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64》来春

66、生死轮回1 我不是已经

　　*
　　向灯一路跟着定位追到了蛇窟。

　　蛇窟是雾城的一片无国界区域。它不归任何一个区域管辖，独立在七大之外。

　　圣水只是蛇窟千百组织里的一支，即使向灯来到蛇窟如同来到自己家一样熟悉，可对方也不差。
　　按照定位显示器，向灯握着消音-枪，射杀了不下十个戴着恶魔角面具的黑衣人。

　　他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红外显性仪器协助他锁定目标。精神体运维的智能系统弹出如同梦核一般的像素图案。

　　红外光圈定斑马线时，智能系统打出文字框：

　　[和我一起探索路的真谛吧！]

　　光圈检测到路灯时，智能系统框上它，说：

　　[这是希望吗？]

　　红外探测到一闪而过的电子犬，智能系统又道：

　　[不明物体，疑似外星人。]

　　“333，你话太多了。”向灯淡淡，“他安全了么。”

　　[桥儿安全！]333的机械音响起，[已到家！]

　　“周围还有几个？”

　　[好像还剩下一个。不对，为什么我要听你的？我是桥儿的医护机器人，又不是你的！]

　　还剩下一个？

　　可是向灯没有感觉到对方的存在。

　　谢桥教过他，在人间就要遵守人间的游戏法则。雾城的科技发展至今，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有时候他玄武之身捕捉不到的气息，检测器却能检测到。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喂？你脖子上的小狗链露出来了！]

　　向灯低头，整理了一下衣领，把小鬼线给压在衣褶下。

　　就在他低头的瞬间，毛骨悚然的感觉从脊柱往四肢百骸炸开。

　　向灯侧目，干脆利落掏出枪，往右后方开了一发子弹。

　　一道让向灯听一次就反胃一次的声音响起：

　　“啧。乌龟，怎么是你？”

　　那人倒吊在一棵树上，脑袋探下来，双手抱臂，两条腿勾在树梢上。他的右半张脸面目狰狞，全是疤痕，右半侧嘴角则开裂，割痕有十厘米长。
　　他是个男人，但身形和范南客差不多，一米六几，瘦，有一头银白色的长发，整个人的气场诡谲又神秘，暗藏杀机。

　　向灯几乎是在看清他的脸的瞬间，就拎出了神谕锁。

　　符文劲见到神谕锁，由内而外地生出一股胆寒，他实在是恨透了这串神兵，因为他脸上永远抹消不掉的疤痕就出自这把锁。
　　他嘴角的割痕也是向灯亲自划开的。

　　“我说过，下次再见面，我会用当涂把你整个脑袋都掀开。”向灯的眸色比刀子还锋利冰冷。

　　符文劲耸耸肩，警惕地盯着他手上的武器：“论武力我或许不是你的对手，但今天我既然敢出现，就有万无一失的退路。”

　　向灯没有接他的话茬，反问：“白虎，你为什么在雾城？”

　　符文劲掐指一算，自己和向灯也有两百多年没见过了。会喊他白虎的人只有向灯一个，其他人要么不敢要么不配，而他自称监兵神君，要求所有前来见他的人都尊他为神。
　　不过，大多数求他祝祷和庇佑的亡魂都被他吃掉了。

　　好吃。

　　白虎代表西方战神，从古以来就有战争与和平的寓意，且白虎通常和青龙，即孟章神君一同出现。彼岸历史悠久，历代的孟章和监兵都会义结金兰。
　　这一届也不例外。

　　不过他们不是义结金兰。

　　他们是同床共枕。

　　符文劲舌头舔了舔自己开裂的嘴角，龇牙笑得淫-邪：“向灯啊向灯，你是我们四个里最有天赋的又怎么样？实则你是我们四个里最愚蠢的。”
　　“你相信人类，相信谢必安。”
　　“你为此等了多少年，熬过多少个油尽灯枯的夜晚，你还不肯反省吗？”

　　“四大灵兽只有你一个堪比成神？笑话。”符文劲从树上跳了下来。

　　他一步一步朝着向灯走近，“义父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神。”

　　向灯问：“谁是上帝？”

　　符文劲直勾勾看着他，道：“上帝是你。”

　　向灯没说话，只是抬起手臂，绷紧，指腹摁在扳机处。

　　“不相信？”符文劲突然捧腹大笑起来，他的笑声里有女人，小孩，老者的抽泣交杂，像个五十年没用过的发抽的收音机，播到了深夜三点档的情感节目电台。

　　“向灯，你们永远，永远也找不到上帝。永远！”

　　“永远！！！！！”

　　向灯在某一瞬间怀疑白虎是不是在雾城磕了药。

　　他没犹豫，扣动扳机。

　　子弹飞出的那一瞬间，333却在他脑海里尖叫：“桥儿危险！”

　　区区一发子弹不可能伤害到符文劲，他抬手挡住了子弹，透过纷乱的银发，抬眸看向向灯，一摇一摆地站在原地，低声吟唱：

　　“我们亲爱的上帝，请采摘属于你的甘果。”
　　“你主宰众神，不染污浊。”
　　“你包罗万象，引燃炬火。”

　　“百年一过，你还是你，你也是我...”

