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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鸡汤 大队办事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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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队办事处。
“给,这边我已经给你登记好了。”赵队长将介绍信递给宋怀瑾,“对了,你待会去找一下老钱,让他带你领一下接下来半年的口粮。现在是六月中旬,分给你们的每月有35斤的粮食,那我这个月就算你一半,你也知道,粮食都比较紧张,我也不好做主多分你一些。”
宋怀瑾点头,表示理解。
“分到我们大队的知青,你是第一个。所以我们没有专门给你们住的地方。你看看,大队里面空闲的房子就一个,你也见过了,许家那丫头住的房子隔壁,原是老猎户住的,他早几年去世了,这屋就闲置下来。要么,你就住到老乡家里,我问问有空置房间的...”
“不用,就那个老猎户的房子吧。”
“行。但这屋子闲置了几年,要修整的地方挺多的。还有许家丫头也在那...”
“我不介意。”
“那行。”
“赵队长,为什么你说许家丫头她是疯的?我瞧着是挺正常的。”宋怀瑾看着对方欲言又止的样子问道。
“小宋啊,我和你掏句心窝子的话,你看人啊不能看表面。别看许家那丫头看着正常,当年她八岁的时候,就把她表弟的耳朵咬掉了。你都不知道,我们听到惨叫赶过去的时候,都是血啊,那耳朵,血淋淋得掉在地上。”赵队长皱着眉头直摇,“你看看现在过了三年,更狠了,那碎碗片直朝着二虎子的脖子扎去。这疯劲啊!你可要小心一点。”
“宋,真没看出来,夏夏那么狠。”统子感慨一声。
那这个情况,她不狠一点,受伤的就是她自己。
“她从小就是这样疯吗?”宋又继续开口。
“那我们哪里知道,三年前,许振兴,就是她爹,带着她和冬冬回到大队,说是他们的娘去世了,没人照顾,就放在大队。一晃三年过去了,要不是时常寄来东西,我们都怀疑许振兴早就忘了乡下的两个孩子。”
宋怀瑾认真倾听的样子,满足了赵队长的分享欲望,他的声音又低了低,“听说许振兴两年前娶了一个新老婆,司令的女儿,还生了个双胞胎,这家庭美满的,哪里还能想得起这前妻的两个孩子。”
“...会不会是她父亲工作比较忙?”宋怀瑾看着对方等着回答的表情,不由接话道。很少在背后议论他人,宋怀瑾很不习惯。
赵队长一副我懂“你还太年轻,有些话不敢直说”的表情,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赵队长,时间也不早了。我去找一下老钱吧。”宋怀瑾下意识咳了咳,说道。
“行,去吧。这个时间点,也马上下工了。”
宋怀瑾告了谢,转身离开去找老钱。
许家。
等人走远,许光宗看了看两个小孩,“进来吧。冬冬,把门关上。”
许羡夏默默跟上。
“老婆子,你去杀只鸡,给他们补补。”许光宗背着手,朝站在鸡舍前的孙氏说道。
“知道,冬冬,你过来帮奶奶烧火。”
“来了。”冬冬一听有鸡汤喝,顿时开心地跑过去。
“你跟我进屋去。”许光宗领着夏夏进了房间。两人对坐着沉默片刻。
“我知道,你没疯。”
许羡夏听到这话,抬眼看他,这是什么意思。
“从这里,”许光宗点了点自己的眼睛,“我能看出来。所以,现在我问,你就点头或摇头表示。可以吗?”
许羡夏看着眼前的老人,因衰老脸上多了很多皱纹,眼里偶尔闪过的精光让人不可小觑,在外人面前一副沉默威严的样子,但看向自己的眼神却让许羡夏觉得可靠。
可靠,这个词的冒出让许羡夏觉得可笑。也是眼前的这个人,她的爷爷,亲自拍板决定给她套上锁链,一锁便是三年。
她本以为他也和其他人一样,是觉得自己疯了才同意的。毕竟上一世的自己确实活得浑浑噩噩的。
可现在他说他知道自己没疯。许羡夏不知道怎么才能形容此时操蛋的心情。
看着孙女浑身是伤,有些倔强地盯着他,许光宗不由叹气,这造的什么孽啊...
