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64》来春

81、共鸣烙印4 我们离婚吧

　　*
　　“亚当的伤口正在快速愈合。”
　　“神经压力逐渐趋于稳定值...”
　　“血氧正常。”
　　“心率较高。”
　　“医疗组已经撤离现场。”
　　“培育专员留下，更新最新实验数据。”

　　“亚当目前一切都好。”

　　“没有新的心声反馈。”

　　...

　　通讯线路中嘈杂一片。

　　谢桥盯着ct扫描里的黑影，亚当断裂的尾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诡异地速度愈合。
　　这不是一个自然生物该有的愈合速度，它正是因为有这样强悍的修复力，才被谢寻杏选中成为了“亚当”。

　　只不过这一次禁果并非爱情，而是长生。

　　“我能留下吗？”谢桥问。

　　组长摇头：“抱歉，院长不允许。”

　　“今天的实验全部结束了？”

　　“是的。你可以走了，64。”

　　夜里十一点，谢桥被蒙上眼睛，带离了地下。

　　同样，从他被蒙上眼睛那一刻开始，他在心里数数。

　　八分钟，他进入了传送舱，回到了地面上。

　　从传送舱舱口到那间观察室的距离，是八分钟。

　　他不知道哪一条入口，哪一扇门才是对的。

　　但是他记得顺序。两分钟左右，向右转，直走一分钟，左转。再直走一分钟，右转，十秒后，左转。
　　很复杂。地下宛如一个迷宫。

　　谢寻杏百般设防，防不住谢桥有惊人的记忆力和一个堪比人工智能的大脑。

　　“我想去一下洗手间。”谢桥对慰问员道。

　　“好。”

　　慰问员蹲守在门口，谢桥走进厕所，把一个小型接收器贴在了水箱背后。

　　他把接收器做成了蟑螂的模样，即使被发现了，第一时间也应该会被拍死。

　　毕竟谢寻杏对灵魂科学院的卫生要求极高，蟑螂这种东西浑身都脏，很有可能感染了其他样本。

　　放完，他被慰问员送回白房间。

　　白房间内没有信号，谢桥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无法交流信息。他的单人实验室则到处都是监控，设备商所有的聊天记录和代码修改随时都被保存在云端。
　　他没办法动手脚。

　　但总要试一试。

　　谢桥躺上床，关灯盖好被子。漆黑的夜里他却睁开了眼睛，手悄悄攥紧，心有点忐忑。

　　上午八点，起床铃响起。慰问员来了。

　　“我想去洗手间。”谢桥依旧这么说。

　　每天起床第一件事是去洗漱，这很正常，没人会怀疑他。

　　“好。”

　　慰问员又把谢桥带进了厕所。

　　谢桥摸了摸水箱背面，心跳骤停。

　　紧接着，心头泛起浪潮，他有些激动，也很紧张，但面上维持着平静。

　　水箱背面贴着一张巴掌大的数据卡。

　　谢桥撕下来，放进兜里。

　　“今天父亲给我多久时间？”

　　慰问员站在个人实验室门口，看了看时间：“三个小时。院长要求你尽快调教出AI模型来校准迁移结果。”

　　“三个小时？”谢桥顿了顿，“他以为我是神吗。”

　　“抱歉，这是院长的指令，我只代为转达，不作评价。”

　　“那再会。”谢桥转身进入个人实验室，带上门。

　　谢桥故意走到机位前，碰掉了鼠标，他弯腰捡起时，不经意地摸了一下口袋，背对着监视器取出数据卡，飞速划过消磁口。

　　这张数据卡现在是死卡，谢寻杏检测不到它的存在。

　　谢桥一边装模作样地敲代码，一边用衣袖挡住数据卡，读取了卡里的内容。

　　他站起身，走到打印机边，一口气打印了五十张AI校准模型的demo，顺便丢了十张去粉碎，当做废稿。
　　剩下的纸张里夹着一张数据卡内容。

　　他找时机取了出来，折叠好，塞回口袋。

　　和往常一样，谢桥结束工作后，把数据归档，等待检查。

　　没有警报声。

　　他安全地离开了个人实验室，被慰问员送回白房间。

　　谢桥开着灯，取下书架上一本书，坐在床上，一页一页翻阅。

　　数据卡被他夹在书中。

　　当他看到内容时，睫毛一颤。

　　干得漂亮，63。

　　界面是正常的。

　　谢桥指腹一抹，缓慢打首字母。

　　[叮咚。]

　　很快，那边有了动静。

　　63：[你疯了？]
　　63：[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联系我？]

　　他们正在进行离线通讯。不会被任何人知道，不会在网上留下任何痕迹，甚至找不到IP地址的离线通讯。
　　所有的记载只存在在数据卡上，他们手里各一张。阅后即消。

　　[你见过亚当吗？]谢桥问。

　　十分钟后，数据卡才有了新内容。

　　63：[从未。]
　　63：[你为什么这么问？]

　　“我见了他。”

　　[所以？]

　　“我喜欢他。”

　　又过了十分钟，对面发来回复。

　　[？]

