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64》来春

85、天上地下 吃饱喝好，

　　*
　　北天门日宫。

　　“星君，星君——”
　　“又来？！”座位上长发的男人一只手撑着下巴，还不等进来的人说话就开口，“驳回！”

　　“...”

　　来人不敢废话，毕竟这可是北天门唯一一座神殿，星君又是神殿里唯一一个神。于是他愤愤地，匆匆地走了。

　　“都说这一届太阳星君是个奇葩！果不其然！气死我了！我才刚进去喊了他两声，他就叫我滚！”
　　两个扫地的你一下我一下，开始抱怨：
　　“谁说不是呢？也不知道日宫怎么想的，那小白脸吊儿郎当的样子也能做神吗？而且你听说了没有，他怎么上来的？他弑父！弑父上来的！我的老天我的菩萨真人我的太上老君！”
　　“大逆不道有违人伦，不三不四混世孽障。”
　　“他不同意我们惩罚人类，人类的星舰战舰飞行艇都快把整个南天门震塌了！”
　　“那能咋办。人家是北天门的神，可高贵呢。天道有左右臂膀，右臂南天门，南天门下面神殿太多了，数两百年都数不完，但是左臂北天门只有这么一座神殿。”
　　“太阳星君，听听，多牛逼的名头。”
　　“太阳是独一无二的。”
　　“算了。”扫地的童子一脚踹飞了落叶，“两边不是人，谁来问我我就说，是星君不同意的就好了，跟我们这些低阶神使没有半毛钱关系！”

　　原本这些神使们以为几次神会上谢桥被其他神劈头盖脸一顿骂后，应该有所悔改，怎么的也要夹着尾巴做人一阵，结果谢桥在天界横着走。
　　他不仅横着走，他还到处打架。

　　诸神不满意谢桥的独断专行，认为他的一票否决权没什么含金量，于是打上门来。

　　据说神和谢桥一路从北天门打到玉清宫，从玉清宫又打到南天门，把南天门的街道都打成废墟了，又打到凌霄宝殿，上房揭瓦。

　　谁知放眼几乎整个天界的神都跟谢桥干过仗了，居然没有一个打得过他的！

　　种种战绩里，谢桥只略微败过一次，甚至不算败，因为那会儿他在凌霄宝殿外和几个小神对打，被某个神伸出脚绊倒了一下，星君一个趔趄摔个狗啃泥，不可置信地问：“不是比法力吗？！”
　　“不讲武德！”

　　他被绊倒的那块砖后来甚至被其他神赐名——“不讲武德砖”。

　　世风日下世风日下....

　　大概是颜面过不去，南天门诸神开了一次仅谢桥不被邀请参加的会议。

　　所有人都通过了方案，认为谢桥在一天，天界就不得安宁一天，于是要把谢桥贬下去做鬼官。
　　只有月宫的微琴态度诡异。

　　但后来也不了了之了，因为月宫内部自己都乱成了一锅粥，微琴根本没精力游说诸神。

　　就这样，谢桥成为了整个天界最奇葩的存在。

　　他是历史上继任最短的神，混了没多久就被贬到冥界，做了白无常。

　　谢桥走的时候只道：“这里没意思！我要去阴曹地府玩玩了！”

　　而且他还很张狂地说，求仙问卜不如自己做主。

　　这简直是在挑衅神权。

　　于是天界轰地一下，把年轻貌美、仙风道骨的门面星君给贬了下去。

　　当然。谢桥下去后很长一段时间里，诸神惴惴不安。

　　因为谢桥想回来随时可以回来。

　　可是他好像也不是很想回来。不知道哪里来的野闻说，星君在地府那叫一个流连花丛纸醉金迷，身边美人环绕活色生香。

　　不想回来更好，诸神总算慢慢放宽心了。

　　希望地府能留谢桥久一点，最好永远不要回来了！不然天界迟早是他掌中之物！

　　*
　　司明区。

　　灵魂科学院被炸得四分五裂，区联特遣部门直接把整栋楼都铲平了，甚至找了大师来做法。

　　一连一个月都有大师坐在科学院遗址的土地上做法事，诵经超度。

　　然而，科学院整顿的后续工作却没有在任何媒体上公布。

　　联邦雾城迅速成立后，关于司明区那个疯魔天才指挥官兼灵魂科学院院长惊世骇俗的传闻在大街小巷中流传开。
　　人们不禁发出一个疑惑，实验真的终止了？

　　灵魂迁移技术真的消失了么？

　　...

