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64》来春

88、发-情-期1 谢桥一笑，

　　*

　　“当我越了解X先生，我就越对这个人好奇，他经历过的事情慢慢地在我面前具象，他睡过的房间，玩过的游戏，画过的涂鸦，离我也越来越近。”约瑟夫蓝色的眼睛像大海一样神秘，蔚蓝里是哂笑，“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交了个朋友。只不过我没有亲眼见过他而已。”

　　谢桥嘴唇动了动，心里一阵一阵电流划过。

　　他把信息卡叠好，放回桌上，看着面前的人，“约瑟夫，辛苦你了。要查这些肯定很不容易。”

　　约瑟夫摇头，“老大给了很多钱，我职责所在而已。”

　　“你最近不要出门乱走。”他交代谢桥，“你老昏迷说明身体不好，别嫌我啰嗦，谨遵医嘱。”

　　“好。”谢桥站起身，拿好约瑟夫给自己开的药。

　　向灯在蛇窟的据点可以算一片园林，除了后院有温泉外，前院也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谢桥猜测这都是阿木的手笔。
　　他能隐约闻到一点汽油味，以及空气里弥漫的属于池核和梦核的气息。蛇窟是个危险的边缘地带，只不过，向灯似乎在家附近安装了什么高科技的防盗系统，晶莹的蓝光像玻璃罩，笼罩在四周。

　　在院子里散了半小时步，谢桥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腿。他走路慢腾腾地，像个六十岁的老头在逛公园，看到什么花就上去摸摸戳戳，长发散在后背，衣服十分浪荡地开了两个口子，露出冷白的锁骨。

　　谢桥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他在家穿睡衣还需要严防死守吗？

　　没多久，空气里飘荡过来一团粉红色，机器滚轮的声音也从谢桥背后响起。

　　“333！”谢桥惊喜地看着贝黑莫斯揪住小机器人，一同飞来。

　　“谢桥，谢桥——主人——”333充电重启后眼睛炯炯有神，抱住谢桥，冰冷的机械手臂扫描谢桥的身体，“你没骨折，太好了。我以为你死了，我怕你死了。”
　　“我会听话的。你不要死。”

　　“桥儿。”贝黑莫斯得意地抱臂，“我新修了AI编码，3宝是不是更人性化了？”

　　“我不死我不死。”谢桥揉搓小机器人的脑袋，笑得明媚，“小贝，我好想你们！”

　　谁知贝黑莫斯听到这话当即尖叫，四条触手都伸上来要捂住谢桥的嘴：“不可不可，桥儿你谨言慎行！”

　　“为什么？有什么话不能说的？”谢桥说，“在这里我还要担心触犯天条吗。”

　　“你要担心的不是触犯天条。”贝黑莫斯神秘兮兮地凑过来，低声在谢桥耳边说了一句话。

　　谢桥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宛如一个响铃卷被丢进了滚烫的火锅里。效果立竿见影。

　　看他脸红得能滴血，贝黑莫斯完成了任务，大松一口气：“那我走了！小七爷，祝你今晚玩得愉快！”

　　“谢桥，我要话要和你说——”333的机械音十分不合时宜地继续，“我更新了新的——”

　　“你跟我走。”贝黑莫斯再次拽着小机器人的天线，拎着人起飞，“怎么这么没眼力见！”

　　她们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留谢桥一个人在原地，缓慢地，轻轻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看着自己掌心，咬了一下嘴唇，视死如归地松开手，去了客厅。

　　客厅的沙发旁有个鳄鱼储物柜，负责签收快递，这玩意儿很智能，谢桥第一次看的时候以为是真鳄鱼，结果眼睁睁看着这坨绿色的东西张大嘴巴，吐出来一个快递盒。

　　信息随机弹在半空：[快递已签收，收件人：桥。]
　　[寄件信息：shopping，关东园区某某网店商家xxx先生。]
　　[留言：欢迎下次光临！小店旨在守护每一位客户火辣的x生活！]

　　他当初签收快递的时候随后把盒子叠在了角落里，以为迟早落灰，并且永远也用不上。

　　夜。

　　凌晨十二点，谢桥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抹好了约瑟夫给自己的药膏，往小腿上打了一针注射剂，再装了热水，吞了几粒小药丸。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累得直冒冷汗。
　　目前谢桥仍然需要节能，稍微有点情绪波动他就晕，然后睡个几天几夜不省人事。

　　这简直太特么废柴了。如果有人知道北天门太阳星君的肉身现在这么弱不禁风，估计能欣喜若狂地打到谢桥老巢来，顺便堕了他的神职。

　　唉。

　　时运不济时运不济....

