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64》来春

87、雾都三故plus 找回时间。

　　*

　　谢桥感受着被窝里的一阵捣鼓，他的腿其实还挺敏感，向灯一捏就发抖。

　　“惊蛰后来还有说什么吗？”谢桥问，“我们该查查以撒了。”

　　“以撒在蛇窟没有固定的据点。”向灯头都没抬，只是反复地帮谢桥放松肌肉，“你想找他们比登天还难。”

　　“可是我登过天。”谢桥嘀嘀咕咕，“有什么难的。他们只要人还在雾城，就不可能毫无踪迹。而且以撒想杀我。”

　　向灯忽然重重地捏了一下谢桥的小腿。

　　谢桥抽了口气，差点起反应。

　　“你是不是欠教育了向灯，我疼！”谢桥龇牙咧嘴地说，“你要揉就揉，要拍就拍，别又揉又拍的。”

　　向灯抬眸看他，“还睡不睡。”

　　“不睡了。”谢桥精神抖擞，“我想下去走走。”

　　他每晕一次，再醒来就会变一些。

　　变得让向灯更熟悉。

　　记忆里的谢桥是整个地府最自在最平易近人的存在，不喜欢公文，不喜欢守规矩，没事就到处跑，还和牛头马面去逛死生酒吧。
　　连广灵之门他都敢去见。

　　向灯不由得想起自己偷偷跟着谢桥去了广灵之门时候的场景。他以为自己不会被发现，但还是被门一道金光送走。关于谢桥的六道神镜里究竟有什么，向灯只知道个大概。

　　但是他清晰地记住了，谢桥在看完六道神镜后，对自己的态度总有些微妙。

　　不远不近，不亲不疏。

　　于是某一天，向灯在玄武神山背完石头后，也自己爬去了广灵之门。

　　“尘俗千万，预言如幻。广灵门开，华生一诞。”沧桑恢弘的声音一如既往，“向灯，你想问什么？”

　　他直接在广灵之门的水镜前化形，镜面内，向灯身影颀长，出落得挺拔英拓，五官深邃冷峻，几个对他来说是人生重大转折点的画面依稀浮现。

　　广灵门说，他和谢桥会分开。

　　向灯不相信，觉得是无稽之谈。首先，他坚信自己不会背叛谢桥。其次，他从来不认命。最后，他不想听到这些。

　　于是，向灯做了人生中最大胆的一个决定。他在图书馆里引诱了谢桥。

　　谢桥脸红得像是做错了什么事，但向灯心里清楚，真正做错了事的不是谢桥，而是他。他故意的，就想看看谢桥能有什么反应。

　　“今天给你约了检查。”向灯托着谢桥的手，让他借力从床上下来，“站得稳么。”

　　“能行。”谢桥像个瘫痪了十年的肌无力，好不容易才站稳，等向灯一松手，他又东倒西歪。

　　向灯干脆抓着谢桥手臂，把人扶稳。

　　“约瑟夫是信得过的医生，他会负责照顾你。”向灯说。

　　“他照顾我？”谢桥一侧头，问，“那你呢？你是有事要出门吗？这几天不在家？”

　　向灯看了他一眼，“你希望我陪着你？”

　　谢桥摸摸鼻子，哼了一声，“没有。随便你。”

　　约瑟夫是向灯的私人医生，他是个混血，有一双蓝眼睛，谢桥之前见过他，对他没什么特别的印象，但是当向灯带着谢桥敲响了约瑟夫书房的门，门被人从里面打开的瞬间，谢桥就愣住了。

　　“哟。你醒了？”约瑟夫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目光定格在向灯抓小鸡一样抓谢桥的手上，“先进来，老大，我买了新的创伤药，他那脚踝是被玻璃划伤了，不是被子弹打穿了，你有必要这么上心吗。”

　　向灯把谢桥拎进去，而后淡淡地靠在门边，冷道：“别问那么多，做好你的工作。”

　　“那我顺便问一下，老大你最近还做梦么？或者还有看到幻觉么？”约瑟夫专业地拿出一个病历本，上面全是向灯以前看到幻象的场景记录，约瑟夫甚至暗戳戳地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严重怀疑老大有精神类疾病，比如臆想症。可惜我是外科大夫。无能为力！

　　“没有。”

　　“那我是不是可以诊断你已经痊愈了？”约瑟夫喜极而泣。

　　“...”

　　“老大你苦幻觉久矣，我都没给你开特效药，你居然不治而愈，这简直是医学奇迹。”约瑟夫拿着手帕开始假装抹眼泪，抹完他笑意盈盈地看向谢桥，“还是说，是因为心魔根治了？”
　　“你就是X先生吧。”约瑟夫语出惊人。

　　谢桥面前是一个巨大的，粉色的书房。里面摆满了桃花盆景，墙上还贴满了桃花的海报。而约瑟夫在窗台附近的位置还种了很多盆栽，是各种各样谢桥没见过的新型植物。

　　他的心里有个预感，心脏怦怦跳动。谢桥回头，对上向灯的视线。

　　“他是？”谢桥轻声。

　　“嗯。”男人语调散漫，应了一声。

　　得到了向灯肯定的回答，谢桥不知道此刻的心情该如何表达才准确。

　　约瑟夫是阿木的转世。

　　他以为从头再来，故人走的走，死的死，然而这次被生死簿传唤上岸，谢桥却见到了很多他意料之外的面孔。
　　尽管六叔他们的转世都换了面容，改了职业，性格也不太一样，甚至有的还混了血，可是灵魂是一样的。