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昨天到底发生什么事情?我听村里的小孩说,你...你捅伤了刘二?”
许羡夏听到这话,下意识攥紧衣角,过了一会,她点了点头。
“刘二欺负你了?”
许羡夏继续点头。
“他有没有...有没有亲你,扒你衣服?”许光宗立即追问。
听到这话,许羡夏心里很不舒服。上辈子的她,就是因为这,哪怕知道冬冬是被刘二害死的,还有人劝她说忍下这口气,嫁给刘二。
“说话,很难理解吗?”许光宗皱着眉头,跟哑巴说话就是困难,“他有没有亲到你,没有扒你衣服?”
许羡夏摇了摇头。
那就好。许光宗下意思松了一口气。许家可不能出现这些糟污事。
他神色复杂地看了看眼前的女孩,明明是个女孩,竟然惹出那么多事。怎么人都锁了,还不能安分些。
许光宗挥了挥手,示意让她出去。
许羡夏坐着不动,一直看着许光宗。
她想知道,许家之后有什么打算?
知道真相,会不会帮自己讨回公道?
她又想知道,为什么明知当年自己没疯,还要把她锁起来?
这一锁,一弃,就是三年。
为什么?为什么…
问题多得不行,好似一开口,它们就能自己一个接一个得往外蹦。
许羡夏下意识张了张嘴,听不到一点声音。她恍惚间发现,自己已经九年都没有说过话了。
“怎么还不走?呆着干啥。”女孩的眼神让他总有种被看穿的感觉,许光宗再次催促道。
灶房,孙氏用打湿的洗碗布将瓦锅捧出来放在桌上。又下意思将双手放在耳朵上揉了揉,“烫死了,烫死了…”
她一边盛鸡汤,一边对院里的冬冬喊道,“来,老母鸡炖的鸡汤,又香又浓。冬冬,赶紧去叫你爷和你姐。”
“好咧。”冬冬欢快得朝屋里跑去,“爷爷、姐姐,可以喝鸡汤了。”
许羡夏正要起身离开,又听见许光宗叮嘱道,“待会你喝完就先回小屋去吧。到时候碰到跃进他们,又要闹了。”
这话一出,让许羡夏立刻清醒了过来。重活一世,她还在妄想什么,在许家人眼里,自己永远都是排在最后的选择。亲情这东西,除了妈妈和冬冬,她不该期待任何一人。
许羡夏装作顺从地点点头,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快来,这鸡汤趁热喝掉。你也是,好端端地怎么又和刘二那混子牵连上。还把自己搞得一身伤,现在这又看病,又给你熬鸡汤,你知不知道家底都快被你掏空了。”
冬冬正欲反驳,鞋子就被人轻轻碰了一下。也是,说再多,奶奶也只觉得许跃进和许跃华最好。姐姐和他有鸡汤喝就不错了。
他朝碗吹了几口气,立马低头喝上一口。
“嘶—烫烫烫!”冬冬被烫得呲牙咧嘴,“姐,你慢点喝,好烫...”
冬冬下意识朝许羡夏望去,就瞧见姐姐的碗里放着一只鸡爪子和几块鸡脖子肉,又低头看看自己碗里满满的几大块肉,下意识就想换一下,说道,“姐姐,你吃我这碗...”
孙氏瞧着想也没想就拦住,“你姐姐受伤,多喝点鸡汤补补。”
“可姐姐都没有肉吃。”
“女孩子家家的,吃什么肉。”孙氏嘀咕道。
“你奶奶是看你姐姐手受伤了,给她鸡爪以形补形。”许光宗皱着眉头看着冬冬,“冬冬,你还怕你奶奶苛待你姐姐?”
