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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悉听尊便有苦难言 此生不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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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桥并不记得自己成为北天门太阳星君之前的经历。
他想起一些过往,媒介是广灵之门。
广灵之门给他幻化的第三个场景里,谢桥站在漆黑的室内,身边围绕了一群孩子。而角落地上有一具男尸,心口插了一把匕首。
如今谢桥知道了,那是他父亲。
“弑父飞升?”谢桥低笑两下,眼底情绪慢慢变为平静,“原来南天门诸神百般和我作对,是因为瞧不起我?”
“对。”使者毫不掩饰语气里的厌恶,“你六亲不认,混世孽障。”
谢桥道:“那又如何?”
“我弑父既然能飞升,说明我大义灭亲!”
这句话让使者团勃然大怒,他们纷纷开始谩骂谢桥,说他傲慢无礼,一叶障目,说他不知悔改本性为恶。
巫山离则愣住了。他以为谢桥面对高贵天神的排挤与轻视,面对杀害亲生父亲这样违背世俗正义的过往,就算再强大,也应该露出些许心虚或者怯懦才对。
他以为谢桥总该低一次头。
然而,他们的小七爷说过什么话?
世上天才千万,可我是其中之一。
坦坦荡荡,自尊自爱。
所以谢桥连跪都比他巫山离跪得好看。
所以谢桥,你不记得我,没关系。
毕竟你才是灵魂科学院真正的署星。
不过,亚当知道么?
巫山离眼底带着很淡的嘲弄与讥讽。
...
使者团来得匆匆,可以说是大驾光临。
微琴解开了谢桥身上的枷锁,低声道:“你跟我过来。”
使者团正在对巫山离进行审判,细数黑无常的种种过错。
而谢桥皱着眉,和微琴在几十米开外停下步伐。
“这次的神谕,你必须受。”微琴道。
“为什么?”谢桥说,“大不了冥界和天界打一场,我一人可以敌千军万马。”
“那你的乌龟可以敌千军万马吗?”微琴问。
“...”
谢桥目光一变:“烦请月老把话说明白。”
“他不是要去参加玄武醮场么?”微琴道,“如今四大灵兽,只剩下朱雀和玄武还没传位。玄武为前,朱雀在后。我帮不了你们。可青龙杀了马面的妻子,这仇你们报不报?”
“如果要报,你拿什么报?”微琴说,“实不相瞒,我答应你的事已经做了。我给阿木和桃音牵了转世的金玉良缘线,但我下来之前,那根线断了。”
月老断线。
谢桥心跳慢了一拍:“没有其他办法么?”
微琴摇头:“魂飞魄散,还有什么办法?桃音是亡魂。如果和黑孔雀一样是彼岸物,说不定还有希望。可她不是,她是凡尘里的一缕炊烟。”
“更重要的是,原本南天门诸神合议,就你目前多次更改生死簿,降天雷惩罚。你绝对承受不了。”微琴面色凝重,眼底是担忧,“我多次转圜,他们才改为人间十年,再到现在的人间五年。”
“我能承受。”谢桥说,“一人做事一人当。伤痕累累也行,挫骨烧心也行。大不了这白无常我不当了,换位!”
微琴看着他,似叹似哀,缓缓道:“可是你身上...有终生标记。”
“标记你的彼岸物,会替你受罚。天雷如果真的降下来,会全都打在他身上。”
“他呢?他承受得了吗?”
“谢必..谢桥。”微琴拱手作揖,“星君。”
“他为了护你的纯一而给你种下这个标记,防住了孤魂野鬼,防住了山林邪祟,防住了巫山离。但你们都不知道阴差阳错的后果。我若不告诉你真相,你定要后悔。”微琴苦笑,“我真的尽力了,星君。”
谢桥此刻脑袋嗡嗡作响。
他的心快要碎了。
他僵着好半天都没有动,天神月老也一直对着他地府白无常鞠躬,久久没有起身。
“元君,你...”谢桥手指发冷,“为什么帮我?”
微琴抬眸看他:“因为你很像一位故人。”
“谁?”
“月宫曾经的座上神,我师父。不,其他天神不允,但我私下其实喊她师母。她是位很伟大的神女。”
“哪里像?”
微琴道:“神似,魂似,心似。”
谢桥本来说好谁也不跪的,这会儿他正儿八经地一掀衣角,扑通就伏手在地,额头贴着地面:
“元君,今日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见。千言万语不过一句多谢,来日有机会,我会报恩。”
“你做好决定了?”微琴问。
谢桥起身,背影潇洒,立于天地,他挥挥手:“决定了。人间五年,我去就是!”
“我不能让向灯替我受罚!”
