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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太过勇敢是会碎的 没关系,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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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桥就像触电般把这纸条压在了书下。
他连骨头都麻了,脸上前所未有地热。
可是向灯一语不发,只是安静地坐着在写字。他现在的字很好看,有谢桥曾经手把手教的功劳,也有阿木的悉心教导。
连那张纸条上简短的一句话都写得笔走龙蛇匠心独运。
这世界上一切东西都有痕迹,风过叶落,雁过冬来,这张纸条在一个人心里入木三分。
地府图书馆剪彩后吸引一大批小鬼来找书,他们找的都是小黄书,只有谢桥正儿八经地看完了好几本古籍。
第7764届鬼官无常,谢寻杏,据说他当年在任的时候整个地府对他马首是瞻,风头也是力压当届的黑无常。
谢寻杏是个男人,野史上说谢寻杏差点让神鸟怀孕。
此处记载太野,因为写野史的人天马行空几笔,说朱雀是双性,能受孕。谢桥看了只觉得下巴都惊得要脱臼,咂舌连连,捂眼不忍直视。
而老朱雀也是雄性。不知道谁在野史上留了评论,说他们这是沟子文学。
不过,按照玄武前辈所言,朱雀应该是真的很喜欢谢寻杏,所以至今还被镇灵钉钉着不能动弹。小动物爱一个人就会一生一世。
可朱雀并不知道,千百年前和他一同情堕受罚的人,已经逃离了冥海。
还上了岸,在人间当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指挥官。
说实话,如果是谢桥,当初既然选择一起面对天界的责罚,面对众人的非议,那当然也要共苦到底。说好的石笼沉海,怎么沉到一半自己跑了?
要跑也应该带着朱雀一起跑吧?
仅凭这一点来看,谢桥就不太喜欢这个叫谢寻杏的白无常前辈。
当谢桥看完创世回忆集,他有些理解为什么巫山离怀疑谢寻杏是阎罗了。
如果把这本创世回忆集做成电子版本,检索高频词,其中出现频率最高的恐怕是“长寿”一词。
阎罗问神官,为什么人类的寿命有限。
为什么世间不能没有死亡。
为什么生灵不能一直活下去,活到他们不想活为止。
神官的回答是,如果人类能长生不老,那还要你冥界干什么。
谢桥若有所思地走出了图书馆,没过两天,他收到了玄武飞书一封。
“老玄武说了什么?”阿木问。
谢桥捏着信纸,反复读了几遍,表情有点担忧:“他说玄武神山的试炼醮场快要启动了。”
玄武醮场,事关向灯。
他也不懂小乌龟到底哪里来的执念,非要继承四大灵兽的位置。其实当个普通的彼岸物也挺好的,每天无忧无虑,他还能罩着向灯。
醮场即将开启的消息传遍了地府,这几天向灯都在玄武那,没有回来,而时不凑巧,谢桥和巫山离突然被传唤上岸了。
有人走了朝圣之路,找黑白无常。
这一次他们上岸后的地点不同,谢桥去了几天,回来的时候居然满身都是血。
他白衣上如同被泼了染料一样,浑身红艳艳,脸上气色很差,嘴唇发白。
“卧槽!”阿木惊蛰一左一右搀扶,把谢桥抬进了地府。
据说,黑无常那边也不好受,巫山离回到冥界后,直接昏死在了地府门口,也是被四仰八叉抬进去的。
“小七爷,这是怎么了?!”阿木急得在床边来回转,“你怎么..怎么弄成这样的?!”
惊蛰瞧出不对劲,皱眉往谢桥人中上摁了几下,侧头:“热水。”
“好。”阿木赶紧端来。
他们等谢桥呼吸稍微平稳一些了,才问:“能说话吗?感觉如何?”
谢桥自己也没想到此去一遭差点废了半条命。他手指孱弱地捏了捏自己鼻根:
“...多谢。”
“谢什么谢?!”惊蛰臭着脸,“你倒是说啊!发生什么了?”
“我们这次上岸去的地方..”谢桥缓慢道,“是医院。”
医院?!
