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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回大队 次日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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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还未亮。
宋怀瑾从凳子上站起来,下意识转了转有些僵硬的身体。
他打开病房的门往里一看,许是醒来的时间太早,病房里传来此起彼伏的打鼾声。两个小孩还依偎睡着。他悄悄拿起暖壶离开。洗漱好后,宋怀瑾将重新打好的暖水壶放回原位,又将门掩上,转身下楼去。
他看了看医院的收费处,人已经排了老长的队了。看病的人真多!。
“那当然啦,毕竟还是如此落后的文明,连最基本的吃、穿都保证不了,当然容易多病!而你们阿拉库斯人,基因早已被优化到最优的状态,拥有最漫长的寿命和最健康的身躯。”统子突然说道。
“你又偷听我的心声?”
“哎呀,别那么小气。”统子赶紧岔开话题,“话说你是打算采取怀柔政策吗?”
“怀柔政策?”
“对啊,我是从目前所在的国家历史里检测到的。有一说一,我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文明。单是这些汉字,都充斥着无限的美感…”
“你的话题扯远了。”
“咳,咳,说回怀柔政策,就是指用温和的政治手段笼络其他的民族或国家,使归附自己。你看你昨天对那两姐弟多温柔,难道不是想要温情攻略他们来完成任务吗?”
宋怀瑾脚步微顿,后又继续往前走,“任何一个阿拉库斯人对幼崽都会这般。”
也是,阿拉库斯人虽被称为是“最接近神的生物”,拥有最完美的基因,但他们的繁衍确是困难。任何一个幼崽的诞生,国度都要欢庆三日。
“可那个姓赵的、姓刘的,按照我们的方式划分,他们也属于幼崽期。”
“...按这里的方式,他们可都是中老年人。”宋怀瑾吐槽道。
“也是。被你说服了。”
两人插科打诨间,宋怀瑾已经走出医院大门,看到拖拉机上睡得正香的两人。美好的一天从早上开始,怎么能那么浪费时间呢?
他用脚踩上轮胎,一把攀上拖拉机,“赵队长、钱同志,起床了。”
赵大队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看还是昏暗的天色,不由头疼,年轻人的精力那么旺盛吗?
“是宋知青啊,怎么起那么早?”
“我不太睡得着就起来了。钱同志,听说今天国营饭店有香香的猪肉大包。”宋怀瑾看着正要重新睡去的老钱说道。
“啥,猪肉大包!”听到这里,老钱一骨碌地坐起。
“吃早饭去吗?我请客。”宋怀瑾看着清醒的两人,他跳下车子,笑眯眯道。
赵队长很是嘴馋,他也想吃热乎乎的猪肉大包,但是这送上门来的机会,他不能错过。
“你们去吧。昨晚辛苦宋知青守夜了,今天早上换我去看着许家姐弟。”赵队长一副体贴模样。
宋怀瑾以为他不好意思让自己请客,也没再勉强,“行,钱同志,我们走吧。”
面对宋同志的豪气,老钱一边痛恨自己的不拒绝,一边又不争气地跟了上去。
赵队长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他摸了一把脸,加快脚步走向病房,抓紧时间给这姐弟俩办出院手续。
病房里。
赵队长推开病房的门,不客气地叫醒了两姐弟。
“你们收拾一下,我们待会办完退院手续就走。”
“可是赵队长,我姐姐的伤口都还没好…”
“都是农家娃子,哪有那么精贵,这伤回大队养养就行。”他上前就想把两人拽起来。但又害怕许羡夏再次发疯,因此动作都有些拘束。
许羡夏蜷起身子,努力用左手推搡着,浑身充满了抗拒,她不想回大队。
冬冬扒拉着病床护在姐姐前面,三人间的拉扯让床“吱呀吱呀”地叫唤着。
“能不能有点素质,我们这边还在休息!”住在隔壁的女人对着赵队长怒喝道。什么人啊,那女娃子都伤成那样了,咋不是自己的孩子不心疼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赵大队长停下手里的动作。在大队里管着这么些年,谁对他不是尊重的很,这两天,就因为这姐弟俩,他到处给人弯腰给人赔罪。
赵队长压了压窜起来的暗火,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姿态,“不是我不想让你姐姐住院,实在是事发突然,我们带的钱都不够了。”
他看着冬冬说道,“你知道你二虎叔叔和你姐姐这次看病住院花了多少钱吗?十五元八角。要不是宋知青拿出钱来垫上,你们连住院都住不了。再待下去,这吃饭钱、热水钱,你们钱叔少掉的公分,都算谁的?”
