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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莽撞,前尘,泪痣 耳边气息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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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么?”巫山离的脸色很古怪。
碎了会缝好?怎么缝?缝好了就有用?
谢桥本不想多说,可是巫山离终于忍不住了,低低地别过脸骂了一声:“谢必安,你每次都不听我的建议,你他吗从来不把任何人的话放在心里!”
“不管是你的师父还是地府的规矩。”
“你太我行我素了。你想一想,如果不是担心你的未来,我何必跟你说这么多?好心当成驴肝肺我认了,谁让我们是朋友,但那向灯不人不鬼还曾经被天神降罪,你又改过生死簿,你就不怕——”
巫山离的担心是对的,谢桥清楚,自己仅表面潇洒。
这一切都太风平浪静了。
从南天门诸神把他合力贬下来开始,谢桥在地府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他救了不能救的乌龟,他改了不能改的生死簿,他去看了广灵之门预测自己的未来,如果未来是真的...他还跟月老沆瀣一气护住了涅槃重生的黑孔雀.
这随便哪一件挑出来都足够他谢桥抢地谢罪。
可是一直到如今,南天门都没有反应。太过平静反而更让人忧虑。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不断地告诉谢桥,小心,小心,小心。
南天门诸神大有可能准备釜底抽薪,数罪并罚。
巫山离继续:“你该谨慎,七兄。你难道不会害怕么。”
谢桥却看他:“如果我是一个怕事的人,你还会喜欢我吗?”
“你说什么?”巫山离心跳骤停,整个人僵硬了,眼皮都眨不动,“...你说什么?”
“我是说,如果我是一个怕事的人,你还会想和我交朋友吗?”谢桥反问巫山离,“如果我这个怕那个怕,当初在无常清宴我就不会出手。惹恼金银将军,他们报复我怎么办?那如果我不帮忙了,我袖手旁观了,你恨不恨我?”
“你用真言纸告诉我姓名的时候,如果我不回你呢?”谢桥说,“我要是怕自己的名字被有心人利用,我就不会写给你一个‘桥’字。一纸定知音的故事也就不会存在。那你生不生气?你恨不恨我?”
“...”巫山离血液都发冷。
“所以我从来就是这样的人。我既然做了决定就会承担代价,承担后果。我不后悔。因为这是我自己选的。”谢桥道,“八兄,多谢你的好意,我明白你意思,但是我不打算改。我要一直这么莽撞。而且,我不想辜负,那太伤人了。”
“不想辜负?不想辜负什么?”巫山离额角突突直跳,嘴唇发青发紫,脸色阴白得吓人,“不论你想不想,你不能辜负谢必安这个位置!到时候...到时候东窗事发,谁能救你?!”
谢桥笑了。
“我不把自己的命寄托在别人手里。”谢桥道。
“求仙问卜不如自己做主!”
他说完,便走了。
“....”
这句话好像给了巫山离极大的震撼。
黑衣站在原地很久,看着谢桥的背影,睫毛垂下,闭了闭眼睛。
*
“向灯——!”谢桥背着手从窗边探出头,“你在干什么?”
这里是谢桥的雅室。
向灯是客,坐在案边在编绳结,他谢桥反而站在窗外装模作样。
“我能进来吗?”谢桥笑嘻嘻地,手肘撑在窗棱出,手掌托着脸,和窗边的人对视,“你编得这么好看,要送人?”
向灯那双眼睛太过夺目了。虽深绿如寒潭,但流光溢彩。
“你怎么不理我?”谢桥百无聊赖地趴在窗户上骚扰向灯,“玄武那边怎么说?试炼醮场什么时候启动?你最近很忙吗?...”
“谢必安。”向灯看他两眼,说,“你有事要说?”
“嗯?”谢桥愣了,“没有啊。”
向灯拧眉。
“真的没有?”
“没有啊!”
“那是遇到什么麻烦?”
“也没有啊。”谢桥说,“风和日丽晴空正好,而我,游手好闲。”
“怎么了,没事不能找你吗?”谢桥来了劲,忽然手腕一撑就翻进了雅室里,追着向灯问,“你这么快就嫌我吵了?”
“...因为你以前从未。”向灯说。
什么?
谢桥呆了,想了半天才理解了向灯这句话的意思。
“那是我以前...”谢桥清了清嗓子,“我以前不知道...”
他还是没有大胆奔放到能和巫山离一样在酒吧和人滚来滚去摸来摸去的程度,暗自咂舌收了口。而且,他应该是要追一下向灯的吧?
七情六欲,常人有,谢桥当然也有。他听说人们谈情说爱都是有一些步骤的,比如有好感了开始试探,试探完了开始暧昧,暧昧期间进行追求,追求完毕确认关系,确认关系后讨论更深一步....
他要学习一下这些,不能操之过急。
然而谢桥话说一半的情况实在太常见,向灯没追问,起身,好像要走。
“怎么了?”谢桥看他放在桌上编到一半的绳结,“你还没有编完呢!”
