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64》来春

80、共鸣烙印3 早恋啊？

　　*

　　慰问员冲谢桥微微鞠躬：“请跟我来。”

　　例行谈话结束，慰问员带着谢桥去了数据实验室。

　　这是谢寻杏为谢桥一个人制作的单人实验室，里面有他工作需要的一切设备与器材。

　　屏幕中心的数据组停留在上一次修改，谢桥拉开椅子坐下，看到简讯筒里有了新的消息。

　　——发件人：63。

　　[64，你好。这是我根据阶段三提出的新量子计算引导组，用于模拟灵魂波动，请查收。]

　　谢桥点开简讯筒，收录了附件。

　　一张信封大小的图纸上画满了奇怪的符号。灵魂科学院其他专攻组对63的评价褒贬不一，有说63工作高效简洁，也有说63性格奇葩，难以融入社会。

　　谢桥对63的了解不多，仅有认知仅限于，对方和他一样，被谢寻杏关在房间里。

　　简讯筒里有63的基本资料。

　　[代号：63]
　　[男，17岁]
　　[个性签名：下次你路过，人间已无我。]

　　这句话出自诗集《欢呼哈雷》。

　　“谢谢。已收到。”谢桥回复了简讯，“引导组没问题。针对上次组会里他们提出的模型矫正，你还有什么看法？”

　　[我认为有必要训练“认知一致性”的AI模型来校准迁移结果。]

　　“我们想法一样。”谢桥笑了一声，“那是你来，还是我来？”

　　[我并不擅长撰写，只擅长修正。所以，你来吧。]

　　“好。”谢桥关闭了简讯。

　　接下来两个小时，谢桥坐在寂静的实验室内一动不动，目光落在大屏幕上，一行一行代码飞速地滚动显现。

　　刺耳的铃声响起，慰问员走了进来。

　　“时间到了，64。”

　　谢桥点头，储存好现有数据，并从打印舱口取出一份数据卡。

　　“这个麻烦您交给63。”

　　慰问员一边检查一边问：“这是什么？”

　　“他知道的。”

　　“我需要保证你们没有进行任何形式的交流。”慰问员有些难办，“如果这张数据卡送去检验科检验后达标，我才可以负责传递。”

　　“当然。”谢桥站起身，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这是正常流程，你可以这么做。”

　　谢桥又被押送回了白房间，他们路过走廊转角时，看到另外一位慰问员站在黑门前。

　　两位慰问员对上视线，简短地点头问好后，没有任何交流。

　　“接下来我将对你进行慰问。”慰问员带上房门，把锁链重新系在床头，看着谢桥。

　　“你是灵魂科学院的署星，代表的是科学院的未来。”
　　“你的父亲很爱你，他是我们最尊敬的院长。你的一言一行都是科学院的门面，你不能让他失望。”
　　“如果你认真工作，我们都会为你感到骄傲。”

　　谢桥听着慰问，闭上眼睛，嘴角保持标准的笑容。

　　...

　　另一侧。
　　当确定谢桥已经回到房间后，另外一位慰问员才按流程，打开黑门，释放署星。

　　“你好，63。”

　　一个少年走了出来，手上同样戴着手铐。

　　“请跟我来。院长要见你。”

　　63沉默地跟着慰问员离开，在走到楼梯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最深处那扇紧闭的白色房门。

　　...

　　夜里十点。

　　谢桥终于等来了结果。他七年如一日地在白房间里发呆的夜生活，有了一次转机。

　　“你好，64。”陌生的声音传来。

　　门被打开，几个戴着白帽子和白手套的研究员出现，他们冲谢桥点点头，鞠躬，解开了锁链，释放他。

　　“请跟我们来。”

　　他们把谢桥带进了专属传送舱内，直达了负一层。

　　地下室是谢桥从来没有接触过的空间，舱门一打开，他的眼睛就被人蒙上了。

　　“院长吩咐过，您不被允许接触机密，所以请不要发出声音，跟我们走就好。”

　　谢桥比了个ok的手势，看起来相当配合。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谢桥在心里数数。

　　十秒，五十秒，一百三十秒...