微琴心中大石头落地,一笑,打趣:“其实为何不能?如果你真舍得,他估计也不会拒绝。”
谢桥摇头:“我舍不得。”
“而且,他是我养大的。”
“我要养出一个全世界最帅气、最健康、最快乐的乌龟。”
“我可是太阳星君谢桥,地府无常谢必安!五年刑期难不倒我。”
“我有接受一切的勇气。”
微琴讶异,随后笑了,她伸手在脸上三处点了点,再双手合十平举胸前,低语:
[天神授恩于你们,心怀苍生,情深似海。]
[天神庇佑于你们,平安顺遂,一切如常。]
...
谢桥回地府,做了两件事。
一,他把自己一半的法力注入到生死簿里。
二,他把剩下的法力撒到了镜玄水畔的桃林。
谢桥还让惊蛰帮忙,把老玄武带回来的桃音的尸体埋在了桃林里。
桃林是净土,有天地灵气,又有白无常法力镇守孕育,或许桃音散开的灵魂可以重新聚起。
“那你呢?”惊蛰问。
“我?”谢桥说,“我上岸是被天神惩罚的,要从头来过。我什么都不会记得,只会成为一个普通人。这些东西对我来说都没用了,不如留给有需要的人。”
阿木已经被惊蛰从牢里带出来了,他失魂落魄,六神无主,蹲在桃林旁像个被抽空了灵魂的空壳。
谢桥见状,收敛了表情,走到阿木身边。
“对不起,阿木。我没保护好桃音。”
“对不起。”
“...不怪你。”阿木终于有了反应,只是一开口眼泪就哗哗地往下落,他嗓音沙哑,“不怪你,小七爷...我和桃音深受你恩德。”
惊蛰却拦了谢桥一下,他低声:“你去吧。这里我看着,阿木不会有事。”
谢桥还没问怎么了,惊蛰继续:“你上岸,我们等着你回来就是。你最应该交代清楚的人,在地府等你。”
“惊蛰,虽然你脾气很烂,但是你人还挺不错的嘛!”谢桥一拍惊蛰后背,大放厥词。
放完,他速度惊人,转身就跑开了,留惊蛰面色铁青站在原地好半晌,半天才咬牙骂了一句:“吊儿郎当,莫名其妙!!!”
谢桥哪管惊蛰,飞一般回了地府,他一回去就看到向灯坐在自己桌前,两只手叠放在大腿上,板板正正,只是目光里充满了担心。
“小乌龟!”谢桥飞奔到向灯怀里,差点把向灯撞倒。
男人扶住谢桥,哑道:“谢桥,我听说你要走...”
“对呀。”谢桥坐在向灯腿上看他,“老玄武和你说了?我要去本岸五年,五年之后我会回来的。”
“为什么?”向灯问。
“因为这是南天门对我的惩罚。”
“你何错之有?”向灯眉梢跳了跳,语气听上去出离地气愤,也出离地颤抖。
谢桥不说话了。
向灯:“你何错之有?”
谢桥连阎罗十八的罚都不认,他不会任由南天门发落的。
一定有隐情。
然而,谢桥竖起手指,轻轻压在了向灯的嘴唇上。向灯一僵。
“嘘。小乌龟,这一次怪我不好,我无法无天了。他们要我去历练,我去就是。”谢桥道,“你是不是很生气?别生我气了。我哄哄你。”
他明显不想聊这个话题,向灯开口,还想追问,谢桥细长温热的手指就这么在他嘴唇上蹭了蹭,揉了揉,动作旖旎。
“不问了好不好?我在跟你撒娇呢。”
那向灯还有什么办法?
他对谢桥一点办法都没有。
绿瞳颜色苍翠欲滴,向灯抱紧了谢桥,在他耳边重重地呼了一口气。
“我不想你走。”
谢桥声音还是轻飘飘的,像羽毛挠痒痒:“那你要记得你说过的话,你说你很喜欢我,非我不可的。”
实则他下巴抵在向灯肩膀上,在向灯视线看不到的地方,他的表情变得很寂寥。
“我跟你一起去。”向灯说。
“你傻了!”谢桥锤他手臂,“你那么辛苦拜玄武为师,要错过这次机会?”
“...”向灯不语。
“你记好,向灯。我希望你走你想走的路,不要因为我而受掣肘。”谢桥说,“你是我养大的小乌龟,你是我选出来的至纯灵魂。你拥有能驯服残暴天性的,天生神力的,独立强大的人格。”
...
两日后,谢必安,范无咎动身,走婆娑门,离开冥界,前往本岸。
生死簿金光大亮,让他们二人针对本次处罚进行留言。
巫山离拘谨地题字,思忖很久,写了给使者团的敬信:
[悉听尊便。]
谢桥才不管天神如何,他偏要以下犯上,大笔一挥:
[有苦难言!]
“好一个有苦难言。”老玄武立在山头,衣袂飘飘。他侧目,看身后的人,“那你呢,空心萝卜,你又如何?”
向灯淡淡道: “此生不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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