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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镜中水月痛中长梦 那我有奖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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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后山,山丘坟场。
谢桥卧在棺材里,嘴里叼着狗尾巴草,他两腿交叠,看上去分外悠闲。
黑孔雀一事总算有了结果,虽然谢桥协助改命失败,但有了月宫相助,南客醒过来了。
雾城正式建立,彼岸的裂缝仍然会随机出现在不同的地方,巫山离翻了大半个书房,提出一种推断:裂缝出现和生死簿有关。
“七兄?”巫山离摸着树干走来,剥开一众杂草,“你找我?”
“没有。”谢桥躺着,冲他一笑,“我就过来看看。”
按照黑白无常工作手册,巫山离完全有权力阻止谢桥在朱雀醮场大闹南天门,还试图修改生死簿,但巫山离没有这么做。
谢桥问过巫山离,为什么。
“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巫山离从书本里抬起头,小心翼翼,“我也清楚如果朱雀没有传人天下会大乱的,那个叫南客的少年能得你、老玄武还有月宫的青睐,他命不该绝。唉,再说了,下册生死簿总不听我话,我拦也拦不住你。”
谢桥笑嘻嘻地勾上巫山离肩膀,“诶,八兄,你人其实还不错。”
所以谢桥和巫山离关系越来越好了,上一届黑白无常关系不好,这一届黑白无常好得有点过头,地府小鬼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听命行事。
巫山离的棺材床每年都要刷新漆,谢桥偶尔会过来找他商量灵魂摆渡,这是谢桥第一次直接躺在棺材里。
见状,巫山离也钻了进去,他侧头看着身边的谢桥,那张年轻白皙的脸上一点岁月的痕迹都没有,但如果黑白无常换位,他们就会迅速衰老。
“七兄,四大醮场马上就要开启了...你养的那只乌龟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在蜕骨。”
“蜕骨?...啊,我知道。我在书上看过,玄武试炼第一层是蜕骨...他要是受伤怎么办?不过也有老玄武照看,应该没什么大事。我听说玄武神山有很多玄武的弟子,不论是资历还是修行都比向灯精深,你觉得他打得过他们吗?...七兄?七兄?”
巫山离感觉身边人没反应,侧头,发现谢桥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
巫山离一愣。
谢桥好像是太累了。事实上为了救南客,白无常也受了伤。这伤寻常人看不见,只有同为无常鬼官的黑无常能感觉到。他们做鬼官,身上会有气味,能靠气味来辨别同类。
原本谢桥身上除了被那乌龟侵染的柑橘香以外,还有一层浓厚的梨花香。但自从朱雀醮场回来后,谢桥身上的梨花香已经淡得没什么存在感了。
内伤,什么灵丹妙药都只是隔靴搔痒,得用时间来养。
巫山离盯着谢桥的侧脸。
他其实很希望自己能成为谢桥这样的鬼官。
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没经历过挫折,打不倒杀不死。
强大,有主见,万人敬仰。
蓬勃,温柔。
自由。
巫山离闻了闻自己的衣袖。
很臭,一股臭鸡蛋味。
黑无常都这样,白无常也都很香。
上届黑无常走的时候问了巫山离一个问题。
为什么黑白无常有黑白,强弱,香臭之分?
巫山离答不上来。
师父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说:“因为历代黑无常差不多都是你这种人。”
他这种人?
他是哪种人?
巫山离看着熟睡在他身边的谢桥,轻声笑了一下。
他凑近,鼻尖几乎贴到谢桥的额头,细细数谢桥的睫毛。
“七兄啊。”
他埋头在谢桥的胸前,听到里面铿锵有力的心跳。
“在我身边就这么睡着了,谢谢你如此信任我。”
谢桥睡醒时,第一反应是直接坐起身,他有点睡懵了,总觉得胸口很闷。
放眼望去,四下无人,身边的棺材板也没了温度,说明巫山离已经走了很久。
谢桥抓了把自己的头发,摇摇脑袋。
错觉,还是梦?
他怎么感觉好像看到了巫山离在听他的心跳。
他正迷茫着,远处山头有只水母翻了过来,飘得跌跌撞撞,是他熟悉的灯塔水母。
“小七爷!请速速前往镜玄水畔!”水母直接攀上了谢桥手臂,抱着他要拽他走,“出事啦,出事啦!”