　　谢桥：“他有智慧。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我们不能再让他受伤。”

　　[64，我冒着生命危险与你用这种方式取得联系，不是想听给一个超自然生物打抱不平的。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偷偷说。如果只是这样，我们别聊了。]

　　“别这么冷漠。”谢桥一惯随和，他笑嘻嘻道，“和我聊一聊吧。而且，你不觉得很酷吗？这是我们七年来第一次在谢寻杏的视线外对话。我们可以畅所欲言。”

　　[我不会畅所欲言。]

　　“你叫什么名字？”

　　[无可奉告。]

　　“你是谁？为什么会被谢寻杏关在黑房间里？”

　　[我不知道。]

　　“不知道？”谢桥问，“难道你不是被选拔进来的么？”

　　[不是。]

　　谢桥震惊。

　　他以为63应该是司明区的某个少年天才。

　　谢寻杏发现了63的才能后，就把他收编进了灵魂科学院。

　　可是，63说不是？

　　谢桥安静了一会儿，重新打字。

　　“那你想逃跑么？”

　　[...]

　　“不想？还是想？”

　　[...]

　　“那你有想做的事情么？”谢桥穷追不舍。

　　[有。]
　　[我想变成你。]

　　谢桥眉毛慢慢挑起。

　　“我和你的生活完全一样，你想变成我？”谢桥说，“我一直躺在地上，可是我想飞。”

　　[直接告诉我你要做什么。我担心我们聊太久会被发现。]

　　“我要终止亚当计划。”

　　对面这一次安静了整整半个小时。

　　当谢桥以为得不到回答时，数据卡更新了。

　　[我的条件是，还我自由。以及，我要你帮我找一个人。]

　　“谁？”

　　[我父亲。]

　　“我答应你了。”

　　[再会。]

　　他们飞速结束对话，谢桥把数据卡藏在了衣服里。

　　*

　　谢桥一连几天都在假忙，拖延时间。

　　不是上一个数据出错了，就是下一个代码又卡bug了。他不断地维修，修好一个又故意遗漏一个，谢寻杏却也无可奈何。

　　周六。

　　谢桥被谢寻杏直接喷了药，陷入昏迷。

　　他再醒来，发现自己离开了灵魂科学院，此刻正在司明区的中心指挥司！

　　他一惊，刚要从沙发上坐起来。

　　“谢桥？”熟悉但越发沧桑的声音响起来，“谢桥...？”

　　“妈妈？”谢桥疯了一样站起来，可是找不到秦文意的身影，“你在哪？”

　　监视大屏外，秦文意被囚在高塔中，她关闭了话筒，像个邪恶童话里才会有的女巫，披头散发，满目苍老地冲到谢寻杏身边，死死抓住了谢寻杏的手臂：

　　“他额头上的标记是什么？那个符号是什么？！”

　　“谢寻杏，你敢让他做痛感共鸣？！”

　　年轻且意气风发的指挥官大人站在原地，用近乎恳求的温柔语气安抚道：

　　“文意，没事的。他很坚强。我们的儿子是世界上最强大最坚韧的人。”

　　“我不要他的这种坚强！”秦文意一巴掌扇上谢寻杏的脸，扇得男人眉头一皱，眼神阴沉下来，“他是我的孩子，你凭什么这么对他？！？！”

　　“文意，我爱你。”谢寻杏修长的指腹摩挲了一下秦文意皱纹遍布的脸颊，“我敢保证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我不想看到你离开，请你理解我。我所做的一切是为了让我们能永远在一起。”

　　“至于谢桥，你生他流了那么多血，他还你疼痛，有什么不好呢？”谢寻杏带着磁性的嗓音温和，如提琴般悠扬，“而且，文意，你好像有点知道得太多了。你怎么会看出来那是共鸣烙印？”

　　秦文意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她刚要说什么，那双有着白色睫毛的眼睛却垂下来，一只手扣住了她的下巴，谢寻杏俯身亲吻她。

　　嘴唇相碰的瞬间，血腥味弥漫开，秦文意恶狠狠地咬了谢寻杏一口，差点把他的舌头都咬下来。
　　但谢寻杏没有松开她，而是固执地加深了这个吻，就着血腥味。

　　“阿克提诺斯小姐，情人节快乐。”谢寻杏侧开身，机器人捧着一束曼珠沙华，走进来。

　　“我不快乐。我很恶心。”秦文意猩红着眼睛，“你离我远点。”

　　“我亲吻我合法的妻子，有什么不行？”谢寻杏强行压下眼底的血雨腥风，扯动嘴角，“别跟我置气了，文意。你有什么想要的，告诉我，我让人买回来送给你。”

　　“合法的妻子？”秦文意道，“那我们离婚吧。”

　　这句话让谢寻杏整张脸都黑了下来，他身上一股地狱阎罗般的气场如黑雾般弥漫在整个房间内。

　　“你、说、什、么？”他死死盯着秦文意。

　　“虽然我现在又老又丑，但是你配不上我，谢寻杏。”秦文意一语惊人，“或者说，我们尊敬的冥界创世神。”

　　“——阎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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