　　谢桥正打算把卷起来的裤腿放下，就听到不知道哪传出来一声巨响。

　　跟地震似的。

　　谢桥惊了，拉开房门出去。

　　夜很深，客厅也寂静。屋内没有一盏灯，只有很浅的月光从落地窗处洒进来。

　　谢桥摸黑站在墙边，侧耳听。

　　还是有动静。但不是在他和向灯的卧室，也不是在约瑟夫的书房。

　　这声音似乎...是从地下传来的。在他脚底下。

　　谢桥纳闷，向灯家还有地下室么？他怎么没去过？

　　“小贝？”谢桥轻轻喊了一声。

　　没有粉色水母的身影。而333正在蓄力充电，此刻处于宕机状态，机器人蹲守在谢桥房门口，一动不动，宛如雕塑。

　　谢桥的心提了提，再次放轻呼吸，细细听。

　　“咚——”

　　接着是一阵稀里哗啦，还有瓷器破碎的动静。谢桥拔腿就跑，朝着声源处走过去：“向灯？是你么？”

　　他在客厅投影仪后方的暗格处看见了楼梯，向下的楼梯。

　　谢桥继续摸黑往下走，转了一分钟，看到一闪深黑的铁门立在自己面前。

　　里面持续传出瓷器破碎声，刺挠，烧心。

　　“向灯？”谢桥叩了叩门，“你出什么事了？”

　　那股混乱戛然而止。

　　这扇门是个密码锁，谢桥看见门边有可以输入密码的地方，他随便试了试，四位数，1234，不对。铁门警告：[输入错误，还有四次机会。]

　　谢桥又快速摁，4321。

　　[输入错误，还有三次机会。]

　　“向灯，密码是什么？你怎么样了？让我进去看看。”谢桥飞速地清除数字，正准备重新输入。

　　里面传来让谢桥耳膜一震，心跳骤停的冷嗓：

　　“离我远点，不许进来！”

　　“...”

　　谢桥眯起眼睛，直接伸手一摊掌心，拎出哭丧棒。

　　他往这铁门上狠狠地来了一下，铁门瞬间摇摇欲坠。

　　头顶甚至有灰落下来，落在谢桥的睡衣上，他不轻不重地撇开灰，道：“向灯，你有两个选择，一，告诉我密码，我进去。二，不告诉我密码，我砸门进去。”

　　“如果你选了第二种，等我进去以后，我会罚你。”谢桥手腕一翻，转了转哭丧棒，“我没听说过谁家小动物这么凶，敢让人滚的。”

　　向灯的声音近了一些，他好像靠近了门，但还是一样的态度，声音冷得人心惊肉跳：

　　“...离我远点。”

　　谢桥于是干脆垂眸，盯着密码锁。他白皙的脸匿入黑暗中，睫毛下那双不染杂质的眼睛里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他和向灯还是生疏了。

　　换做以前，向灯不会叫他走的。

　　谢桥飞速在密码锁上输入四个数字，这一次，锁居然开了。

　　在他意料之中，但得知这个答案，谢桥还是心颤。很酸，很疼。

　　密码是0604。

　　六月初四，游龙金边。人间天贶节，冥界创世日。

　　很多年前的这一天，世界上有了一个连天地都妒的命格。月宫主神有了一个最宝贝的孩子。

　　吱呀一声，铁门被谢桥推开。这里面冷得出奇，他一走进去，冷空气就生猛地往脸上灌，像是一个冰窖。

　　谢桥带上门，轻轻喊了两声，“向灯？”

　　这下面比上面还要黑，黑到伸手看不到手指，入目所及只有一片暗，如同真正的地狱。空气里有一股石楠花的气息，有点腥，与此同时，谢桥注意到，向灯的柑橘香已经完全被这股花腥遮盖了。
　　他不确定这里面有多大，只能伸出手探了探前面的路，避免撞到什么东西。