“什么事?”谢桥被水母连根拔起,跌跌撞撞了两步,连忙问,“是向灯吗?!”
灯塔水母点点头,飞速带着谢桥往镜玄水狂奔。
他们抵达镜玄水畔,谢桥只看到波光粼粼的空荡水面,等他再想问灯塔水母向灯在哪,一侧头,发现水母不见了。
树梢上坐着的人看见谢桥出现,打了个响指。
当谢桥迈开腿朝岸边走时,他脚下的土忽然松动!
“谢必安,你帮老夫个忙。”老玄武盘腿坐树上,嘴角抽搐,看起来很是无奈,“我爱徒不小心暴走了,你想办法让他冷静下来。”
谢桥看到入目所及的镜玄水上腾起一条条水蛇,如海面龙卷风扶摇向上,再接着,水面变成了镜子,他低头,看见一间漆黑、幽闭、深冷的实验室。
“这是什么?”谢桥问。
“向灯在蜕骨,但蜕骨时煞气会试图霸占他的身体,所以他会看到很多幻象。”老玄武啧了声,“麻烦得要死。当初老子就不该收他为徒!”
两个龟仙人躲在树后嘀咕:“那您还不是收了..”
“就是就是。”
“你两给我闭嘴!”老玄武站起身,冷哼一声,“谢必安,你看清楚,这就是你当初救下来的乌龟。”
水波镜面里。
谢桥看见满墙壁的红血,地上全是尸体,有的睁着眼睛,有的手臂被压扁。
一台巨大的子宫龛被镶嵌在墙壁里,旁边的操控台上还有培育员和人工智能的对话记录。
——[实验进行到一半时,亚当的左眼球脱离了眼眶。他躺在子宫龛内,不停地呕吐。机械手臂强行摁住他躁动的身体,将他锁在子宫龛中无法逃离。]
——[他学会了说话,不论是声调系统还是语言系统都被很好地吸收了。不得不承认,这是一千个实验体内最优秀的品种。他不愧是亚当。]
——[心理医生在下午三点对亚当进行辅佐干预,强行设定其模仿人类情绪不是最优选择。]
“那你认为他化形的可能为多少?”
——[成功率不超过20%。]
——[亚当的泪腺溃烂,眼泪顺着眼眶流回脑中。目前已进行342次人造神手术,其生物体征低于稳定值。]
“算了。重新给它安装神经吧。”
——[检测到亚当的愤怒逼近临界值。]
“那不重要,我们需要给组织一个交代。”
——[好的。]
另一侧,正在报警的电子大屏上则是一长串没有回应的信息。
“怎么回事?”
“你们人呢?”
“亚当情况如何?”
“喂?喂?收到请回复。”
谢桥再一低头,他立在镜面中央,紧接着“咔哒”一声。
无数镜面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包裂开,如冰锥向上穿刺,爆破后横在天地间,把谢桥困在冰刃之间。
而镜面内,猩红的血化成了红海,如一条滚滚热河,呈放射状向外扩散。
镜面之上是冰天雪地,镜面内是血腥的死亡实验室。
谢桥和脚边一面镜子里的乌龟对上视线。
那双眼睛瞳仁漆黑,死气沉沉,阴鸷寒冷,他只是站在那堆尸体里,他的腿上被血给浸湿,像踢皮球一样踢开了挡着他路的培育员。
而他的尾巴上甚至还插着一把刀,机械手臂从两侧探出来,试图重新把亚当塞回子宫龛内。
他撞开了机械手臂,不要命地撞翻了子宫龛,把这间密闭房间掀了个底掉天,表达他的不满和憎恶。
谢桥忽然听到脚步声。
他猛地回头,下意识地抽出了判笔,铜判笔笔尖对准了来人。
向灯站在镜玄水岸边,浑身都湿漉漉的,他的瞳孔涣散着,明显没有聚焦,已经极其危险地竖了起来,里面映着谢桥微微拧眉的脸。
“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冷静下来?”谢桥看着已经比他还高的向灯,问的却是老玄武。
老玄武说:“有。跟他打一架,打赢了,让他受重伤昏迷就好了。”
“好。”谢桥应道。
他的手臂慢慢发紧,攥着判笔,生死簿也飞了出来,悬浮在谢桥肩膀处,如临大敌。
向灯一步一步朝他走来,赤手空拳,但他所到之处都留下了黑沉沉的雾气。
“忍耐和痛苦是玄武必经之路。”老玄武的声音沧桑,他叹口气,“这是他自己选的。”
“嗯。”谢桥淡淡地应了一声。
向灯越来越近了,谢桥的脸上已经出了一道细小的划痕。横在向灯身前的水刃锋芒毕露,威力逼人,一刮能到骨。
在马上要碰到谢桥的瞬间,向灯却忽然顿住,他的精神和肉身在某几秒里分离,连神谕锁都在此时弹出来,发出叮叮咚咚一串响声。
“...走。”向灯说。
谢桥一动不动看着他,任由脸上细小的刀口划痕越来越多,有一条甚至划到了他的耳后根。
“走。”向灯艰难地说。
谢桥却突然笑了起来,还是没动。
[小七爷...我的妈呀!你会死的!]
