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箫遗梦》梦雒轩

2、独守 到达陵州时

　　到达陵州时，正列船队都显得分外热闹。大伙儿忙得不可开交，搬运嫁妆的，清理东西的。新娘的房内也很是热闹——三个从娘家跟过来的丫鬟围着我，为我梳妆打扮。在三支凤凰金簪插在繁杂的发髻上后，半月形的凤冠又扣在了我头上。完成后，其中的一个人从小舍手中接过头盖为我盖上。然后两人扶着我走出去，将我扶上了早已抬了出来的花轿，一路吹吹打打朝莫府走去。
　　最终轿子在一连串的鞭炮响中停了下来。当鞭炮声停后，轿外的人声鼎沸阻止了我想向外观望的想法，然后就听到了小舍轻轻地“啊”了一声。当时我未能明白小舍这声“啊”的含义，到后来我站在此地时才彻底明白。
　　“哎呀，新郎官，快踢轿！”媒婆尖细的声音传入我耳朵，许久才“邦邦”地响了三声。然后感觉轿帘被掀开，我被扶了出去。也许是因为坐得太久，在脚刚落地的瞬间，小腿的一阵酸麻让我不由地软了下去，然后在一阵惊呼声中落入了一个温暖而宽阔的怀抱。满怀的男性气息让我有点犯晕乎，心跳加速，毕竟我是头一次这么接近男人。
　　“哟，新郎官抱得好，日后夫妻感情好！”媒婆忙接道。“对对”“好”“好”众人附和着。
　　接住我的是新郎官？他的气息不同于莫于莲，这么说，他就是莫家大公子莫于枫，我的丈夫？
　　心里激烈地跳动着，强忍着要揭开盖头的欲望，可只能透过火红的头盖看到隐隐绰绰的人。而那个离我最近的人，却让我如此紧张……
　　拜完天地后，我就被送入洞房了。等待半响后，早已饿得气晕八素的我再也管不了那些礼节，掀下头盖偷吃起来。当然得不让她们发现桌上的糕点珍馐被偷吃过，所以我就东一点西一点地吃。吃饱喝足之后就开始坐在床上等，紧张又有些期待，想着将我的一切交给的男人是什么样呢？尽管很反感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可我只是个平凡的世俗女人，在未见自己的丈夫之前，必然会胡思乱想。就这样等了外面的酒席已散，结果等到的是“大公子有事处理，不能入洞房，请夫人先睡！”有什么大事竟比洞房花烛还重要？说得到轻易，那个女人在洞房花烛时被自己的男人孤伶伶地抛在那里还能安然入睡？唉，想不到我蓝笑如在家不被重视，连嫁人也被遗弃，命途多舛，苍天不公，天要捉弄……就这样，我转辗反侧了大半夜，最后竟稀里糊涂地睡着了，我以为我会哭，会伤心地睡不着的。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被小舍叫醒，和江儿，蝴儿为我着衣，梳妆打扮，说得去拜见公婆。江儿是我从爹派的三个丫鬟中选出的随身丫鬟，而蝴儿是莫府派出的。她们的神情激动，眼中散发着光彩，似乎府中发生了又什么好事。
　　忙了许久，小舍将玉簪入发髻时，忽而停顿了下。我侧了侧头，清楚她是有话要说。
　　披着重重的朝霞彩衣，我吃力的慢慢挪着，心里不停的嘀咕着这莫府的礼仪怎么那么隆重等等。而江儿就在前方为我引路，此时已走到了走廊上，这走廊设计得倒也精巧，镂空的栏杆中种着各种珍花奇草，每一片花瓣都展现着她的娇美。已是入秋，花儿竟还是开得那样鲜艳，仿佛她们就是为等待着这时候而开！
　　经过散发着流光溢彩的山洞，江儿小心地拨开洞帘，突入的阳光刺痛了眼睛，适应之后，一座小巧的宅院便出现在眼前。
　　“夫人，到了！”江儿转过身低头说，“老爷和老夫人就在里面。”我点了点头，朝着那宅院走去，江儿跟在我后面。
　　看着那朱红宅院，那雕刻精致的大门敞开着，想着那即将见面的公婆，我深深地吸了口气朝着门走去。一进门就看到大约三十五的美丽妇人端正地坐在正椅上，一双媚眼笑眯眯的看着我。刹那间我思绪停顿了一下，为什么感觉这样熟悉？
　　我微低着头，稍稍打量下周围。这房里有六位丫鬟站在左右，其中有两人穿着稍特殊。穿绿衣的手上缠着黑色的丝绸，一直隐没到衣袖里，手腕上挂着三个铃铛，是个绝美佳人，却面无表情。另一个穿着黄衣，腰间拴着一把缩小的竖琴，长相普通，却笑意盈盈。她们两一左一右地站在那妇人旁边，可是为什么莫老爷却不在？
　　“笑如见过娘！”我朝她微跪，马上便有丫鬟端了茶过来，我端起茶恭敬地递过去，“娘，请喝茶！”
　　她笑呵呵地端起茶喝了一小口，起身扶起我。她挥了挥手，除了那两个丫鬟外，其余四个迅速退了出去。
