过是想晚上早些歇息才提前回来,没想到正巧撞上了偷闯他府邸的楚庭箫。
原来……楚庭箫很早就开始关注他的一举一动了。
沈宴安眼底划过寒意,伸手关了窗离开了书房,出了宅,楚庭箫正站在门口等他。
“走吧楚大人。”沈宴安上了楚庭箫准备的马车,而马车的主人则坐在外边,两人一同进宫。
车内并没有他惯烹的茶香,而是充斥着冷梅的气息,香味来源于矮桌上搁着的一个瓷瓶,里面插着三支颜色依旧盛放不败的白梅。
整个马车的样式也很素净,没有多余的东西,看得出马车主人洁癖很重。
在不熟悉的环境他的思绪一直很紧绷,睡意尽无,尤其是外面坐着个配着武器的“阎罗”,他没办法放下心。
楚庭箫的父亲是朝中的礼部尚书,教出来的孩子自然礼仪绝佳,除了在沈宴安面前屡屡失态之外,外人对他的评价都是礼武皆宜的玉面阎罗。
若是卸下锦衣卫的身份,没有那引人注目的白发,兴许会成为中都翩翩公子榜第二。就算覆面看不清全貌,也有人为之倾倒,反倒是增添了神秘的美感。
不过翩翩公子榜首就坐在这里,沈宴安并不认为楚庭箫摘了面具能压他一头。那一头白发被人视为不详的象征,鲜少有人愿意靠近他,又有谁会喜欢呢?
沈宴安满意地笑了笑,最好是所有人都讨厌,这样他会更开心的。
马车行了许久,沈宴安时不时挑开车帘看看自己是否还在中都而不是去了镇抚司或者荒郊野外。
不过很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楚庭箫真的老老实实把他带去了皇宫。
下车时沈宴安还有些不敢相信,楚庭箫生性多疑的性格都已经闯他府邸了,却不审他,更是半句问话都没有。
楚庭箫走在前面,沈宴安则垂首揽着自己的披风打了个喷嚏,就算已经到了晌午四周也冷得不像话,他的脸冻得有些白,鼻尖泛着红,紧握披风的指尖也染上了艳色。整个人就像是块白中带粉的玉,冷不得热不得,娇得很。
楚庭箫听见动静回头望见的就是这么一幕,皱了下眉:“你冷?”
沈宴安说话时都会呵出雾气,“不碍事。”
“嗯。”楚庭箫不冷不淡应,继续自顾自走在前面。
空气都是冰的,沈宴安觉着自己的肺都被寒冷的空气冻成了装饰品,吸一口气都疼得厉害。
终于到了乾清殿,陛下在的地方总是热着地龙,连着外边都暖和了不少。
楚庭箫上前跟福公公说了几句话,便在外边候着。
福公公进去传话后出来道:“两位大人可以进去了,陛下正在与容皇后说话。”
沈宴安与楚庭箫一道点头后,一前一后的进了殿中。
容皇后正抹着泪,眼眶通红。陛下也面色凝重,拍着皇后的肩以示安慰。
应当是知道兀厥此行目的是为了迎娶伶庆公主的事。陛下和容皇后的感情至深,天下皆知,沈宴安见怪不怪了。
“陛下,两位王子已安顿完毕,是否需要多派些人手盯着?”楚庭箫行礼后规规矩矩地禀报。
“不用,留几个人便是。若被他们两人发现朕跟看守犯人似的盯人,倒是朕失了礼数。”武丰帝坐在那就带着一股威严,眉宇间尽是被沙场染出来的英戾之气
“是。”楚庭箫道。
武丰帝转头看见沈宴安时,眼里多了几分柔和:“柏舟也来了,脸色怎么这般差?冷着了?”
十岁以前沈宴安一直住在五月河,因母亲难产早逝家中无人照顾,便常随父亲一同进军营,武丰帝当年只有个女儿,就对沈宴安欢喜得紧,没有战事时总是把沈宴安带在身边教骑马射箭,跟亲儿子似的。容皇后也爱把他叫进王府与伶庆公主元婷淑一起玩耍。
就算今非昔比,往年的情意也没那么容易消散,武丰帝与容皇后依旧对他关怀备至。
“多谢陛下关心,臣只是路上受了点风并无大碍。”沈宴安中规中矩地答,“明日的春猎陛下是否也会邀兀厥两位王子一同参加?”
“自然,让兀厥也体会一下大燕的骑射之道。”武丰帝道。
“那今夜的宫宴,臣提议减少酒水的提供以免明日百官状态失仪。”
沈宴安此举不仅是为了户部尚书,还是为了在兀厥面前的形象。
回想起上一世,不善饮酒的文官却被喝高了的武官拉着饮了不少酒,第二天各个头晕眼花,狩猎之时让兀厥人看了不少笑话。
“那照你说的办吧。”武丰帝思考了半晌同意了。
“还有什么事吗?”武丰帝问。
“臣禀报完毕了。”楚庭箫道。
“臣也是。”沈宴安紧随其后。
“那便退下吧。”
两人正要走,容皇后调整好了情绪叫住了沈宴安:“柏舟先等等。”
沈宴安脚步一顿,转身停在那。楚庭箫与他擦肩而过,冷梅的香气转瞬即逝。
“楼兰新进贡了丝绸,福公公去分几匹给他。”容皇后对福多忠吩咐。
“嗻。”福公公领命,带着沈宴安往另一边走去。
还没走远的楚庭箫侧身往这边看了一眼后,出了宫。
等沈宴安领了“赏”出宫时,发现楚庭箫居然还在等他,不免有些想笑,“楚大人是在等我?”
“嗯。”楚庭箫扫了一眼他手里提着的东西,又收回视线目视前方道。
“多谢了。”沈宴安收了笑上车。
本就是他拉着人进宫的,不把人送回去难免让楚庭箫过意不去。等人坐好他才让车夫去沈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