　　他们走了八分钟，停下。

　　很快，谢桥被人推了一把，踉跄两步。

　　“可以摘掉眼罩了。”有人提醒。

　　谢桥举起手，在手铐的钳制下费力地摘取了眼罩。

　　入目所及是一间总控室，正前方的屏幕上有ct扫描仪和反馈界面，上面是一个黑影。

　　他能看到不同的色块，有红橙黄和蓝色渐变，这是红外热成像的结果。

　　“...亚当呢？”谢桥说，“我记得父亲已经同意了，让我见亚当。”

　　研究员摘下白手套，靠在座椅边，揉了揉鼻根：“这就是亚当。你不能亲自进去我们的培育室，但在这里你可以看到子宫龛的各项数据，以及亚当的影像。”

　　谢桥的呼吸停住了。

　　他屏息凝视，望着屏幕上正在动的黑影。

　　从轮廓上看，他认为...

　　这是一只乌龟。

　　有椭圆的龟壳和一条短粗的小尾巴，四个爪子圆滚滚，爪尖锋利。

　　“很神奇吧？”研究员笑起来，“亚当外貌看起来就像一只普通的爬宠，不过它身上有超自然的力量。”

　　谢桥没有搭话，只是仰头，静静地看着。

　　他看见亚当在子宫龛里缓慢地爬行，用爪子拍了拍壁面。他不清楚亚当拥有怎样一双眼睛，可是ct扫描后的黑色影像里，他能看见亚当的影子孱弱，瘦小，以及似乎有点焦虑，垂头丧气。

　　这是谢桥加入灵魂科学院的七年里，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亚当。

　　“一只乌龟？”谢桥轻声。

　　“嗯。一只乌龟。”观察组组长摁了个按钮，影像被放大，“监视器会24小时盯着子宫龛内的情况，目前他的生命稳定值已经突破了下限，而我们今天的实验还没有收尾。所以接下来，麻烦你躺上去。”

　　研究员们推过来一个纯白色椭圆形装置，这就是神经链接器。

　　观察组组长：“为了保证共鸣，我们不会给你使用任何镇定剂或麻醉药物，你必须承受亚当所有的痛苦，在进行共鸣之前，我向你确认一遍。”
　　“64，你真的愿意使用神经链接器吗？”

　　组长那双漆黑的眼睛定定看着谢桥，周围其他人都在等待他的回答。

　　“他必须愿意。”谢寻杏一直在监视这处，忽然打开了通讯频道，室内广播里飘荡他严肃的回音，“别浪费时间了，把他抬上去。”

　　组长：“收到。”

　　他把其他研究员都遣散了出去，独留谢桥躺在了神经链接器上。

　　“那我要开始了。”组长深深地看了谢桥一眼。

　　门外。

　　几个研究员分了一盒烟。

　　橙色的火星在指缝之间跳动。

　　“啧。”有人皱眉，忍不住道，“院长是不是特么的疯了？”
　　“嘘。”
　　“嘘什么嘘。”这人咬了咬牙，“把自己孩子送上神经链接器？让64承受亚当的痛苦？他真的爱64吗？我草你的，老子就没听说过这种事！”

　　这句话刚说完，门内传来一声震撼人心的惨叫。

　　少年歇斯底里地发出了痛苦的声音，穿透人的耳膜直达内心深处，让人骨血发寒。

　　他一声声地吼着，听上去像怪物。

　　几个研究员都掐灭了烟，脸色相当难看。

　　他们最后听不下去了，直冲厕所。

　　室内。

　　观察组组长摁住了谢桥的手指，紧紧攥住他手腕。

　　“还好么？还能承受么？你是第一次，如果强度太大可以提出来，我会减小电流强度。”组长煞有介事，“难受一定要告诉我，听得到么？”

　　谢桥的瞳孔有些涣散，慢慢地缩小，又慢慢地放大，他此刻已经看不清身边人的脸。

　　“你话有点太多了。”谢寻杏的播音适时响起，“别忘记你的身份。观察组组长这个职位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能做。”