“我带回去。”向灯把半成品挂在脖子上,修长脖颈分外好看,“晚上做。”
“着急回去?”谢桥好奇,“玄武喊你?”
向灯摇头,眉毛一动,似乎有话要说,但欲言又止。
“好吧。”谢桥笑嘻嘻,“那我晚上去找你好不好?我还没看够呢,你编绳结的时候那么认真。”
向灯却道:“不要来。”
什么?!
不要?为什么不要?谢桥忐忑思考,这算是拒绝吗?他第一次跟人示好,就这样被拒绝了吗?
挫败。
看谢桥好像真有这个打算,向灯略严肃地强调:“不要来。”
“做好后,明天我把它送你。”
谢桥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不过听到向灯说这个绳结是编了要送他的,他倒是小小地开心了几秒钟。
就几秒钟。不能太开心了。
因为向灯竟然不要他去见!他哪里不讨人喜欢?
人人都想见白无常,为什么向灯不想见?
挫败!
夜里地府安静得有些渗人,谢桥在床上假寐了会儿,等惊蛰阿木都没动静了,他唰一下起身翻了出去。
向灯住在镜玄水畔,玄武给他安排了一个山洞。
谢桥知道在哪,只是还从来没有去过,他是在编无常,不能随便到访邪气横生的不知名山。
既然向灯叫他不要去,那他偏要去看看!从向灯拒绝他夜访开始,他就憋着一股气。都说被情感蒙蔽的人不撞南墙不回头,谢桥今天还就非要试试。
想来向灯在居所除了被玄武训练外,也没有别的要紧事,谢桥算准了向灯这么老实纯真的人不会偷鸡摸狗,那就不怕他擅自到访。
一路上谢桥都在思考,他见到了向灯要说什么呢?
说这个树林好冷,夜晚还有鬼魂在叫。
说走路好累,山洞好远。
说那碗长寿面是他吃过最好吃的食物,还是说那天在图书馆,他那如同一座亘古不变的神山的心脏,化作比翼鸟扑闪了一瞬翅膀?
说他其实是戴罪之身,天神下贬前路渺茫,还是说他去看过广灵之门,里面有他和向灯如同抽筋剥骨的前尘?
那还得说一说,他即使看了预言,也不害怕。
然后他还得问问,向灯怕不怕。
这些是谢桥一边哆嗦着打喷嚏,一边行路时自己在脑子里思考的。
他越想越偏离正常轨道,直到一道很清亮的声音从右侧劈头盖下来:
“站住!”
谢桥回神,看过去。
一只粉色的水母飘在半空,手里捏着一把杀猪刀。
“站住!别动!”水母凶狠道。
谢桥扬眉:“我没有动。”
“...”水母的触手抖了两下,“给我钱。不然杀了你。”
谢桥居然真的从衣袖里掏了掏,掏出来几枚冥币,放在水母怀里:“好呀。”
“?”水母愣住了,“你什么人啊?别人叫你给钱你就给?你都不挣扎两下么?你也太好欺负了吧?”
“我是谢必安。”谢桥说,“没关系的,我有得是钱。”
“不过我有一件事拜托你,听说玄武试炼醮场即将开启,如果你在醮场路上遇到了一个人,请给他放行。”谢桥说。
“哦?”水母万万没想到自己打劫劫了个王炸,她佯装冷酷地用触手点了点臂膀,“什么人?”
“绿色眼睛,短发,这么高,叫向灯。”谢桥比划了一下,“你是玄武神山出来的吧?”
水母哼了一声:“老娘不是玄武徒弟,老娘自立门户。”
“那很厉害。”谢桥点点头,“你叫什么名字?”
“贝黑莫斯。”水母掂了掂自己掌心的冥币,悄悄用后触手遮住自己后脑的伤口,“那好吧,收了你的钱,就帮你这一次。如果往后在醮场我真遇到此人,我会留意他。”
其实她已经在这偏僻孤山里打劫好几天了,她遇到的都是恶鬼,一直与它们搏斗早就伤痕累累,谢桥是她遇到第一个没有对她恶语相加或大打出手的人。
“多谢。”谢桥微微鞠躬道。
贝黑莫斯看着谢桥往前走,她问:“喂,小七爷,那个向灯是你什么人?”
“我也不知道。”谢桥冲水母挥挥手,“可能是一颗泪痣。”
贝黑莫斯听懵逼了,不过,她安静地对着谢桥背影行注目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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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桥原本想着悄悄进山洞吓向灯一跳。
可当他走进去没几步后,面前伸手不见五指的洞穴深处,传出一些不同寻常的声音。
低沉,急促的喘息在喉咙间溢出,布料摩挲声在山洞四壁回响。
年轻,蓬勃,肌肉线条完美到如鬼斧神工的身体靠在屏风后的墙边。
烛光照出向灯的影子,那影子落在屏风上,落在谢桥的眼睛里。
山洞里只有他们彼此两个人。向灯似乎还没有发现谢桥闯入。
而谢桥后背紧贴岩石,躲在角落,捂住自己的嘴,瞳孔骤缩。
耳边气息震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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