　　他往前刚刚走了两步，后背就一阵发凉。谢桥人还没来得及回头，被一个力道大力地往后拽，趔趄两步，硬生生撞上了硬挺的胸膛。

　　强有力的手臂箍住谢桥的细腰，不断收紧，像是要把他揉进骨头里，不受控制地压着他，融化他。

　　“向灯，你吓死我...”谢桥知道这熟悉的怀抱来自谁，可是话还没说完，他浑身一哆嗦，噤了声。

　　身后的人亲上了他的脖子。凉薄的唇微微颤抖着贴住他皮肤，从后脖颈摩挲，吮-吸，一路流连到锁骨，在感受到谢桥的战-栗后，向灯张开嘴，一口咬住了谢桥的侧脖，鼻尖抵住他突出的喉结。

　　谢桥被迫地抬下巴，毫无防备地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细白皮肤下是清晰可见的青筋与血管，还有火热滚烫的血液。

　　让谢桥浑身发麻的是，向灯此刻的状态过于亢奋。

　　他的两颗虎牙变尖锐了。牙印有两处格外深。

　　谢桥脖子上传来的触感与痛感一阵一阵往天灵盖蹿。刺激得他双腿发软，差点站不稳。

　　可是向灯捞着他，一只手强硬地捏住了谢桥的下巴，逼他侧目仰头。

　　有血珠从谢桥的脖子上冒出来，接着穿破薄膜，汩汩地流下，像一条禁忌的小河。

　　血腥气弥漫开，向灯的手臂僵硬了，他像是从混沌里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的一瞬清醒，松开强硬的手指，推开谢桥。

　　很明显，向灯不同寻常。他的身体很热，热到谢桥隔着睡衣都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烫。他的胸膛更是比钢铁还要坚硬，比淬火还要沸腾。

　　谢桥侧了侧脑袋，露出自己脖子上的咬痕，那儿有一圈牙印。

　　他伸手用掌心覆盖，再缓缓抬眸看了向灯一眼，瞳孔潋滟，长发丝丝缕缕地垂下，挡住半张脸，瓷器一样的皮肤白得发光，长睫毛一卷，嘴角含着散漫的笑，他一笑，就像天神。

　　“向灯，这就是你让我离你远一点的原因吗？”谢桥腕心凸起，呈了一条蜿蜒的血流。

　　这血流细痒地滑入他衣袖内。

　　向灯深冷的绿眸里情绪交杂，有愧疚，有自责，也有一丝愠怒。他蹙眉，压沉着声音，裹挟寒意：“我说过，让你不要进来。你根本不知道自己进来意味着什...”

　　“我知道。”谢桥说。

　　向灯眉心一拧。

　　“我知道。”谢桥说了第二次，“我就是知道才想进来的。”

　　贝黑莫斯在他耳边打小报告：桥儿，你比较需要担心的是，我们家大人的发-情-期要来了。

　　谢桥松开手，掌心的血半干了，他手垂下，向灯的视线也随着手垂下，一眨不眨地盯着谢桥的手看。

　　向灯喉结难捱地滚了好几番，他用尽所有力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强迫自己压住那股本能的，原始的躁动，强迫自己不要去伤害谢桥，强迫自己冷静，忍耐。

　　可是他忘记了面前的人是活生生的谢桥，是他一直在找的谢桥。

　　谢桥总是有办法一句话就让向灯认输。

　　“你不想要我帮忙吗？”谢桥说，“那你要找谁？”

　　向灯瞬间看向他，脖子上青筋暴起：“..我没有找过别人！”

　　计谋得逞的笑容一下攀上谢桥的脸，他又弯着亮晶晶的眼睛笑了。

　　“那让我帮你吧，小乌龟。”

　　“不用自己解决，谢桥在这儿呢。”

　　向灯眼神变了。眉峰越发深，心跳越发快。手指嵌进肉里，绿瞳变得浓郁幽暗，如深林茂树。

　　谢桥每次称呼自己为“谢桥”的时候都格外古灵精怪。

　　向灯比任何人都清楚，谢桥不是死板和循规蹈矩的人，从来都不是。

　　而他说这句话对向灯而言，有无法抗拒的冲击力。

　　就像扯掉了绳索。

　　早在很多年前，向灯就明白了一种感情。

　　这种感情，是谢桥一旦消失，世界就只剩下了昏黑。

　　正如谢桥一笑，就是他的天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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