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64》来春

67、生死轮回2 不论重来多

　　*
　　“这是什么？”谢桥问。

　　333共享着通讯频道，解释：

　　“主人，这是这个虚拟空间内的时间。此刻为3点23分。你已连接到脑机，进入黑客数字环境。我目前找不到搭载此环境的开发者信息。但经过我的检测和对比，我发现此空间类似于‘梦核’。”

　　谢桥警惕地看着周围。

　　“你的意思是，这里面会出现超自然生物？”

　　“是的。但它们也并不是实体，对你只会造成精神上的伤害。”

　　谢桥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我要怎么出去？”

　　333沉默了一会儿。谢桥手腕上的蓝光频闪几下后，熟悉的机械音才再次响起：“主人，我给你找到了前端的页面，或许你应该看一看。你并非自主触发进入空间，而是被塞进来的。这份前端的提示手则直接略过了你。”

　　“来。”谢桥道。

　　小屏幕横在面前，上面的蓝色正楷十分晃眼：

　　[欢迎来到我创建的虚拟空间。我知道自我死后，一定会有很多人想要了解‘它’的前身，所以我留下了这份遗迹。如果有需要，它或许可以帮助到研究‘梦核’的人类。不过，为了防止被不怀好意的人利用，我设置了‘门槛’。特此提示，看到这份手册后，你可以选择继续，或者退出。一旦继续，不能逆转。在找到‘钥匙’以前，你很有可能永远都出不去。]
　　[所以，如果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你最好选择退出。]
　　[如果你不想体验意识永远停留在这个空间，且精神遭受污染，开始吃老鼠，吃腐肉的痛苦，那么请你认真阅读此前的提示，然后谨记——]
　　[我绝没有在开玩笑。]

　　[这是一份关乎人类未来的提示手册，我只把它交给能当此任的人。]

　　[关于‘钥匙’的提示，有两个。]

　　[一，它在门内。]
　　[二，它是真相。]

　　[那么，祝你探索愉快。]

　　这份提示手册到这里就结束了，谢桥云里雾里。

　　他仰头去看青铜门，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个虚拟空间的环境被设置成了地下，抬头看不见太阳，只有灯光从门内传出，还有巨大的氧气机和人造月球仪，周围有不少灌木丛，一条人工河流在十几米开外流过，尽头一片漆黑。
　　这里像一个小型的生态景装置。

　　他手臂透明，不过手指和身体倒是完好，谢桥回头，看着向灯。

　　“我们先别进去，聊聊。”谢桥说，“向灯，我这次上岸是生死簿叫我来找上帝。”
　　“而范南客和我的目的相同，但他得到的指令是，杀掉上帝。我们应该就是为了上帝而来的。”

　　向灯静静听着，深冷绿瞳未曾离开过谢桥的脸。

　　“嗯。”他应了一声。

　　谢桥走近了一步，拽着他的衣袖，摇了摇，低声：“但我觉得这里似曾相识。”

　　“嗯。”向灯又应一声。

　　“我们先明确一下立场。”谢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率先道，“我如果找到了上帝，是一定要杀他的。不管他是人是鬼。因为他手里有太多人命，他在影响和操盘生死。”

　　“那你呢？”谢桥抬眸看他，“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雾城？你在这里生活了多久？你是为了什么而来的？你，你跟我说你是圣水的首领。圣水的立场是什么？是保护所有属水的超自然生物吗？”

　　“灵魂科学院，太空赫兹，梦核研究中心，我消失的上半本生死簿，时隔多年重启的人造神计划，最初谢寻杏制定的亚当计划，灵魂迁移技术，长寿、永生，以撒集团，恒星科技公司，四角羊。这些，你在里面充当什么样的角色？你涉足了多深？你有想探究的吗？”

　　谢桥：“我给你牵了小鬼线，并不代表你需要一直听我的，如果你有想要调查的事情，你尽管去查，我不会拦你。”
　　“但是如果有一天，我们发现我们立场相悖...”