“嘘。”谢桥示意生死簿别乱动。
而向灯终于坚持不住,神谕锁从天而降,杀气腾腾地冲向谢桥,向灯浑身的杀气和黑雾疯了一般生长,直到——
谢桥一个箭步冲上去,抱住了他。
“小乌龟!你可以的!”
向灯瞳孔骤缩。
水面的冰锥全数爆开,结成了一朵朵霜花,看上去俏丽粲然。
“不是你的错!”谢桥抱着他大喊,“如果是我我不仅杀光他们,我还要让他们永世不得轮回!”
老玄武瞪眼:“这可不是地府白无常该说的话啊!”
“冷静下来没有?!”谢桥哪管什么鬼官不鬼官的,他既然答应养乌龟就要养到最好,他掌心压在向灯宽阔结实的后背上,一小团金光在指缝内氤氲,无偿鬼官的力量源源不断地安抚向灯内心焦躁。
向灯其实已经冷静下来了。
他抱着谢桥,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能和谢桥贴得这么近。
在这样的情况下,用这具成熟的肉身。
看他的瞳孔慢慢变回幽绿深邃,谢桥长舒一口气,掌心一松:“还好还好...”
“你吓死我了!”谢桥心有余悸,“这么危险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想瞒着我自己完成试炼?”
向灯一直没说话,但也没松手。
谢桥渐渐反应过来,被向灯手臂箍住的腰有点酥麻,他不太懂这是什么感觉,只当是痒。
“难不难受?”谢桥以为向灯还没缓过来。
向灯:“谢必安。”
“嗯?”谢桥怔道。
向灯:“对不起。”
“...”谢桥随便糊了把自己的脸,“你说这个?没事没事,马上就好了。你看。”
脸上的小划痕果然开始愈合。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我不需要你和我道歉。”
“而且你变得越来越厉害,以后我就不怕四大司又要抓我去受刑了。”
向灯顿住,垂眸看他,说:“那我有奖励吗。”
谢桥嘶了声。
“有。你想要什么?”谢桥摩拳擦掌,顺带壮一壮白无常的威风,“夜明珠我也想办法给你弄到!”
向灯:“你闭一下眼睛。”
谢桥挑眉,虽然不明所以,但照做。他闭上眼睛后,周遭一片寂静,大概两三秒后,谢桥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靠近自己的脸,他的心跟着被神秘的气氛牵动。
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只能听到很小,很生动的,属于向灯的呼吸,以及脸上绒毛被吹动的热度。
谢桥恍惚间感觉有轻柔清澈的泡泡落在了自己唇上,比起实感,更像错觉,一触就破。
“..向灯?”谢桥老实地闭着眼,喊了一下。
“嗯。”向灯说,“可以睁开了。”
谢桥茫然睁眼,周围什么变化也没有。他看眼前人:“然后呢?”
“没有了。”向灯别开脸,也松开了手,“我已经拿了。”
“你拿了什么?”谢桥更是一头雾水,他上下抖了抖自己的衣袖,裤兜,内衬,“我今天没带法宝啊。”
“诶?你怎么走了?!”谢桥看向灯转身,赶紧追过去,锲而不舍地问,“你拿了什么?虽然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但是好歹告诉我一声!”
“...”向灯嘴唇抿成直线,绷着脸,就是不开口。
看他耳朵有点红,谢桥抓耳挠腮,百思不得其解,心道世上竟然还有这么奇怪的事儿?!
搞不懂,搞不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