“爷爷,我没有。”冬冬还想说话,就瞧见许羡夏已经端起碗津津有味地喝起鸡汤。
“你瞧你姐姐喝得多开心,是吧,夏夏?”许光宗盯着许羡夏问道。
许羡夏听见后,抬头笑了笑,用左手举起大拇指表示好喝。同时,冬冬的鞋尖又被轻碰了一下。
“哇,姐姐,奶奶烧的鸡汤那么好喝?我刚太烫了,都没尝出味道。”冬冬立马反应过来,装作开心地眯起眼,捧起碗小心地喝着。
许暮冬,清醒点,有的吃就不错了,别挑三拣四,不然受苦的还是姐姐。
“爷爷,你和奶奶也坐下来吃一些吧。”冬冬体贴地说道。
“你们先喝,我们等跃华和跃进来了一起喝。”孙氏回道。
许光宗坐在一旁,抽着旱烟,时不时看着这两姐弟。一时间,屋子里除了鸡、鸭的吵闹声,顿时安静了下来。
许羡夏默默垂着眸,安静地喝着鸡汤。鸡汤的量很小,也有些寡淡,但许羡夏的身子很缺油水,她慢慢地喝着,也尝出一些滋味。鸡脖和鸡爪的骨头很多,只有慢慢地含着,才能把肉一点点吸出来,吃个干净。
看着许羡夏磨磨蹭蹭的动作,又看见渐渐升起的日头,许光宗舒缓的眉头又再一次皱了起来,“咳咳。”他下意识想要提醒许羡夏抓紧时间。
许羡夏安然不动,假装自己没有听懂到对方的暗示。她低着头,吃一点肉,吐一些骨头,又小小地喝口汤。
冬冬看着姐姐细嚼慢咽的模样,他下意识也放慢了动作。
“吃点东西也慢吞吞的。抓紧时间。”许光宗敲了敲桌子。
“是啊,赶紧的,老三家马上下工回来了。你们吃完赶紧回去。”孙氏拿身上的围兜擦了擦手,从厨房走出来。
许羡夏虽是点头应允,但是手里的动作却怎么也快不起来。
冬冬撇了撇嘴,他就知道,敢情他和姐姐都是地下的老鼠,见不得人似的。他几口就把冷下来的汤喝个干净,摸摸肚子,幸亏早上吃了怀瑾哥哥的牛肉煎包,不然早被饿死了。
“好了好了,别吃了。”孙氏看着下工的钟声响起来,她一把就夺过两姐弟的碗。许羡夏赶在她收碗前将最后一口鸡汤喝个干净。
“赶紧走,赶紧回自己那房子去。”孙氏有些着急地拉起许羡夏,想送她出门,却不想一把握住了许羡夏打上石膏的右手。
许羡夏疼地一下子面色发白,下意识推开孙氏的手。
“哎呀,你这孩子。”孙氏敲了敲被护住的右手,“应该没多疼吧。”
冬冬一旁着急,“奶奶,你轻点。医生都说姐姐这手都断了,要不是送得及时,就一辈子都好不了了。”
许羡夏缓了过来,下意识瞥了一眼冬冬,弟弟可以啊,都学会编瞎话了。
“奶奶也不是故意的,”孙氏悻悻地说道,“我也是着急,你看你们三叔三婶马上家来了,看到你俩,不得大闹一场。到时候不小心碰到你姐姐的伤口,不得更疼。”
“成,那爷爷奶奶,我带着姐姐先回去了。”冬冬小心翼翼地扶起许羡夏,“姐,我们先回去吧。”
许羡夏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她顺势站了起来。
正当两人向屋外走去,就看见许跃进炮仗一样冲了进来,“奶,我饿死了...你们两个扫把星怎么在这?”尖叫声乍响,惊起一片。
“你这个疯子,你怎么在我家?是不是偷东西了?”许跃进两手一伸,挡在许羡夏和许暮冬的面前,不让两人离开。
蠢猪。许羡夏看着许跃进肥胖如猪的样子,这年头,想吃饱都难,就他这样的身材,如果不是许振兴每月寄来的东西大半都落在他肚子里,许羡夏都不相信。
“滚远点,别挡路。”冬冬将姐姐护在身后,自己挺身而出。
“我的乖孙回来了。”孙氏从屋里走到院子,绕过两姐弟就想搂着许跃进往里走,“赶紧来吃饭,奶奶今天给乖孙煲了一锅鸡汤。”
“什么鸡汤?哪来的鸡?”又一声更细的尖叫声响起,叫得许光宗额头青筋直跳,他就知道,这几人一碰面就不安生。
李晓兰几步冲向鸡圈,只一眼她就发现,最老的那只母鸡已经不见了,“妈,今天不年不节的,你煮什么鸡汤呢?”