惊蛰阿木对视一眼,两人都很震惊。
黑白无常最忌惮的就是医院。
更何况谢桥还是白无常。
“你休息吧,夜里我和阿木轮流看守。”惊蛰拧眉,把毛巾丢在谢桥手边,“有事喊我们。”
他们贵为牛头马面,清楚谢必安一旦靠近医院,身上每一个毛孔都会痛苦不已,现在最好给谢桥独处的空间,让他自己缓一缓。
可惜,他们以为谢桥命硬,这一次却还是着了道。
夜里谢桥忽然发起高烧,烧得都开始说胡话。
阿木跪在床边,摸着谢桥的脉搏,听他喃喃:
“疼...”
“好脏...”
脏?
惊蛰和阿木又看着彼此。
“难道是?”阿木猜测。
惊蛰点头:“很有可能。”
如果问小鬼们,黑白无常上岸后最怕去哪里,答案是显然的,医院。
但如果要问,医院里什么东西最可怕,地府很少有人能答出来。
恰好,牛头马面知道答案。
——电梯的按钮。
医院里最脏的东西,是电梯里的按钮。
人人都触摸过。
患者穿梭在挂号,门诊,交费处,前来探病的家属徘徊于ICU,手术室,检查室,电梯是代步工具,它不仅载人,还载魂。
载愿望,载求而不满。
曾经有人对电梯按钮细菌数量进行统计,与将近一百个马桶的细菌数量对比,发现电梯按钮的有菌落地方占60%,马桶仅40%。
对黑白无常来说,它不止脏在表面,更脏在内欲。
地府流传过一句话,如果谁把电梯按钮放在无常枕头底下,不出一个月,无常就会死。
所以地狱守门的三头犬刻耳柏洛斯必须尽忠职守,避免有什么人把这些肮脏的东西带到了冥界。
“小七爷,您怎么好端端地去碰电梯按钮?”阿木擦着谢桥一直发冷汗的手背。
“疼...”半梦半醒的谢桥没法回答他,只是反复地喃喃。
惊蛰阿木守了谢桥三天,可是谢桥的情况并没有好转,高烧不断。
换个普通人,这么烧早就烧死了,也是七爷顽强。
在梦里,谢桥见到了好多东西。大多都是一些冤魂亡魂在苦苦哀求他,让他放过他们。可这一次谢桥差点没醒过来,因为他梦到了师父。
“谢必安,你为什么不救我...”
他再也听不到六叔在他耳边念叨这个不行那个不能,可梦里重新听到六叔的声音,是对方在求他。
求他帮帮他。
送别亭不能回头的背影,在梦里也没有回头。
而后,谢桥一身心悸地惊醒。
他撑着身体坐起,发现房间里没有人。手边倒是摆着水盆,和换洗过不知道多少次的毛巾,他的手臂,额头上都贴着退烧贴。
“惊蛰?”谢桥嘶哑着嗓音,“...阿木?”
他下床,肌肉有些僵硬,缓了半天才找回肉身的感觉。
谢桥扶着床沿边走,地府格外安静,夜很深。他走到长廊,没人,走到后院水池,没人,走到厨房,才终于听到里面有动静。
向灯的背影格外高挑。
他好像在这里待了很久,桌上全是锅碗瓢盆。
几个灯塔水母飘在半空,嘀嘀咕咕:“又失败啦,又失败啦。”
“你不行的呀,向灯。”
“师父说你这是逆天而行。”
“你属水,干嘛非要和火过不去?”
“就是就是。你看,你一靠近灶台它就灭啦!”
“听师父的话吧,向灯,你不适合做饭。”
男人沉默着,他似乎是失败了上百次了,手上还有刀痕细口。
做个饭和打仗一样,说的就是向灯。
但他丝毫不在意,双手捧着砂锅,那双冷冽的绿瞳里有执着,还很纯粹。
或许是上天垂怜,当他再次用掌心护住火苗的时候,火苗终于燃烧了起来,越窜越高,把锅里的东西煮得沸腾不止。
“咦?成啦?”水母们起哄,“真的成了耶!”
“哇,火,是火!”
“厉害厉害。”
“快回去告诉师父,这是个怪胎!”
“水鬼生火啦,俗世奇人呀!”
向灯忍无可忍,冷淡:“闭嘴。”
“噫,好凶呀!”水母们在厨房里到处飘,“不敢说了,不敢说了,知错了!”