　　“笑如，苦了你了，昨夜睡得很不好吧！”她拉着我坐下，柔声说。
　　还不是你那儿子害的，能谁得好吗！当然我不能说出来，只能一笑了之。“生意上出了点事儿，枫儿急着去处理了，真对不住！”她抚了抚脸，轻轻地将垂下来的一缕发丝拢到耳边，露出水仙花的胎记。我一直认为那就是胎记。
　　“这是无法预料的事，笑如怎么能责怪呢！”我还是只能笑，不能得罪，下半辈子都得生活在这，毕竟，莫家之所以这么兴旺繁荣，必有其利害之处，虽然我现在是莫家大公子的原配夫人，但刚入嫁，对所有的事情不熟悉，但自己会尽量了解和融入这个家庭。总有这样的感觉，我的入嫁，不论是蓝家还是莫家，都会给双方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们莫家真是娶了个识大体的好媳妇啊！”莫夫人欣慰地笑了，随之抬手抚了抚耳边的水仙花印记。
　　似乎莫家二公子也说过类似的话呢！一想到这，我不禁失笑，但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微笑道：“娘，这是做儿媳的本分罢了！”
　　莫夫人似乎以为我是因为她的夸奖而高兴，竟随即将一枚绿翡翠戒从小拇指上取下套在我的指上，“正好，很合适呢！”
　　我扬了扬眉，低下头，以一种非常高兴的口吻说：“谢谢娘的厚爱，笑如何德何能，竟能得如此厚礼！”扫了扫四周，寂静却又祥和。疑惑有浮上心头，从我跨入这座府宅，除了见到莫夫人身旁的几个丫鬟之外，竟未见到其他的下人，而一家之主却从未出现过。
　　莫夫人虚捂着嘴“呵呵”笑着，轻拍了下我的手：“瞧你这孩子，一家人干吗还那么见外啊！”
　　我一惊，心跳忽然加快，莫非她已感觉到我的故意疏远？想到这，我忙展开笑容道：“笑如知道了。”
　　话音刚落，莫夫人缓缓站了起来，微笑着望向门口：“老爷来了啊！”
　　我忙随着她的视线，转过头看向大厅门口，一位穿着紫金色的男子跨门而入，整个人散发着沉寂而又幽远的气息。正是这股气息将其整个人都笼罩着，显得朦胧而又神秘。当他走近时，笼罩的朦胧滕然消散，我的心猛地一紧，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抖。天，他的右眼角竟然长着泪痣，盈盈欲泣，长在哪脸上又非常恰当，而且，除了那份成熟稳重和眼角的那颗泪痣之外，那张脸竟是与莫子商如此相似！
　　我目瞪口呆地望着他在我眼前坐下，忘了所有的礼节，直到莫夫人叫了我几次才回过神，我承认，这是我从未有过的失态。只觉得耳根发烫，忙低下头，站起来施礼：“笑如见过爹！”我狠狠地咬了下嘴唇，以警告自己以后不能在人前失态。
　　他朝我微微点头，端起纹花镂瓷茶杯，轻轻吹了一口气，沿着边缘缓缓饮啜，动作极其优雅。如果说商子莫真是眼前这位优雅男子，不，我眼前的爹的儿子莫于枫的话，到还真看不出。因为商子莫除了那稍纵即逝的冷酷之外，剩下的就只有自恋自大，与那自认的风流倜傥。当然，我也不能妄下结论，毕竟我们相见只有两次而已。放下茶杯，他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看了我许久。我虽一直低着头，但那股探究的视线令我非常不自在，心倒也越发地急躁起来。
　　“为什么一直低着头，我有那么可怕吗？”他突然出声，却是带着嘶哑，声音透着高兴。
　　“怎么会……”听他这么一说，我反倒觉得不好意思了。将急躁压下去，那股能看透人的视线已收回，慢慢的吸了口气，抬头道：“第一次看到如此年轻的爹，笑如还真被吓了一跳……”
　　“呵呵……”莫老爷轻轻笑着，并朝掩面失笑的莫夫人说道：“咱们儿媳还真会夸人啊！”莫夫人也随着附和。
　　看着这样的画面，我心里升起了一种奇怪的感觉，直往内心更深处冲撞而去。
　　“这时节的花，开得特别艳呢！”莫老爷站起身，走向门口，凝视外面良久，转过头凝视着我，却又似透过我穿到更远深处。
　　我抬头，下意识的朝他所说的那个方向望去，被他挡住了大半个门口，可是外面的鲜花怒放还是跳进了我眼里，似乎比刚来是开得更艳更美了。我很好奇他为什么会这么说，心里涌起了一股怪异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