　　黑暗地。

　　子宫龛神秘地闪着光，一旁的数据大屏上一行一行更新了最新的实验记录。

　　“这真的是亚当么..”
　　“说实话，从接手以后我特么的也不敢相信。亚当竟然是一只王八！”
　　“抓过来的那个前科学院精英呢？”
　　“你说63？63正在神经链接器上做痛感转移。”

　　“不是说那玩意做一次都会去半条命么？63是什么神人，难道被谢寻杏改造过，现在已经半人半鬼了？”
　　“咱们这是接手了科研工作，信的是唯物主义，鬼神之说还是不可取了吧。”
　　“神经链接器的使用说明上写着如果使用者和实验体产生了共鸣，额头上会出现烙印，为什么63没有？”
　　“他的共鸣率比较低。才50%。我记得64的在案记录能高达100%。”

　　“的确。这上面说了，64是目前所发现的唯一一个与亚当有着高匹配的样本。”

　　一帮戴着口罩的人围着监视器叽叽喳喳。

　　神经链接器。

　　椭圆形的垫子上躺着一个少年，目测十七八岁，头发很长，他不仅穿着黑衣服黑裤子，连嘴唇都有些乌青。

　　被这群人抓到以后，63已经被迫和亚当进行了一百多次的共鸣。

　　他实在有点受不了了。

　　因为太痛了。尽管他才转移了亚当50%的痛苦。

　　可是这一半也如同大山，让他招架不住。

　　当天夜里，63潜入了培育室。

　　他掀开子宫龛宛如掀开什么头盖骨，直接把亚当从里面揪了出来。

　　乌龟长大了一些，直接往他手指上咬了一口，差点把他骨头都咬断。

　　“你。”63全副武装，不露脸，还安装着变声器，但他语气凶狠，“还不如死了算了。”

　　亚当似乎听懂了他语气里的恶意，一尾巴甩在他腕骨上。

　　63吃痛，手一抖，余光却瞥见子宫龛里好像有个不平整的东西。

　　他皱起眉，拨开白色清洁布，居然在下面看到了一枚电子纽扣。

　　亚当反应很大，咬得又凶又紧，他的尾巴甚至直接刺进了63的手腕里，汩汩的血滴答滴答流下来。

　　63吃痛甩开亚当，把乌龟扔在地上。

　　他拿起那枚纽扣，检查了一番，突然侧头，冷冷地盯着地上眼底冒出杀意的乌龟。

　　63捏着纽扣，往龟背上狠狠砸过去。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这是一个定位器，同时可以起爆。64给你的？”
　　“他估计是想带你走。这是他给你留的后路。可惜，他已经死了。”

　　乌龟在听到这句话后，直接静止在地上。仿佛成了一座雕塑。一座无声泣血的雕塑。

　　心声反馈剧烈波动，63反应极快摁住了乌龟的嘴巴。

　　“你什么都不要想。”
　　“我告诉你，64死了。你察觉出来了么？最近一百次实验你会疼痛，但比以往都轻。你可以忍受，你还在忍受。为什么？”
　　“我告诉你，因为我！”
　　“我——！”63指着自己，怒目圆睁，“是我，帮你转移了一半的痛苦！”
　　“你和64要死就一起死，拉上我做什么？！”

　　“亚当，你是个什么用都没有的容器。你真的早就该死了，如果不是你的存在，谢寻杏去哪里做灵魂迁移技术，又怎么会统筹出来亚当计划？”
　　“我跟着你一起受苦，凭什么？”63的手紧紧收缩，“我有时候真想直接掐死你算了，你活着永远都是祸患。”

　　“我的自由也全他妈被你毁了！”

　　“一个牲畜，还妄想成为亚当？”

　　他低沉恶毒的话语一字一字落在亚当耳里。

　　最后63松开了手，把一切恢复原样。

　　“你自己看着办吧。”他回头最后瞪了亚当一眼，收放自如，直接摔门离开。

　　*
　　同一天。

　　夜里，培育员照常进入培育室，准备给亚当换药。

　　然而，子宫龛却莫名其妙地自己打开了。

　　培育员诧异，戴上手套，慢慢走进，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难道是机器故障了？
　　可是最近都有在检修。

　　直到他走到了子宫龛边上，瞳孔剧烈地收缩。

　　只是一个眨眼的瞬间，整个培育室弥漫了血液。报警器如雷贯耳，响彻云霄。

　　同一天。

　　短短两个小时的血腥屠戮里，一道金光劈下来。

　　厚重云层上，南天门大街。

　　神谕锁降锁，惩凶罚恶。

　　重重枷锁拴着巴掌大的乌龟，乌龟四个爪子都带满了血，在地上一步一步往前爬，腿部痉挛抽动。

　　诸神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外来之物。

　　“不是，诸君谁可以为我解释一下，为什么南天门会放一只乌龟上来？”
　　“它是什么东西？灵兽？邪祟？还是哪位神仙养的孪宠？这可是犯禁，天界不允许有这种东西存在。”
　　“这怎么也是一个不伦不类的东西！刚刚赶走一个太阳星——”
　　“嘘。”
　　“...刚刚赶走一个，又来一个？”

　　“它有罪。它身上背负了很多人命。屠戮太重...不得好死。”
　　“神谕锁都是轻的了。你们为什么不直接把它绞杀？”

　　“不可。”一道清冷的声音从神群里传出来。

　　微琴白身素面，月宫皎洁的光辉落满了她的肩膀。

　　“师姐。”虹宁身穿大红的喜袍，像是要和谁结婚一样，勾起一个戏谑的笑容，“你现在只是个月老而已，就不要多管闲事了吧。”