向灯捧着砂锅回头,和门外的谢桥正对上视线。
两人均是一愣。
谢桥愣住,是因为看清了向灯手上的红,和他眼底的青色。
向灯为什么愣住谢桥不知道,但厨房里的男人几乎是在看到他的瞬间,就放下砂锅走了过来。
谢桥被打横抱起,差点叫出声:“..喂?!等一下..向灯?”
“端过去。”向灯说。
水母们于是用柔弱的触手齐齐捧起滚烫的砂锅,烫得它们吱哇乱叫,但按照向灯的吩咐老老实实地把这碗来之不易的成果捧送到了雅室。
向灯抱着谢桥,把他放到了床上。
“向灯。”谢桥突然抓住了向灯的手腕。
那双眼睛的睫毛颤了颤,回眸看谢桥。半晌,他开口:“什么?”
“你给我做了什么?”谢桥问。
“长寿面。”
“为什么?”
“你梦魇的时候一直在喊想吃。”
“...”喂,好丢人。
谢桥:“就,就只有面吗?”
他没有喊些别的吧?
向灯看着他,不说话。
越是不说话,谢桥越紧张。他手指都发冷了:“还,还有其他?”
“嗯。还有个煎蛋。”向灯说。
“...”
谢桥松开手,盘腿坐在床边,假装很忙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完美的头发和整齐的衣领:“哦...哦,应该我饿了好多天,有些犯馋,不好意思。”
向灯把那碗面递过来的时候,谢桥只看到了那双遍布疤痕的手。
那么好看一双手,怎么变成这样了呢。
谢桥安静地吃面,向灯时不时帮他擦一下嘴角。两人谁都没说话,水母也被向灯轰了出去,室内气氛却很和谐,好像他们就该如此,他们没有什么不对。
直到谢桥把煎蛋一口吞了,面也见底了,他才有些不自在起来。
“谢必安。”
“嗯...”谢桥下意识地应了,“嗯?”
向灯站在他身边,影子落下来,落在谢桥瞳孔里。
“我快死了。”向灯说。
什么?!
谢桥手一松,差点让碗摔地上,他语气马上急了起来:“怎么了?什么快死了?谁?谁伤害你了?按理来说不可能的...”
“我看到你喊疼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就像要死了。”向灯说。
谢桥一下噤声了。他瞳孔微张,完全不知道该用什么眼神看此刻的向灯才好。
“我没事,你看。”谢桥反应慢半拍,提起手,抖抖宽大的衣袖,安慰,“我好好的呢,惊蛰阿木他们没有告诉你吗?其实这很正常的,我们上岸就是会...”
“谢桥。”向灯垂眸看着他,很深,很重,“别再那样发烧了。”
“我会难以呼吸。”
...
谢桥愣愣地坐在床上,看向灯安静,缓慢,有条不紊地收拾桌上的餐具。在帮他擦完手,擦完嘴角,又帮他挽了挽衣袖后,向灯领着水母去厨房洗碗。
这不对。
这真的不对。
谢桥藏在衣袖下的手指攥得发紧。
向灯喊他什么?
喊他什么?
在任无常被人知道姓名是极其危险的事,可是他听到向灯喊他谢桥,居然很开心。
谢桥...谢桥...
你允许有人到访吗?
如果这个人是向灯的话呢?
允许到何种程度?
他头一次放空目光,开始扪心自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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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蛰阿木回来后才告诉谢桥,原来向灯是匆匆忙忙从玄武神山赶回来的。
而黑无常那边情况比谢桥好一点,昏迷一天就醒了。毕竟巫山离代表阴,医院犯冲对他影响会比较小。
巫山离听说谢桥苏醒后,照例来拜访。
“七兄,我上次和你说的事情,你别怪我,我是真心建议你,别对彼岸物投入感情。”巫山离还是那副阴气森森的模样,嘴角噙着无奈的笑。
“嗯。无妨。”谢桥还是很虚弱,摆了摆手想打发巫山离。
或许是被谢桥的敷衍刺痛到了,巫山离严肃道:
“七兄,你不能不当回事。”
他盯着谢桥,说:“离经叛道,违背纲常,代价很大。太过勇敢是会碎的。”
他以为谢桥又要打马虎眼过去,白衣胜雪的人却笑了一下,道:
“没关系,碎了我会缝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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