　　男人只好闭上嘴，蹙眉担心地看着谢桥。

　　而谢桥满头都是汗，却倔强地歪了歪脑袋。

　　侧躺时，他能看到挂在上方的一块块屏幕，画面里，子宫龛附近终于出现了人影，培育员给亚当换上了其他的输液管，插入了不少的药剂道，实验继续进行。

　　而ct扫描仪中，黑影突然剧烈地动了起来。

　　“怎么回事？”通讯内有人疑惑，“亚当在干什么？”
　　“以前的融合阶段从没出过差错，为什么这次亚当反应这么大？”
　　“去检查一下，记得戴上面具和防护服。”

　　越来越多的人出现在子宫龛附近，这些人全副武装，连眼睛都没露出来。

　　谢桥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也没有心力去关注他们做了什么。

　　他死死地看着其中一小块屏幕，而ct扫描界面的黑影在某一瞬间，抬头了。

　　亚当正在和谢桥对视。

　　尽管这只是谢桥的错觉。

　　毕竟亚当应该不知道，监视器背后有一双眼睛正在看他。

　　一块无形的屏幕横在两个目光之间。

　　谢桥深深地望着黑影。

　　有关亚当的情绪检测表内，疑惑，不安，害怕，这几个数值都在上升。

　　但是痛苦的数值没有变化。

　　“你在想什么？”组长握了握谢桥的手，满脸都是担忧，生怕下一秒谢桥就抗不过胜似分娩的疼痛一命呜呼了，“你还好么，64。请回答我，让我知道你现在感觉如何。”

　　少年长发汗涔涔地淌在垫子上，肌肉因为电流的刺激而痉挛抽搐。但是他一动不动地望着亚当。

　　“我还好。”谢桥开口，“他现在不痛了。”

　　观察组组长松了一口气，擦了擦自己脑门的汗。

　　共鸣结束，他解开了谢桥腰上的束缚带，把人拉了起来，迅速拿起医药箱给谢桥打镇定剂。

　　“说实话，你让我很惊讶，64。”组长低声，“我们之前也使用过其他人员来当亚当的共鸣体，可是共鸣指数甚至达不到合格。你和亚当却十分般配。”
　　“是吗？”谢桥虚脱道。

　　“那我和亚当以后要是有机会见面的话，是不是会成为朋友？”谢桥还有力气开玩笑。

　　组长知道谢桥是在试图缓解气氛，于是逗他：“有可能。不过你们有如此契合的灵魂，会成为爱人也说不准。”
　　“哦，当然，这是禁忌之恋。我不推荐。”组长甚至吹了声口哨。

　　他在放松谢桥的肌肉，也帮忙放松谢桥的神经。

　　谢桥果然笑了。

　　“听起来很有意思。”

　　“有意思吗？你胆子挺大。”组长收好医药箱，摸了摸谢桥的脑门，“小孩果然天不怕地不怕。”

　　“我不是小孩。”谢桥站起身的时候腿一软，赶紧扶住了床站稳，“我十五岁了。”

　　“早恋啊？那也不可取。叔叔告诉你，你长这么帅可不能这么早就开始祸害其他小姑娘，也不能祸害乌龟。”

　　第一次痛感转移完美完成，组长身心放松，拿起通讯器和谢寻杏汇报工作，直接把谢桥丢在了一边。

　　于此同时，其他实验室却地动山摇。

　　亚当的心声被语言学家解出来了。

　　心声反馈屏上只有一个符号。

　　——“？”

　　不同专攻组的研究员陷入了同种震惊里，现场乱成一锅粥。

　　“亚当在疑惑什么？”

　　组长的通讯器里有不同频道的惊呼。

　　谢桥静静听着，走到了ct扫描前。

　　那个黑影已经不再乱动了，趴在子宫龛内平缓地呼吸着。

　　亚当估计很困惑，为什么这一次的实验，他没有任何疼痛。

　　所以他向人类发出了一个问号。

　　谢桥自己脑补这些或许根本不存在的交互，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手指摁上了黑影的龟背。

　　让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黑影再次抬头，举起了圆圆的爪子。

　　和谢桥的手指碰在了一起。

　　一串电流涌向四肢百骸，谢桥的心尖都跟着一颤。

　　尽管他没有向任何人问出过自己心里的问题，但是亚当的这个行为，给了谢桥一个肯定的回答。

　　亚当有智慧。

　　超自然生物是有智慧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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