　　唱完，他两只手高举在头顶，如敲拨浪鼓般反复晃荡几下。

　　他轻声：“咻。”

　　向灯瞬间消失在地面上。

　　整个人如同被蒸发了一般。

　　符文劲背手看天，笑眯眯地说：“请君入瓮！”

　　*

　　三分钟前，谢桥回了向灯的据点。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贝黑莫斯敲键盘。

　　面前是一台高维电脑，电子屏幕被投射在空中。

　　云盘传输的数据已经全部接收，贝黑莫斯从微琴那拿来了密码，解开了防黑客入侵的锁。

　　然而，当贝黑莫斯正要准备打开整个文件夹，一条木马病毒却弹了出来。

　　[你好，尊敬的白无常大人。]

　　谢桥愣住，血液都开始发冷。贝黑莫斯坐在他肩膀上，触手难得没有打结，而是警惕地挡在谢桥喉咙前。
　　人类最脆弱的地方是脖子。一剑封喉。

　　屏幕上的字居然还在不断往下：

　　[我们，也有很多年，没见了。]

　　[我，是上帝。]

　　...

　　谢桥眉心一跳，只觉得对方说话的语气，让他不由自主地抗拒。

　　他好像在哪里见过，或者听过有谁是这么说话的。

　　但是那碗孟婆汤真是狠心，他回去一定要找小孟婆婆理论理论。

　　“你是上帝？”谢桥问。

　　他也不确定自己这么回答，对方能不能听见。

　　半分钟后，屏幕居然更新了。

　　[我，是上帝。]

　　[你，不是想找我么？]

　　[我们来玩一个游戏，怎么样？要是你获胜，我，就来见你。要是我获胜，你，就割腕自杀。]

　　谢桥嘴角上扬，他饶有兴味地盯着屏幕，半晌，点了点头。

　　[你同意了？]

　　“我拒绝。”谢桥说。

　　[.....]

　　屏幕上忽然开始加速，一行一行跳动的文字仿佛含有语气：

　　[你，为什么还没有死呢？谢桥，你不是早就应该死了吗？]
　　[你是最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孩子，你的存在太让我失望了。]
　　[不对，七兄。]
　　[你又成为了白无常，你又成为了谢必安，你的命...你的命怎么就这么好？！]

　　满屏飘红的警告几乎要贯穿了谢桥的瞳孔：[我不是已经把你杀了吗？？？！！！]

　　贝黑莫斯想要试图查杀这个病毒。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这一次，你没有拒绝我的权力，谢必安。]
　　[我，是上帝，我，主宰一切。]

　　他额头的印记骤然出现，散发金光。手边的软盘和读取器发出一串串的电流声。

　　谢桥头一晕，失去了意识。

　　等他再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扇门前。

　　青铜巨门上有许多斑驳的纹路，而代表生生不息的爬山虎并不信服重力，它们一路攀岩到了巨门的顶部，和黄土相接。
　　这里没有阳光，这里似乎是一座地下城。

　　谢桥低头，看到自己的身体处于半透明的状态。

　　[主人你好，这里是恒星科技公司生产的编号为YS-333的智能机器人。]
　　[以下简称333。]

　　[信号已接通。]
　　[测试稳定。]
　　[运维正常。]
　　[333正在为你联系通讯录内保存过的唯一一个的号码]

　　忙音一声。

　　“谢桥！”急促低沉的嗓音响起。

　　谢桥愣了一下，瞬间眉开眼笑：“在！”

　　对面的人听到他的回音后，似乎是有意识地在克制自己的情绪。过了好几秒钟，向灯才哑道：“你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好像在一扇门前。我是不是死了？”谢桥说，“我看我的手臂都是透明的，我还能飘着走路。我死后变成一个阿飘了？”

　　“...”向灯喘气声也慢慢平息下来，他那头传来脚步声，直到这脚步透过通讯器，透过脑机，直接在谢桥身后响起。

　　他一回头，就看见向灯脖子上的小鬼线红得发紫，流云一样的光芒萦绕在周围。

　　这说明牵线的鬼官遇到危险了，需要鬼差来救驾。

　　生死簿会把鬼差调度到鬼官的身边。

　　“你是白无常，人死后是什么样，你难道不比我清楚？”向灯的脸色铁青，还残留着心有余悸。

　　...稀奇。

　　小乌龟这是在发脾气么？

　　谢桥挑眉。

　　他发现向灯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很薄的汗，睫毛也被打湿。

　　可见向灯赶来时有多着急。

　　他刚想和向灯说话，手腕上的表却弹出来一个小窗口。

　　右上角，时间为03:23分。
　　信号满格。

　　333提醒，他收到了一条未读信息。

　　发件人未知，IP属地未知。

　　内容：

　　[星君，你应该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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