　　微琴扫了虹宁一眼，抬手护住了快被神谕锁勒死的乌龟。

　　“我虽然只是月老，但名字总也还是在牌位上。这只乌龟我要带走。如果天界不留它，等它把伤养好了，我送它去冥界。”

　　“微琴。”有神不满，“上一次大会你不同意我们贬星君，这一次你又要护着这种乱世混球。你到底有何居心？”

　　虹宁看戏地站在旁边，任由其他神殿的神数落微琴，根本没有要出言的意思。

　　按理来说，月老是月宫的人，月宫是她虹宁坐镇，要杀要剐至少也要先过问她才对。

　　可虹宁只有满脸的意味深长，仿佛还嫌这出戏不够热闹。

　　直到微琴抱起乌龟，转身要走时留下了一句话，虹宁那欠揍的表情才终于有了变化。

　　“虹宁，师父...不。”

　　“师母教过你摘星么？”

　　虹宁一下愣住了。神不允许她们姐妹二人叫秦文意师母。但是今天，此刻，一向淡泊名利，贪生怕死的微琴居然当着这么多神的面，喊了秦文意“师母”。

　　她的笑容瞬间消失，表情平静里藏着危险：“没有。那又如何？”

　　摘星是月宫主神传位给继位者的唯一一个独门绝学，虹宁上位并非正道，所以她并不会摘星。真正学过摘星的人是微琴。

　　“它身上有星。”微琴低头看着怀里的乌龟，步伐越走越稳，“你想当月神，我不跟你争。但是你别忘记，师母留有师训。今天我一定要带它走，诸位也不用看热闹了。”
　　微琴侧目，看向云层里的一众金光：

　　“有本事就来杀我，没本事就靠边站好。”

　　“它身上有星？！”一众神发出唏嘘声，面面相觑，嘴巴张得能塞下一座神殿，“这不可能.....月宫怎么可能把祈福星送给这样一个孽畜？！”

　　但是不管他们多不相信，居然没有一个人敢走上去拦微琴。

　　那道清丽的背影抱着伤痕累累的乌龟，一步一步走向灵泉。

　　一连两个月，乌龟都在灵泉养伤。

　　微琴不太会养乌龟，看到乌龟在泉水里仰泳的时候以为它死了，吓得差点当场哭出来，结果乌龟似乎颇为嫌弃地睥睨了她一眼，又翻了个身，潜进了水里。

　　在这之后，每当微琴走过南天门大街，都会有神或者神使暗戳戳地议论她。

　　说她和那乌龟是同病相怜。两人身上都有神谕锁，两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两个月后，乌龟疗伤完毕，居然被微琴带上了街。

　　于是天界出现了一个人人都不敢说，但人人又在背地当茶余饭后谈资的奇观——

　　月老遛乌龟。

　　并且，遛乌龟还没两天，又有一件大事发生了。

　　那只乌龟不知道哪根筋抽错了，居然趴在一块砖上死也不动，像是要立成一块拦路石。

　　诸神要去凌霄宝殿都得路过这块砖，有的神走过去，无事发生，有的神要从乌龟背上跨过去，居然被乌龟一尾巴扫荡，噗叽一下摔了个狗啃泥。

　　没错，这块砖就是传说中的“不讲武德砖。”

　　“卧槽？！”有神破口大骂，“他大爷的！我跟你无冤无仇，你给我一扫堂腿是什么意思？！”

　　还有神恼羞成怒，扬言要卸了这只乌龟的龟背，五马分尸。

　　可是说归说，没有人敢真的动乌龟分毫。他们听说这乌龟身上有星，都很忌惮。

　　传闻月宫最厉害的护身印就是祈福星，以前有神试图触碰祈福星，直接被月光腐蚀了全身，然后堕天了....

　　最后诸神只能求助微琴。

　　“你把它牵回月宫不行吗？！”

　　微琴微笑：“不可。它喜阴喜凉但又喜闹，最好的居所就是睡大街。”

　　“我...草！”诸神差点跪了。

　　至此以后，谁去凌霄宝殿经过不讲武德砖都要提心吊胆，生怕被乌龟一尾巴扫翻了。

　　而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也没持续多久。

　　因为诸神受不了了，都不用等微琴护送，他们直接把乌龟踹了下去。

　　*
　　惨遭被贬，乌龟并不难过。

　　他被上了口枷，神魂还不稳定，体内一阵气血翻涌，有一股气在四肢百骸里横冲直撞。

　　但是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雪地里走过来的那个人。

　　再见面，居然是在冥界酆都。
　　再见面，64死过一次，成为了白无常。

　　他压制不住体内的躁动，又不舍得伤64，所以把自己撞晕了。

　　之后，他有了名字。

　　向灯第一次见玄武的时候，很不喜欢这个老头。

　　因为老头问：

　　“你何至于追着他跑遍三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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