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神谕跟前我非圣贤 你弑父飞升 ...
-
*
谢桥呆住了。
他倒是见过几个巫山离的新欢,但人对自己的认知总是有所缺失,他不常照镜子,对自己的容貌也不在意。那几个男鬼清一色长发白衣,他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如今向灯这么一说,谢桥明白了。
怪不得在无常亭八卦的小鬼们不敢继续聊下去。原来众人都看出来巫山离的意图。
“你的意思是他找了很多与我相似的男宠?”谢桥道。
要向灯确认无异于伤口上撒盐,谢桥摇头:“算了。你不用说了小乌龟。嗯...我知道了。我会处理好的。你别生气,我对他只有同事之情,没有别的想法。”
向灯站起身,从后腰拽下来一个东西,递给谢桥。
“编好了。”他声音低沉,“送给你的。”
谢桥定睛一看,这是个浅绿色的龟背竹绳结。做工很精美,巴掌大小,形状像龟背竹的树叶。
谢桥没说喜欢,也没说不喜欢,他就往向灯的嘴上亲了一口,笑容比月光还亮眼。
但他忘了,向灯还在易感期。
室内的气氛瞬间变了,向灯的喉结难耐地滚动了好几下,他抓住了谢桥的手腕,扣得很紧。
....
酆都,地府。
假山水池的走廊上,几个小鬼们都低头窃窃私语:“小七爷今天怎么啦?”
“转性啦?”
“小七爷平时是最不喜欢繁文缛节的,今天怎么连‘一见生财’帽都戴起来了?”
“而且那个帽子上还有个绿色的绳结!好奇葩的审美!”
“早上好啊。”谢桥推开门出来,笑嘻嘻地和正在等候的小鬼们打招呼。
“小小小...小七爷。”小鬼们分开两列站好,用余光打量谢桥,“早上好。”
他们盯着谢桥,偷看他帽子上的一抹绿。
本以为谢桥已经走远了,几个小鬼面面相觑,又要讨论,结果谢桥一个转弯折了回来。
“我的帽子好看吗?”谢桥问。
“小小小七爷!”小鬼们大惊失色就要跪,“好看,非常好看!”
谢桥点点头笑:“这是我最喜欢的帽子!”
一行人目送谢桥离开,目瞪口呆。
接下来一整天,谢桥走到哪都要问人家他的帽子好不好看。白无常的帽子是地位和权力的象征,按理说小鬼们是没有资格直视的,不过谢桥人随和,还允许鬼差摸一摸他的生财帽。
他特地交代:“帽子可以碰,绳结不能碰。”
“小七爷,这个绳结是哪里来的呀?”小鬼们好奇。
谢桥开心道:“我才不告诉你们!”
“...”小鬼们眨眨眼,一头雾水。
地府趣事并不多,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除了巫山离男宠一事,还有阿木送林。
他把他静心培养的桃树林送给了桃音,两人恩爱非常,谢桥在无常亭批公文的时候,偶尔能看见阿木在给桃音簪花。
两人听说谢桥拜托天神给他们的转世牵线,都对谢桥十分感激。
然而,两天后,阿木跌跌撞撞地推门而入,面色煞白:“小七爷,桃音不见了...!”
“你说什么?”谢桥的判笔一顿,抬头,“不见了?怎么会?你们多久没联系?”
阿木道:“我已经..已经一整天都找不到她人了。刚才,刚才我回来的路上,鬼街有个老板告诉我,他好像看到桃音被角龙带走了...”
角龙?
谢桥皱眉:“那不是青龙的部下么?”
“怎么办,小七爷?”阿木眼睛发红,向来与世无争只在乎他栽培的植物的人头一次面色仓皇,连肩膀都发抖,“角龙不敢这么干的,一定是..是青龙让他来掳人!”
据说这一届的青龙传人十分好色。
而且专门拐劫良家妇女。
只要是他看上的人,他都会想办法带走。且青龙残暴无度,几乎是用完了就杀,杀完了也不埋,还要挂在山头展示他的作品。
青龙醮场的事他们管不着,但桃音已经和阿木私定终身,谢桥当即撂下笔:“你别急。我去找玄武前辈。”
可当谢桥动身前往镜玄水畔时,一则消息被带到了地府。
“桃音死了。”惊蛰额头青筋暴起,摁住阿木的肩膀道,“你先别激动。我们等...”
阿木如遭雷劈,反复:“死了?”
“你说她死了?!”阿木不可置信地咆哮,“这不可能!!”
冥界的鬼本就是死人。死了?那就是...那就是连灵魂都没了?魂飞魄散?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惊蛰看阿木情绪不对,立刻冷脸侧头:“来几个人把他先捆着,这样下去绝对会出事!”
