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64》来春

65、竭尽兮人事之所能 爱他直到我

　　*
　　微琴拿着一叠资料放在桌上。

　　她关闭了屏幕，看向谢桥时，表情很严肃：“我和你介绍一下目前我所收集到的，所有可能和上帝有关的信息。”
　　“而我手里这一份，是当年灵魂科学院初代院长留下的几份手稿。雾城能搜索到的信息全都经过后期裁剪，抹消了当年的很多真相。时隔久远，现在普罗大众只知道灵魂科学院曾经研究过灵魂迁移技术，它的创始人生平？研发的各个阶段？迁移灵魂的办法？一概不清楚。”

　　“好。”谢桥拉开椅子入座，翻阅那几份手稿。

　　上面的字迹很模糊，有些象形文字甚至不在谢桥的知识范围之内。

　　微琴指着一页手稿，念着上面的文字：

　　“谨以此书纪念我们为之疯狂起舞的‘永生’。”

　　手稿上大多是黑色字迹，花体英文与各色小篆混杂，古罗马斗兽场的扉页图案，金字塔与魔法书的拼贴画像，以及诡异的文字排版——文字为竖行，阅读需要从左到右，从上到下。

　　题头：

　　[吾魂兮但求乎永生，竭尽兮人事之所能。]

　　-第四千禧年即将来临，婆娑门变动。
　　-裂缝横生，两岸倾斜。
　　-人类为何不能不老不死？上万亿年里，经过时间、文明、社会千锤百炼出来的食物链顶端，为何还是犬儒？
　　-神仙太过清高，孤魂野鬼太过低俗，本岸其他生灵则太低等。我选中了人类，我要让人类成为世界上最高的种族。

　　-我并非爱全人类，只是，我与一个人类相恋。
　　-我要复活那个人。

　　-这是我的机会。

　　-我将启动灵魂迁移项目，我称它为亚当。
　　-一旦成功，我就掌握了彼岸玄武能长寿的秘密。

　　-我要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生离死别，我要人类高傲地淌过时间长河。

　　-那个人给我留下一个财富。我私以为那是一座桥。能助我贯通此岸和彼岸。

　　-我一人研发万象系统，该系统能格式化储存人类灵魂。

　　-我又研发出子宫龛和冷冻技术，保证肉身的青春永驻。

　　-当亚当计划成功的那一天，我要把那个人的灵魂植入到不老肉身中，那是远比仿生技术更精湛，更完美的肉身。

　　-这本笔记只记录我此刻澎湃的心情。如果有一天我被处决，我会留下我的疯狂，影响蜂拥而至的后人，让他们成为我的继者。

　　-我相信有无数人和我一样，希望这个世界没有死亡。

　　-死亡没有任何存在的必要。

　　-人类高于宇宙，宇宙不死，人类也应当不死。

　　谢桥翻看完这本手稿，抬头，和微琴对视。

　　他们一个是天神，一个是鬼官。

　　一个不老不死，另一个从头再来。

　　而写下这份手稿的人类，在朝他们叫嚣。

　　但是，这份手稿的主人，真是人类么？

　　谢桥道：“这是灵魂科学院初代院长留下的？”

　　“是。”

　　谢桥：“他叫谢寻杏？”

　　“你怎么知道？！”微琴满眼都是震惊。

　　谢桥：“那我大概明白元君你的第二个猜测是什么了。”

　　“你想说，关于上帝的第二个人选，是谢寻杏。”

　　微琴嘴唇微张，压下心头的惊讶，点头：“没错。他曾经是司明区的中心指挥官，也是灵魂科学院的领头羊，由他带领的团队在三年之内就开发出了万象智能系统，这个系统到现在还在被雾城的其他科研机构沿用，只是不用于格式化灵魂，用来研究生物医药。”

　　“星君，你曾经上岸五年，具体发生过什么，我不清楚，那时候我拼死护送南客回到彼岸参加朱雀醮场，被天神罚了禁闭，锁在月宫一步不得出。这些资料是我下来创建侦探事务所后收集的，费了很大的功夫。可你是怎么知道谢寻杏的？”