听到这话,许羡夏和冬冬两人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他们明知道赵队长想要带着他们回大队,但是也找不到理由拒绝。
“就算你们爷奶能拿出钱来,那谁来医院照顾你们?你们三叔三婶肯来?两个老人能行吗?”赵队长看着两姐弟的表情,知道自己踩着他们七寸了。
“我可以照顾姐姐。”冬冬下意识反驳道。
“你来照顾?现在拐子那么多,你小小年纪能不能顾好自己都难说。”赵队长又转头看向许羡夏,“你弟弟要是因为你失踪了,你负责得起吗?”
许羡夏脸色一白,放弃挣扎。她不能承受再一次失去弟弟的后果。
“这次能不能好好收拾了?”赵队长盯着许羡夏问道。
许羡夏藏在袖子里的拳头松了又松,再抬起头,她眼睛里带着泛起的泪花,点了点头,委屈中带着讨好。
果然是个勾人的妖精。瞧这水一般的眼睛,巴掌大的脸蛋儿,还有那白嫩细腻的肌肤…周遭只有两个不懂事的孩子,赵队长便放肆地看了许羡夏几眼,眼神在裸露的脖颈、手腕来回流转。
又来了,又是这种眼神,许羡夏觉得自己好似被剥了个干净,像个物品一样,被人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垂下眸去,掩下心里不断翻腾的浓浓恶意。真是该死!
“我们马上收拾,”冬冬爬起来,有意无意地挡住赵队长看过来的眼神。
他看不懂,却觉得讨厌。为什么大家都用这种眼神盯着姐姐,刘二、隔壁好心阿姨的丈夫、看热闹的花臂男人...再加上现在的赵大队长。
“你们在这里先收拾好,我去给你们办退院手续。”赵队长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交代几句便离开了。
“姐姐,刚才…”
许羡夏竖起食指贴近嘴唇,对他摇头。
冬冬下意识地闭嘴。他爬下床,正要提起暖壶去打水,便发现沉甸甸的。他打开一看,顿时惊讶道,“姐姐,热水打好了。肯定是怀瑾哥哥打的。”
听到这话,许羡夏眼神柔了下来,索性不是所有人都这般恶心。
两人洗漱好,就开始收拾,这才发现,自己的东西只有身上穿着的衣服,其他全是宋怀瑾的。宋怀瑾买的搪瓷盆和暖水壶,宋怀瑾准备的毛巾...宋怀瑾那军绿色的行李包。
两人收拾好坐下,对视一眼,不由得笑了起来。
说曹操,曹操到。病房门被打开,宋怀瑾拎着早餐进来,就看到两个小孩笑得像个偷腥的猫咪。“笑什么呢?咦,你们怎么把东西都收拾了?”
“赵队长让我们收拾的,他说今天回大队。”冬冬立马说道。
许羡夏看到宋怀瑾,顿时不自然地收起脸上的笑容,昨晚的“误伤”还是让她很不好意思。
“那么着急,夏夏不再待几天好好养养伤?”宋怀瑾神色自然地打开饭盒,好似一切没有发生,“给,豆浆和牛肉煎包。”
“哇,好香啊。”冬冬拿手扇了扇,想把香味都扇进鼻子,“我和姐姐已经很麻烦哥哥、赵队长和钱叔了,所以就想回大队养伤。”
许羡夏看着饭盒里热腾腾的煎包,知道自己再待下去,欠给宋怀瑾的只会越来越多。
“想什么呢,快吃吧。”宋怀瑾又把饭盒朝夏夏那边递了递。冬冬已经拿着一个煎包咬了一口,顿时汁水四溢,满嘴油光。许羡夏拿起一个也咬了下去,真好吃。于是,一口煎包,一口豆浆,等到饭盒空了,许羡夏才发现自己已经吃撑了。
两人吃完刚收拾好,赵队长就推门进来,“走吧,退院手续已经办好了。”
几人坐上拖拉机,又“突突”地往大队开去。许羡夏看着医院离自己越来越远,她下意思搂紧弟弟。
拖拉机开进大队后便直朝着许家驶去。
说到许家,大队里没有一个不羡慕的。
许光宗和孙氏一共有一女三子。
大女儿许晓慧嫁到镇上享福去了。
