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缘》清水吾心

69、十二、变花花2 很过年之后

　　很过年之后，赖老大偶尔想起他跟重渊的第一次见面，还津津乐道。
　　他记得重渊的小脸因为太脏而看不清长相，只有一双眼睛明亮的像星星一般。
　　他极力想掩饰自己的恐惧却欲盖弥彰。
　　过后想来，这份恐惧除更多的是因为对弟弟凌云的担心。
　　尽管身处险境，也能镇定的观察局势，分析下一步应对之策是重渊与生俱来的长处，在他年纪尚幼时就显现出来。
　　赖老大经常回想那一幕，那个像老鼠一样又弱又小的孩子，就是因为这一点而吸引他。

　　赖老大很少发慈悲，但这一次破例了。
　　他不仅没有打死那个叫重渊的小子，甚至还给了他一口吃的，还带着他弟弟去医馆瞧了病。
　　底下的兄弟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老大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赖老大说，一个钱袋子算什么呢，有了重渊这个好苗子，多少钱袋子也偷得回来。
　　话虽然这么说，可他从未逼重渊出去偷东西。事实上，自从加入赖老大的帮派，过上能吃饱喝足的日子之后，重渊再也没有偷过东西。
　　赖老大还说要送重渊去读书。这决定让手下的弟兄们惊得眼珠子都掉出来。
　　只有重渊，他连眼皮都没抬，懒懒地歪着身子揪着衣服上的细毛：“我不去。”但接着，他用不高不低的声音说：“送云儿去吧。”
　　重渊生的很漂亮。
　　用“漂亮”这个词形容有点奇怪。但这一群叫花子们也实在想不出别的词了。
　　刚开始把他领会帮里的时候，他又瘦又脏，脏的根本看不出本来长相。
　　但洗干净了，换上棉袄之后，大家几乎不认得他了。
　　（还是老大有眼光）这是大家的感觉。
　　小小的重渊皮肤白皙，用小花子老家的话来形容：长了一对狐狸眼。
　　其实在他们村里，但凡好看的眼睛都叫狐狸眼。
　　重渊的眼睛好看，非常好看，长长的睫毛，抬起来的时候就像星星，低下去的时候，好像会把人的魂一起扫走。（也许老大的魂就是被扫走的）
　　要不然，他竟然会想到让重渊去读书呢。
　　怎样对一个孩子好？
　　吃饱、穿暖、让他无忧无虑、不用为任何事情操心，把一切都为他打点好，然后，让他去读书，书也要读得心无旁骛，只专做学问就好了。
　　赖老大是这么想的。
　　重渊也是这么想的。
　　云郊城里书院不少，论小孩子的启蒙，其实都差不多。凌云读得柏峰书院，其实是官家私产，收的多是本家子弟，或有花钱来读的，也都是连带着关系。这间书院虽然名头不大，可没有门路是进不来的。
　　因此待遇不错，凌云能在这间书院借读，真是应该去给赖老大好好磕个头。
　　赖老大觉得这事办的漂亮，心满意足之余，眼睛瞟着重渊，说：“小云都去读书了，不然你也一起？要不小云怪孤单的。总怕他在学院了被同学欺负。
　　重渊玩弄着手上的花花，眼睛也不抬地说：“我去读书，没人给你偷钱袋，怎么还你老大的情？”
　　赖老大呵呵笑着摸着自家脑袋：“你小子说话带刺的，我几曾让你去做冒险的事？算啦算啦，不读就不读，妈的老子也听不来看不来咿咿呀呀之乎者也的东西！”
　　重渊也问起过凌云在学院里学的好不好，有没给人欺负之类。
　　凌云的性格跟重渊大不一样，他是如女孩儿一般的腼腆文静，本来有同学过问他的来历身世，他能不答的就不答话，别人也就不问了。唯独萨留侯府的大公子，总看出凌云跟别人不一样，总找他麻烦…..可这些小孩子间的小事，总不能再让重渊哥哥操心。于是凌云闭口不提，只说无事。
　　“如果有麻烦事，要跟我讲。”重渊说：“爹娘都不在，只有我能保护你。”
　　凌云点着头。就算是跟重渊，他的话也很少，好像重渊跟那些同学没有区别。

　　因为给凌云找了好书院，赖老大心里总觉得自己跟重渊关系不一般了，要拉着重渊结拜兄弟。
　　重渊抬抬眼睛，闪烁几下，点头答应了。
　　赖老大开心极了，令人摆香案，跟重渊磕了头，拜了兄弟，亲亲热热拉着手，许诺了许多。
　　是夜又让人摆了席，令手下远近都回来吃喝庆祝。
　　重渊一直低着眼睛，跟着赖老大，安排什么就做什么。
　　底下吃喝的叫花子们看着两人前前后后的招呼，议论间不乏羡慕：重渊这小子上辈子烧了高香，找了这么个大后台，从此吃喝不愁了。
　　只是你看，他低眉顺眼的模样，好像也没多开心似得，我说，背后不定偷着乐呢！
　　有人阴阳怪气道：“重渊害羞吧，刚跟老大拜了天地，从此，以身相许了哈哈哈……”
　　当夜，宴席散去之后，赖老大也喝了不少酒。他拉着刚结拜的兄弟，怎么看怎么顺眼，手就不愿意放开。
　　“兄弟，如今我们做了异姓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弟弟也是我的弟弟。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重渊说道：“大哥的恩情没齿难忘，只可惜做兄弟的身单力薄无以为报。”
　　“嗨，跟我客气，大哥不让你报。”“重渊，重渊……”赖老大托起重渊的下巴，端详他的长相（真美啊）
　　“你爹娘该是什么样的人？能生出兄弟这般标志的人品！”
　　重渊默然不语。
　　“如今你既是我兄弟，也该跟我讲讲身世，也算说得着。”
　　重渊笑了：“哪有什么说不着的。只不过，实在没什么意思。我爹呢，就是个要饭的，我娘也是个要饭的。要饭的碰上要饭的，生了我跟凌云两个小要饭的继续要饭。直到……”“直到碰上哥哥，让凌云读了书，将来，他娶一房好妻子，生下几个孩子，就可以不用去要饭了。”
　　“哈哈哈哈。”赖老大笑道：“兄弟说话有意思，哪来这么多要饭的。弟弟，行行出状元，要饭的也能要出个龙来。如今你是我兄弟，我没什么话不能对你讲。其实，以你的聪明，也早看出来了，就凭几个臭要饭的，能把小云送到柏峰书院去？渊儿，长春会头上有黄老板，黄老板的上头，还有柏峰书院的主人。这里头的水，深着呐。”
　　说道柏峰书院的主人，重渊想到了萨留侯家的大公子，就算小云不说，他也知道他找小云的麻烦，虽然只是小孩子间的恶作剧，但弄不好……”他抬头看着赖老大，眼睛一闪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