他话音刚落,冥界的天却突然闪了闪。一条金灿灿如游龙的闪电横在天边,有几个黑影拨开云层,缓缓地降落,缓缓地靠近。
惊蛰看了两秒,心脏猛地一缩。
不对。
地府要变天了。
风雨欲来。
..
谢桥手里捏着判笔,在前往镜玄水畔的路上。
殊不知,半道上一道金光就这么降下来,压在他肩膀上。谢桥眯起眼睛,低头看着自己身上一闪一闪的锁链。
他侧目,看见几个黑影站在不远处。
“谢必安!!”追着他出来的巫山离后脚赶到,见到这场景,连手里的生死簿都差点掉在地上。
一黑一白,均定定地看着那一团黑雾里的人群。
没有人开口,谢桥深呼吸一下,打断了沉默:“原来南天门诸神高傲到如此地步,连屈身下冥界,都不愿意露脸露真身?”
那几团黑影里走出来一个,估计是为首的使者。
“谢必安,范无咎。你们二人,跪下。”
巫山离没有犹豫,看了谢桥一眼,先跪了。
“你为何不动?”使者声音雄浑,如同万物主宰,居高临下睥睨。
谢桥:“我不要任何人跪我,我也自然不跪任何人。”
“由不得你!”使者大手一压,锁链就逼着谢桥扑通倒地。
他们齐齐开始吟唱。
[天神授恩于你们,心怀苍生,情深似海]
[天神赐圣灵,为万物起源,亦主宰万物。神要大地硕果累累,你们该尽心耕耘。神要天空苍茫辽阔,你们当仰望蓝图。神要山林深茂,你们必苦心爱育。]
[神赋予无常掌管生死之力,要你们使生命盎然,使死亡平静。神的容光当为你们旌旗,神的谕言当为你们纲领。你们为卑,为属,为神的子民。]
...
使者道:“谢必安,你以下犯上,不知羞耻,你认不认?”
谢桥:“不认。”
“你们以为你们能瞒过视听,可神的眼睛无所不知,神的耳朵遍听八方。你饲养彼岸物,插手灵兽之位,你篡改生死簿,操盘因果,罔顾白无常在任之道,违逆尊规,德行有愧。”
“...”谢桥盯着使者,“生死簿一事我并非徇私舞弊!”
“神允许你说话了吗?”
“还有你,范无咎。你私德混乱,朝三暮四。你怯懦狭隘,目光短浅。你嫉妒心胜,你还敢倾心无常。神要乱棍打死你,也不为过。”
巫山离居然没有反驳,他静静地跪着,不语,不闹,也不惊惧。
“你们二位无需辩驳。我们贵为天神使者,今日到访冥界地府,是为了责罚。”
“谢必安,范无咎,南天门要你们二人去本岸历练十年。神要你们尝尝生死,尝尝离别。神要你们贫穷,苦难,要你们忘记过去,手无寸铁,要你们大起大落,一生坎坷。”
“世间痛苦最盛,并非肉身之苦,而是心灵之苦。神要你们一无是处。”
十年?
一道金光忽然亮了亮,使者团里居然有一道身影逐渐清丽明亮。
谢桥愣了一下,和微琴对上视线。
微琴收了法术,以真身示人。
她戴着耳塞,走路叮叮当当地响。
她走到为首的使者面前,开口:“十年太久。三年足够。”
“月老,你这是何意?”
微琴重复:“三年足够。”
使者似乎有些忌惮微琴。他微微皱了眉。他回头,和其他人商讨过后,道:“既然如此,那便五年。”
微琴还想说什么,但对方已经让步,她犹豫了一番,回到本位。
“神给你们病痛,给你们折磨,给你们所有的灾祸。五年过后,无常归位。”使者继续下谕。
谢巧打断:“我若不从呢?”
然而,人群里的微琴在这时却给了谢桥一个眼神。
这是个阻止他说话的眼神。
谢桥看到了,仍然问:“我若不从呢?”
“...”使者突然笑了一下。
神圣苍茫的声音急转直下,威严严肃,如山:
“谢桥,你真的以为神不清楚,你的过往,你的罪孽?”
“哦?”这个时候被喊了真名,他也不在意了。谢桥不卑不亢,“说来听听。”
“你天神下贬,你身边那位知道么?”使者缓缓,“你为何是最讨人厌的天神,你自己知道么?”
谢桥还没说话,使者道:
“因为你弑父飞升。”
这句话如一个劈天盖下来的惊雷,打在黑衣和白衣的脑门上。
谢桥脸色变了,眼底是无尽的,无尽的悲伤。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