二儿子许振兴,走上老爹的老路,成为一名军人,是大队的门面。也让大家眼红的是,他每月都会寄回二十元补贴家用,还时不时寄来各种吃穿。可以说,许家在大队的体面生活,大半都是许振兴支撑起来的。但是对于许羡夏和许暮冬来说,他算不上一个合格的父亲。在前妻苏昭自杀后,他因工作繁忙,就将儿女寄养在乡下爹娘这里。后来在部队又找到了对象,结婚生下孩子后,更顾不上老家。
三儿子许振忠。自从娶了李晓兰后,两人生下两个儿子,许跃进和许跃华。接连两胎都是儿子,李晓兰可是志得意满,很有依仗。
四儿子徐振华,高中毕业后,托许振兴的关系,是镇上机械厂的正式工。
可以说,除了老二老实种地外,其他两个儿子都吃上了公家饭。
但说到许家,大队里也没有一个不嘲笑的。许羡夏和许家三房的恩怨,可谓是出了名的。
自从昨天出事之后,许光宗和孙氏一直很担心,万一夏夏出事了,怎么跟二儿交代。
他俩商量着等夏夏回来之后,就让她住回许家。可当两人刚在吃晚饭时提了一嘴,李晓兰就跟炸了一样。
“爹,娘,我绝对不同意。”她一把拉过许跃华,让他转过露出右耳,耳骨部分赫然缺了一部分,“当年她还八岁,就已经狠得能咬下跃华的耳朵,害得我儿小小年纪就身体残缺。她如果住回来,这个家还能消停吗?”
许跃华配合着表现得十分难过。他知道,自己只要这样做,阿爷阿奶,爹娘都能满足他提出的任何要求。
果然,一提起这件事情,许光宗和孙氏就偃旗息鼓。
“那...那都发生这么严重的事情了,要不我们打个电话给振兴吧。他要是有时间,让他回家看看。”孙氏又说。
“娘,二哥要是回来,你不怕他知道自己女儿被锁在那小屋里?”许振忠可不愿意二哥回来,每次回来,都对他横眉竖眼的,钱回来就行,人就算了,“每次写信,我都可照你和爹的意思,说夏夏和冬冬在这边挺好的。”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孙氏听着,把筷子“啪”得一声放在桌上,说道,“这到头来,为了保护你儿子,最后都是我和你爹爹错了?”
“哎呀,娘,别生气别生气,儿子说错话了。”许振忠一边轻拍自己的脸,一边又给孙氏夹了块肉。
李晓兰表完态,就拉着儿子和自己坐下,手也不停地夹向唯一的肉菜。
“真是饿死鬼投胎。”孙氏看着李晓兰就生气,她一把拿起装肉的碗,将肉全拨给许跃进和许跃华两兄弟吃。李晓兰也无所谓,反正也是她儿子占便宜了。
孙氏最不喜欢的就是这老三媳妇,又懒又馋不说,还爱挑拨她和三儿的关系。现在振忠被教唆地和她离心得很。
许光宗皱着眉头看着,时不时抽口旱烟,三年了,这事就是梗在两房心里的一根鱼刺,越扎越深。
等吃完晚饭,几人各自回屋后,许光宗拉着孙氏说道,“我看老三家对夏夏的偏见越来越深了。要是让夏夏住过来,怕是不妥。之后,我们在吃的方面对他俩好些。等夏夏回来,你就把我们家养的那只老母鸡炖了,给她补补身子。”
“成。”孙氏想来想去,也觉得还是这样最好,“那要不要打电话给振兴说一声?”
“听三儿的吧。起码得等夏夏的伤养好再说。”
“听你的。唉,你说三儿他…”孙氏唉声叹气。
“先不说娶妻娶贤,三儿他自己也是个不争气。也怪我们,没有及时掰正他。”许光宗是个当兵出身的。他一直教导儿子要磊落行事,坦荡做人。可没教好三儿不说,老来自己也犯下糊涂事,让孙女受尽委屈。三年来,他心里也不好受。
隔壁房间里,许振忠和李晓兰两夫妻也说着悄悄话。
“我看你爹、娘总是偏心你那二哥。为了他女儿好过,不惜让你儿子受委屈。”李晓兰想着晚上孙氏的冷脸,她就来气,这个老太婆,从来就看她不顺眼。想到这,李晓兰就揪着许振忠腰侧的软肉开始转圈。
“嘶—”许振忠一把拍开李晓兰的手,“你个疯婆娘。今晚不都随你意了吗,怎么还揪着不放?”