她厉着眼睛盯着与儿子对峙着的两姐弟,叉腰伸手指道,“是不是又给这两个扫把星喝了?我就知道,你们昨天还想把这疯子接回来,我们不同意。现在倒好,问也不问,就把我辛辛苦苦养的鸡给吃了....”
李晓兰往地上一坐,便撒起泼来。
“奶奶,你怎么能向着那扫把星呢?”许跃进在一旁煽风点火。
孙氏一时间头疼起来。
“老三,还不赶紧滚进来管管你媳妇。”许光宗眉头锁得更紧,对站在门口的许振忠说道。
“爸,晓兰也没说错啊。我们一年到头伺候着这些鸡,就盼着它们能多生点鸡蛋吃。哪舍得吃肉,你们倒好...”许振忠跨过门槛进来,一把把身后的许跃华扯出来,“你瞧瞧你孙子,瘦得跟什么似的。”
“是啊,爷爷,凭什么他们俩能吃鸡汤。”许跃进又喊道。
“怎么,平日里少你们吃的,还是少你们喝的。你们二哥(二叔)寄回来的东西,哪一份你们少吃了。”许光宗立马沉着脸环视四周,“现在夏夏受伤,喝点鸡汤补补怎么了?”
“还有你这个做三叔的,你侄女想喝口鸡汤你也不乐意?”他倒是知道自己儿子浑,没想到现在还抠得要死。果然,老话说,娶妻娶贤。
李晓兰见许光宗那不乐意的眼神在自己身上扫了扫,她不由暗气,自己儿子不争气,反倒怪在儿媳身上。她站起身来,弯腰拍拍裤子间,给身后的许振忠递了个眼神。
“我也是做叔叔的,碰上乖巧的侄子侄女,我心疼还来不及。可爸,你也别忘了...”许振忠又是一把拉过许跃华,将耳边长长的头发撩起来,露出缺了一半的耳朵,“你看看,你让我怎么心疼他俩,我心疼自己儿子都来不及。”
许跃华等许振忠的话一落下,便抬手将自己的头发拨回来,这耳朵招来的不是同情就是取笑。他低下头,阴沉又狠厉地扫了一眼许羡夏。总有一天,他要叫这该死的家伙付出代价。
许光宗瞧见孙子自以为掩藏的很好的眼神,被那双眼的恨意惊到,他不由叹气,“这鸡汤还剩下大半锅呢,赶紧来吃饭。冬冬,你带着夏夏先回去。”
许羡夏见火已经挑起来,她正愁逮不着机会走。许光宗这一喊,她立刻拉着冬冬向外走去。
“站住。”李晓兰示意儿子赶紧拦住。许跃华立刻推开孙氏的手,冲上前堵住门。
“爸,你们不要每次遇到事情,又想放在一边不解决。”李晓兰转身朝许光宗说道。
“那你想咋样?”
“我们要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