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缘》清水吾心

68、十二、变花花1 一、

　　一、

　　变花花这个游戏，非常简单。
　　简单到登不上大雅之堂。
　　但是，据传这项游戏乃昔日名相君徽所创，追根寻缘，这其实是一项非常高雅的游戏。
　　高雅不高雅的倒是无所谓，这项游戏的妙处，正在于它不必费什么力气，就算是老人、孩子、或者手腕受过重伤的人也可以表演。
　　“啪”斗篷一翻，底下又是一束鲜花，寥寥几个人叫好，不是因为真的觉得好，而是，因为无聊吧，想吼两嗓子，仅此而已。
　　花花变了那么多年，几乎是个流浪艺人就会耍，早就不新鲜了，也聚不得几个人来看。
　　每天的生意不会太好、也不会太差。虽然偶尔也会有一个钱都挣不到的情况，但那还是非常罕见的。
　　天气就显得很重要了，若是遇到刮风下雨，那流浪艺人们基本就是饿肚子。
　　但也有逢年过节，平日没人愿意看的变花花也好像突然就精彩起来，诸多的人围着杂耍艺人们看，好像那是多么新鲜没见过的才艺。因为人多了，艺人们也像充满气的皮球，格外卖力。人多了，钱就多，这时候总能大赚一笔。晚上每个人都累的直不起腰，说不出话。
　　说不出话就不说，只要静静地数钱就好，这法子解乏的很呢！
　　更多时候杂耍艺人是不表演的，原因很简单——没人愿意看。没什么事做的时候，他们就是沿街乞讨。
　　大街上成群结对的乞丐晃晃荡荡地游走着，在常人看来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在行家看来却大不一样。
　　隶属丐帮的和散兵游勇们就如同猫和狗一般的差别。
　　虽然同样穿着破破烂烂的碎布片在大街上晃，但是丐帮弟子对那些不是本帮的乞丐和艺人态度傲慢，可以任意驱赶甚至打骂欺辱他们。
　　闲散艺人会把讨要到的钱分一部孝敬给丐帮，若不然，是会被驱离当地的。
　　就算是这样，闲散艺人也不准有太大的动作，他们风头不准盖过丐帮弟子，不能比帮里的乞丐要到更多的钱，无论是凭本事卖艺还是乞讨都不行。
　　总之，没有庇护的闲散艺人非常惨，他们被所有人欺压鄙视，甚至是同为乞丐的人亦是如此。举头望去，头上一重重的天，每一个都低得几乎压下来，是他们驼着背，弯着腰，直不起身，抬不起头。
　　久而久之，他们成了一个新的种类，像人，又不是人。像老鼠一样惹人讨厌，四处流窜着散发臭味，却在夹缝里顽强地生存，在任何角落都能看到这种东西的身影。
　　乞丐里很有一些“奇才”，他们拥有智慧，不拘小节，务实重用。也许比统治一方的诸侯们还具备才能。在乞丐们组成的这个军团中，他们游刃有余，生活的比皇帝还快乐。
　　在“奇才”眼中，那些脑满肠肥的老爷们根本不值得尊重，他们的存在就是给自己和兄弟们以供养，就像年节时供桌上的猪羊果品一样。
　　看看，那个穿着绸缎的胖子，摇摇摆摆的连走路都困难了，还背着个手装相，绣金线的钱袋子随着他的肥屁股一荡一荡，这不就是给弟兄们送礼的来了。
　　赖老大一呲牙一使眼色，手下的小花子点头笑笑，从他身边离开凑了过去。
　　这个小花子是个扒手，在他眼里，看不见人，只能看见钱袋。
　　偷东西久了，眼里看到的世界都是不同的，别人看见人，他却只能看到钱，别人看人看脸，他看人却只看到腰带。
　　可是这一回小花子却失手了。
　　不是因为大肥胖子察觉，而是有一个更小的孩子竟然快他一步，从大肥胖子的腰上取走了钱袋。
　　手法之快，连他们这些行家也没看清楚。
　　“妈的！”赖老大非常不爽。他吐了一口吐沫，一边骂娘一边跟上偷东西的小贼。
　　失手的小花子跟上来，被赖老大揍了一把头，骂道：“没用的东西！”
　　小花子低头哈腰道：“老大，我认得他，是桥洞子里摆摊变花花的小子，你看那手法，快的咱都没看清，变花花练得！”
　　“少他妈废话！给我跟着，没人的地方，废了这小子！”