　　谢桥思考了两秒。

　　虽然他至今不懂微琴为什么帮自己，所谓神似，魂似，心似是什么意思，又有多大的含金量，但是，他信任微琴。

　　他道：“谢寻杏是第7764届白无常。你所说的灵魂科学院的领头羊，这位野心勃勃的院长大人，有可能是谢寻杏的转世。”

　　“当然，要是他还保留了在彼岸的记忆，即记得自己的前世，那更麻烦。”

　　微琴闻言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

　　“他这份手稿算是字字肺腑，不过我不认同他说的话。”谢桥指腹无意识地点了点纸面，“人类并不高于任何物种，人类和众生平等。”

　　“我也不认为没有死亡的世界有什么值得期待的。”谢桥垂眸，“你能想象一个没有死亡的世界么？生命无限地存活在世界上，然后呢？不会老去，不会长出白发，不会走不动路，然后呢？”

　　“很无聊。”谢桥说。

　　“无聊透顶。”

　　微琴说：“星君，那是因为你活了太久。”

　　谢桥摇头。

　　“神创造生命和死亡，本来就是我们说的阴阳相合。正是因为所有人都会死，生命才显得可贵，生活才有始有终。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是无尽的，除了时间。”

　　“幸福的人想活得更久，痛苦的人想一了百了。”

　　“比起长生，更浪漫的是传承。人类不断繁衍，文明不断精进，就是传承。”

　　微琴笑着看着他，过了好久才说：“星君，你和以前不同了。 ”

　　“那如果我问你，给你一个长生的机会，让你和你爱的人可以永不分离，你愿不愿意？”

　　谢桥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

　　“可以永不分离我当然想，但长生必定需要代价，我付不起，我对不死不感兴趣。我愿意爱他直到我的心跳平息。”

　　向灯站在谢桥身后，和微琴对上视线。

　　后者微笑，向灯则庄重又肃穆。

　　谢桥想再看看这份手稿，一道不知道从哪来的凌厉的风忽然从他右侧袭来。

　　几乎是霎时间，砰的一声巨响，事务所客厅的玻璃窗被爆破开，一发高速旋转的子弹擦着谢桥的后脖颈飞过去，被贝黑莫斯一把手握住。

　　“什么人？！”贝黑莫斯暴怒，“给我滚出来！！”

　　向灯几乎是立刻把谢桥从座位上捞了起来，拉到自己身后。

　　事务所内气氛陡然变了，硝烟和地上破碎的窗户片都弥漫了危机。

　　“狙击手。贝黑莫斯，追过去。”向灯冷道。

　　“收到。”贝黑莫斯顶着粉红色脑袋就这么直接往窗户外冲。

　　谢桥一下攥住向灯衣服，“她没问题吗？就这样让她去追？”

　　向灯看他一眼，牵住谢桥搭在自己手臂上的手，说：“她可以单杀朱雀，你觉得呢？”

　　“啊？”范南客指了指自己，“王八，吹那水母也不是这么吹的吧，单杀我？你确定？”

　　“走。”向灯没跟他废话，拉了谢桥一把，牵他往黑塞处走。

　　硕大帅气的飞行艇横在月宫事务所门前，谢桥回头和微琴喊道：“元君，稍后详聊。他们应该是冲着我来的，我走了他们估计不会为难你。还有，那扇玻璃窗你记得找我..找向灯报销！”

　　谢桥话刚说完就被向灯给塞进了飞行艇里。

　　“喂，我又不怕，我是白无常！”谢桥觉得这太丢脸了，“我有枪，我们下去和他们打一架。”

　　贝黑莫斯却在这个时候回来了，她坐在谢桥肩膀上：“没追到。狙击手走了，不过周围还有几个小喽喽，追踪器已经撒出去，定位更新了。”

　　向灯点点头，高大的身影站在车边，他启动了这辆传说中落地拍卖价一个亿的飞行艇的防御系统，声音低冷：“保护好他。”

　　“大人放心。”贝黑莫斯举起一只触手，优雅地微微欠身。

　　眼看着向灯要走，谢桥想想，算了。他好吃懒做且需要节能，既然只是几个小喽喽那他先离开是非之地吧。

　　而当着肩头粉红水母的面，向灯忽然回头，走过来。

　　他弯腰凑下来，摁住刚准备升起的车窗，低头和谢桥接吻。

　　“等我。”向灯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