　　“不会。”向灯打断。

　　“什么？”

　　“不会有那一天。”向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只要你记得我。”

　　谢桥呆了好一会儿，点点头：“好。我和你总结一下目前的情况。”

　　“谢寻杏，正如我和微琴说的那样，他曾经做过白无常，但我还保留了一点。我在彼岸的时候，巫山离告诉我，谢寻杏可能是阎罗。”

　　向灯眯起眼，思忖过后，他淡然开口：“所以那天，你在图书馆找了很多关于创世神的书。”

　　...我的天。

　　谢桥侧了侧脑袋，就差把震惊写脸上：“你记性这么好？！”

　　这么小的事情向灯都记得？

　　那都过去多少年了！

　　看向灯不语，谢桥只好继续：“那，我再跟你透个底。朱雀前辈爱过谢寻杏，他们因为禁忌之恋而双双被惩罚，谢寻杏石笼沉海百年不得出，朱雀的镇灵钉更是永不能翻身。但是，谢寻杏跑了。不谷去冥海探查因此丧命。他逃跑并没有告诉朱雀，也没有带朱雀一起走，而是自己去了本岸，也就是人间。”

　　“他背叛了朱雀。或许直到范南客继位，朱雀前辈都不知道自己爱过的人已经脱离了石笼的苦楚，脱离了无边深渊，只留他一个人在氓冢山殉情。”

　　“谢寻杏进入人间后，当上了司明区的中心指挥官，成立了灵魂科学院，他又和一个人类相恋，为了这个人类，他想研究出不老不死的肉身与灵魂，让人类成为世界上最高的种族。”

　　“他被处决了。亚当计划终止。灵魂迁移技术和万象智能系统却没有被摧毁干净，而是流传了下来。接着，现在，此刻，新的灵魂科学院被建立，创建它的人我们暂时还不知道是谁。”

　　“而卡迪娜曾经进入过现在的灵魂科学院，她却引退，独立开创太空赫兹这个无国界医疗组织，结果整个队伍在科考时被‘上帝’追杀，几乎无人生还。”

　　“这中间一定另有隐情，但是生死簿不告诉我，或者说，它不能告诉我。”谢桥目光锐利，在他身上消失了很多年的一种气场重新聚集，“我怀疑，卡迪娜应该是看到了不能看的东西，而被秘密处决。”

　　“以撒集体也是我们需要调查的对象。他们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他们居然在研究人造神，他们的四个主神分别是谁？如果绪任克斯只是六个副神之一，那其他人呢？我们在土蝼梦核里听到的义父，是什么？”

　　“为什么生死簿对我有所隐瞒？它是下生死簿，为什么还要留在我身边？”谢桥说，“向灯，我怀疑我深陷其中。”
　　“我们现在看到的都是‘果’。”

　　“我会是‘因’吗？我飞升过，我被贬谪过，我活过，我死过。我会是一切的开端吗？”

　　“我和谢寻杏，是不是认识？”

　　“我会是谢寻杏么？”

　　333不合时宜地爆发出机械鸣叫：“桥儿，你疯了！”

　　它的if-else循环快要烧干了，也想不出来谢桥是怎么冒出这猜测的。

　　向灯只说了一句话。

　　“冷静点，谢桥。”

　　谢桥现在的确需要冷静，他满脑子都是这些事。上岸后，他接收的讯息太多。

　　“你说的这些，我大概都知道。”向灯很平静地握住谢桥发冷的手，“圣水也在调查以撒。不过我来见你之前，先见过一个人。他隶属以撒。”

　　“谁？”

　　“符文劲，这一届的白虎。”向灯说，“他手里有以撒的恶魔角部下。他说，我们永远都找不到上帝。”

　　谢桥瞳孔骤缩，“符文劲认识上帝...？”

　　“白虎上岸后居然帮以撒做事...”

　　“难道以撒集团的主神之一有上帝？”

　　向灯：“或许。”

　　“...”谢桥头更疼了。

　　上帝会是传说中的义父么。

　　微琴给他有关上帝的两个猜测，不论是哪一个，能使唤白虎似乎都说得通。

　　他有向灯和范南客，那对方呢？

　　...而且这些灵兽居然都在本岸。

　　简直比麻花还乱！

　　333的机械音开始提醒：“主人，你该进门了。”

　　谢桥这才看过去，青铜巨门如同会呼吸，金光萦绕。他打量了一下，发现巨门的顶部有一个类似牌匾的东西，可是黑漆漆的挂满了灰尘。

　　“你能抱我上去么？”谢桥说，“我要看看上面写着什么。”

　　向灯愣了一下。他脸上的表情少有地出现了裂缝，半晌才走过来，两只手掐住谢桥不盈一握的腰。

　　他把谢桥抱了起来，稳稳当当地举过头顶，手臂青筋虬结起伏，血管分明。

　　谢桥擦了擦，又“呼”地猛吹了一口气，灰尘扑散开，巨门顶部的字映了出来。

　　——[梦核研究中心旧址]