　　这个瘦弱的小偷，像老鼠一样敏捷，弯着身子七窜八饶，走过不少地方。
　　途径大街小巷，集市店面，赖老大一行人在后头跟着，看着他用偷来的钱买了馒头吃食，两个大包子，一包油炸鬼，大提小包，还颠颠颠地蹿地那么快，就觉得自己有点傻，不耐烦地说：“妈的，遛孙子呢？你们过去，给我把他逮过来！”
　　小花子擦擦头上的汗说：“算了吧老大，这回饶他算了，我刚看见有巡街的公差，为这么个小东西把我们兄弟搭上不值得。要不，您老先回去，我带着人踩踩路，知道这小子下处，还愁逮不住他。”
　　正说着，小偷儿一闪身又不见了，不等小花子说完，赖老大叫道：“哎，进铺子了，跟上！”
　　这是一间药铺，小偷儿进去，赖老大清清楚楚地看见这小子把剩下的钱全掏出来给了伙计，换了两大袋子草药，出了铺子。
　　拿的东西不少，小偷有点吃力。
　　赖老大就这么跟着他，一路回到暂住的窝儿。
　　他看见里面有个更小的孩子躺在地下铺的草垫子上，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了，看见他笑着坐起来，甜甜叫了声“哥哥”。
　　赖老大看了眼那个病孩子，他脸黑黑的看不清长相，只是脸上两个深深的酒窝让人有点印象，还有，就是细的好像随时就会断掉的手腕。
　　说实话，在泥窝子里打滚，混。什么可怜人赖老大没见过？何止见过，他们靠这个过呢！谁同情谁！
　　悲惨穷苦早就把他变得麻木不仁了，赖老大一抬脚，踢开那扇草扇子门，后头兄弟呼啦啦进来，这个小窝立刻就满了。
　　本来，他不必亲自大老远的跟着小偷儿过来，之所以跟着过来，就是为了寻乐子，现在，讨厌的小耗子给堵在洞里了，这下才有的玩头。
　　更何况，这可恨的抢饭碗的小东西还有个病怏怏的弟弟呢！
　　几个花子搬了个破凳子扫扫给老大坐下，刚买回来的包子馒头还热着，也抢过来给老大递过去。
　　两个小孩儿看着眼前这群大人，满眼的惊恐。小偷紧紧把弟弟挡在身后。
　　赖老大吃着油炸鬼，点着下巴问道：“有名吗？”
　　小偷儿点点头，答说：“重渊。”
　　赖老说：“虫冤？一条虫你冤什么冤？”又问：“他呢？”
　　“我们什么也没有！”重渊大声说着，搂着弟弟后退了两步：“你们干什么？”
　　“他叫什么名？”
　　不知道对方的来意，重渊满眼的恐怖：“我们就是两个小孩儿，我们真的什么也没有，”他低下眼睛，惯用的乞讨时可怜相：“您老看我们浑身骨头榨干了也没几两油，您放了我们吧。”
　　“知道你为什么来找你吗？”
　　重渊摇摇头。
　　“哼，好吧，让你死个明白。”赖老大把吃剩一半的油炸鬼扔在地上：“咱们这行里，最忌讳抢饭碗。今天你偷得这个胖子，是咱们嘴里的肉，明白吗？”
　　重渊“哦”了一声，他往前了两步，完全把弟弟挡在身后，向赖老大磕了两个头。
　　赖老大觉得越来越有意思了，呵呵笑道：“你小子倒是不俗！”
　　重渊直起身子,看着赖老大。这回眼睛里的惧怕顿减，赖老大看见他稚嫩的脸盘上，闪烁着和年龄极不相符的狡猾。
　　但只是转瞬间，这念头就被打断了，重渊一伸手，从赖老大脚下划过，手里却多了一朵小花。
　　变花花没什么稀罕的，但就在眼皮前，这么近，又是这个情景，突然戏法吓了赖老大一跳。
　　重渊又磕头说：“我该死，抢了老大的肉实在是不知道。书上说,不知者无罪。老大就让我将功赎罪，偷一百个钱袋子回来赔给老大，但求，饶了重渊，和凌云，这一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