“还说呢?要你有什么用,要不是我极力反对,你看你爹娘那意思,不就想直接接那死丫头回来吗?”
“放心,你这一闹,他们肯定放弃了。那疯丫头,小时候瞧着就怵人,长大了指不定多吓人。”许振忠想起三年前那丫头咬掉跃华耳朵的狠劲,不由一个哆嗦。
“瞧你那怂样,还人三叔呢?”
“可别说,我虽然是她三叔,但我们老许家一个个都是正常人。那疯劲,指不定是她娘那边带来的。不过疯归疯,那丫头倒是把她娘的漂亮也遗传个十成十。”当年二哥带着二嫂回来,大队里的男人谁不羡慕。
“许振忠,你是不是想死。”李晓兰探手朝着男人的脐下三寸狠捏一把。还敢当着自己的面肖想别的女人。
“哎呦,你这醋婆娘,放手放手!”许振忠一边卖惨,一边朝着李晓兰的耳朵亲去,“好晓兰,你可轻点吧,你后半辈子的幸福可就把握在你手里啊!”
“还说不说。”李晓兰被亲地软了身子,下意识松了劲。
“我就随口一提,别人再好,你也知道,我心里最喜欢的还是你。”许振忠顺着耳朵一点点往下亲去。房间逐渐开始火热起来。
次日一早。
孙氏边叠着被子边问许光宗,“你说他们今天会不会回来?我要不要今天就不去上工,在家等着他们回来?”
“我看说不准。昨天我去那小屋收拾一下,从屋里到门外都是血。两个人伤得都挺重的,估计要住院。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许光宗套上裤子站起身来。
“老头子,你说,万一刘二那混账真对夏夏做了什么,那咋办啊?”孙氏这两天的眼皮直跳,怎都不安生。
“等他们回来再说。”许光宗叹口气,往外走去。
两人在田里没干多久,就听见李二头站在田埂上喊道,“许阿公,孙阿婆,钱叔叔他们开着拖拉机回来了,正往你们家开呢。”
许光宗拿着挂脖的毛巾擦擦汗,挥了挥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老婆子...”
“我听到了,我们赶紧过去看看。”孙氏放下锄头,让许振忠帮忙看着,两人便朝家走去。
等两人匆匆赶到时,赵队长等人已经在许家门口等候片刻了。
“冬冬、夏夏...”孙氏几步走到两姐弟面前,伸手下意识摸了摸冬冬的头。转向夏夏时,女孩眼睛的沉静让孙氏刚抬起的手便不自觉放下了。同样是祖孙,孙氏还是不太习惯和夏夏的亲近。
“这手是怎么了?”
“奶奶,姐姐的手骨折了,医生给打了石膏。”冬冬抢先回答,“姐姐身上好多伤口。”
“孙婶,我们昨天把人送去医院,医生说夏夏伤得很重,二虎子的伤口也是缝了好几针。所以就在镇上耽搁了一晚。”
“赵队长,真的麻烦你了。”
“对了,这是宋知青,正是他昨天及时伸出援手,后来在医院给垫上医药钱和饭钱,不然我们这急匆匆的,钱都没带够...”
“这真是...太感谢宋知青了。”孙氏被眼前这个俊秀青年晃了眼,这漂亮的简直跟她孙女有得一拼。
“我这边算了一下,看病钱加上住宿钱,一共七元八角。”
“爷爷、奶奶,怀瑾哥哥还请我们吃了白面饺子、牛肉煎包和豆浆。”冬冬在一旁补充道。
“就给医药钱吧。吃饭说好我请客的。”宋怀瑾笑着说。
“老婆子,你去屋里拿钱,”许光宗说道。
孙氏依言进门。
“赵队长、小钱、宋知青,你们进来,喝口茶。冬冬,去把碗和水壶拿来。”许光宗把半掩着的门推开,笑着邀请众人进去。
“许叔,不麻烦了。我昨天不在,今天估计有许多事堆着。我待会也还要带着宋知青去办手续。”
几人正说着,就见孙氏拿着三个红封出来。“红封”,就是用红色的纸包着钱。孙氏依次递给赵队长、老钱和宋知青。许光宗和孙氏都是体面人,眼前的三人都为夏夏出了大力气,一定是要感谢的。三人推辞一番,盛情难却,便收下了。
“那许叔、孙婶,我们就先走了。”赵队长笑容满面地告别。这红包他都不用看,也知道不会少。许家这两老,向来是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