　　这几个大字让谢桥呼吸一顿。

　　这里...居然是梦核研究中心？！

　　而当他要低头喊向灯把他放下来时，他手腕上的表突然响起一串欢快的铃声。

　　小屏幕打出来，右上角，时间为03:55分。

　　腰上的力道骤然消失，谢桥毫无防备，咚地一下掉下来，摔倒在地。

　　他疼地嘶了一声，站起身时，毛骨悚然。

　　向灯不见了。

　　“333？怎么回事？”

　　智能机器人却道：

　　[主人你好，这里是恒星科技公司生产的编号为YS-333的智能机器人。]
　　[以下简称333。]

　　[信号已接通。]
　　[测试稳定。]
　　[运维正常。]
　　[333正在为你联系通讯录内保存过的唯一一个的号码]

　　忙音一声。

　　“谢桥！”低沉急促的嗓音响起。

　　谢桥手臂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张嘴：“...向灯？”

　　对面的人问：“你在哪里？”

　　谢桥安静了好一会儿，才抖着声音：“嗯...一扇门前。”

　　脚步声响起，通讯内的声音也和身后的逐渐吻合。

　　他回头，看到向灯再次出现在身后，面色着急，额头上出了一层汗，睫毛也被打湿。

　　“....”谢桥心脏快要飞出嗓子眼了，试探性地问，“你刚才去哪了？你没抱稳我，害我摔了一跤。”

　　向灯看着他，眼里有疑惑：“你在说什么？”

　　谢桥只觉得天塌了。

　　他僵硬地抬起手腕，投射出小屏幕。

　　右上角，时间为03:23分。
　　信号满格。

　　333提醒，他收到了一条未读信息。

　　发件人未知，IP属地未知。

　　内容：

　　[星君，你应该爱我。]

　　“...”谢桥深呼吸一口气，面色凝重地看着眼前人，“你是向灯吗？”

　　虽然眼里还是有疑惑，但向灯没有犹豫，回答道：“我是。”

　　“你怎么证明？”

　　333这时也是一头雾水：“桥儿，你好奇怪！”

　　奇怪的明明不是他好吗！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谢桥说：“你证明一下你是向灯，不然我不相信你，谁知道这个虚拟空间里会有什么牛鬼蛇神。”

　　向灯垂眸，又抬眸，哑道：“你想要我怎么证明？”

　　也对，要怎么证明？外貌，性格，甚至语气都可以仿造。

　　怎么样才可以证明面前这个重新出现的男人是向灯，而不是其他东西变出来的？

　　有什么是只有他和向灯知道的事情呢？

　　谢桥脑子里闪过一串火花。他顿了顿，别开脸，小声：“在图书馆里，你给我写了一张纸条，上面的内容是什么？”

　　说完他自己耳朵莫名红了。

　　周围没有任何动静，向灯在无声里盯着他的脸。

　　谢桥此刻藏在衣袖下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向灯捕捉到了。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难以让谢桥相信的事情，他才会这么问自己。

　　一定是有非要率先确认身份的危险存在，谢桥才如此警惕。

　　于是向灯缓缓，低声道：

　　“谢必安，你这么热，是因为图书馆的萤火，还是因为图书馆的情不自禁？”

　　面前的人亲口说出这句话，带着一股横跨时空，直中心脏的震慑力。

　　那真是很多年，很多年前的痕迹了。

　　“....”谢桥差点直接当场晕倒，他不自在地阻止，“好了好了，不用再说了，我确定你是向灯了！”

　　他亮出小屏幕，表情有些不安：“向灯，其实我们刚刚见过。但是...一切重来了。”

　　“03:55分，我让你抱着我去看上面的牌匾。然后你消失了，紧接着，时间回到了03:23，你再次出现在我身后。”

　　“而你不记得我们见过。连333也不记得。所以，这是只针对我一个人的循环。”谢桥越说越没声，“我们...要想办法跳出这场循环。”

　　“你，你相信我的话吗？”谢桥的心脏都在震颤，手指哆嗦得发青。

　　他也明白自己的话太匪夷所思了，一时半会要接受有些困难。

　　向灯却忽然伸出手，把谢桥攥紧的拳头包裹在掌心。

　　他在感受谢桥的脉搏，直到他平静，沉默，但厚重的抚摸减缓了面前人的心悸。

　　“好。”向灯喉结一动，低沉，“我信你。”

　　“我会陪你找到办法，不论重来多少次。”

　　“所以你别害怕。”

　　别害怕？

　　他三界都走遍了，但，这是谢桥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意识到，原来他还会害怕。

　　原来他刚刚是在害怕。

　　谢桥鼻子一酸，一时间无数的情绪涌上心头：
　　“你，你真的清楚自己是谁吗？你没有走丢吗？”

　　“嗯，清楚。”

　　“向灯，你的小乌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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