　　灵魂里附着的人格不曾改变。

　　“是什么？”约瑟夫一头雾水地看着两人，“你们在打哑谜吗？”

　　“没事。”谢桥弯着眼睛，很自来熟地拍了拍约瑟夫的肩膀，“多谢！”

　　“谢什么？？”约瑟夫抓抓脑袋，“算了，你先坐吧。那什么，老大，你出去吧，不方便。”

　　向灯倒是没有多说，转身带上门。

　　约瑟夫把椅子拉出来，示意谢桥坐好。

　　“你体质有点特殊，老大说你最近总是晕。”约瑟夫拎了一个小药箱过来，“这里面是一些对神经有安抚作用的药物，注射用的，你收好，还有几个小药丸，一日三次，饭后用。”

　　“你的脚伤我给你包扎过了，养一段时间就能好。”约瑟夫用笔敲了敲一个档案袋，“这次的药物，我按照老大的要求，直接从恒星科技公司购入。我申请了售后渠道，约了他们公司部门后天见面。这档案袋里面是恒星科技公司的所有安防平面图，有几处弱点我都给你们标好了。要查太空赫兹，直接去公司本部找上帝相关的线索比较省事。”

　　谢桥打断：“等等。”

　　“你不是医生吗？”

　　约瑟夫挑眉：“人在江湖走技多不压身啊。医生只是我的本职工作，但是那点钱哪够我花，我私下里接外快的。”

　　“喏。我们赏金猎人必备的基本素养如下。”他忽然从抽屉里扯出来一大把的证件，“高级黑客证书，一级教师资格证，十门外语的八级证书，侦探身份认证，道士证...”

　　谢桥三观震碎。

　　“哦对，我还有件事情要告诉你。”约瑟夫已经认定了面前这位就是让他们家老大日思夜想的X先生，“我之所以能得到老大的信任，其实多亏了你。”

　　“多亏了我...？”谢桥云里雾里。

　　“对。”约瑟夫又拿出来一叠信息卡，“当初我流离失所的时候，老大找到我的时候，给了我一个任务，如果我能达到他的预期，他帮我还清债款。”

　　谢桥接过信息卡，才翻了没两张，就顿住了。

　　因为这些信息卡上，全部都是有关自己的资料。
　　甚至，是两世的资料。

　　——灵魂科学院署星之一，代号64。长发，瘦，皮肤很白。
　　——擅长代码编写。
　　——IQ一百六。
　　——喜欢一切花里胡哨的东西，不喜欢纯白，说那看起来像裹尸布。
　　——像妈妈，五官很柔和，性格也是。
　　——但是很倔，决定的事绝不放弃。
　　——死后没有找到其尸体。
　　..

　　——梦核研究中心初代院长。代号未知，统称院长。
　　——对小动物很有耐心。
　　——之前是流浪汉，睡桥洞，被人欺负过，经常光顾彩票店，可惜运气很差，20元买的彩票只中奖过5元。
　　——中立态度，认为人类和彼岸物都有存在的意义。
　　——喜欢吃热气腾腾的东西，喜欢乌龟，但是不养。
　　——和副院长关系很好，亦师亦友。
　　——插科打诨吊儿郎当，但生气了很吓人。
　　——死后没有找到其尸体。
　　——死因：？？（未知，还在查。）

　　...

　　谢桥一行一行地看，手指微微地发颤。

　　“说来也是奇怪。”约瑟夫在旁边，静静地看着谢桥，“我给这两份资料都命名为X先生，他们好像是同一个人，但是时间对不上。或许这个世界真的有转世续缘这一说。”

　　“一开始我以为老大是想查X先生的身份，或者想知道这个人身上藏着的一些秘密和真相，所以他让我去寻找X曾经存在在世界上的各种痕迹。可是当我费劲千辛万苦，用了三年的时间搜罗了所有藏在建筑，文字，甚至别人记忆里的信息，把这一大堆信息卡交给老大的时候，他看了几眼，跟我说——”

　　“恭喜你，合格了。”

　　“我非常震惊，非常。雇主要求我们赏金猎人去调查猎物，一般是并不了解猎物，需要我们给雇主一个答案。但是老大是我见过所有的雇佣金主里最特殊的一个。他知道答案，并用此来考验我。”
　　“我也很不理解，我问老大，你什么都知道，你还叫我去查？我要死要活地走南闯北，结果搜了一堆他已知的信息，这不是浪费我们彼此的时间么？”

　　“他说，不是浪费时间。”

　　“是找回时间。”

　　“我听到这句话的心情很复杂，我也不懂为什么复杂，我总觉得老大看我的眼神好像带着很沉重的东西，他的眼里有我认知以外的世界。”

　　“而X先生是他世界的中心。”约瑟夫定定看着谢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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