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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勿存死志涅槃重生 师姐,我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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氓冢山,凤麟城外,朱雀醮场。
醮场呈圜丘状,圜丘由三层圆形石台组成,周围设栏杆,中心有一块圆形石板,被称为“天心石”,整个醮场为圆形,寓意天圆,象征苍穹的无限和圆满。
朱雀醮场合星宿,东南西北四个角落的阵石上都有古老的图腾刻印,刻印为一只展翅的凤凰,凤尾数十根,长而细,尾梢有类孔雀翎的羽毛,锻彩非凡。
今日凤麟城的上空遍布乌云,隐约有天雷乍现的迹象。
醮场中心盘腿坐着一人,紧闭双目,腿边放着生死簿。
书页狂飞,震得人耳膜欲裂。
天心石上躺着一只黑孔雀,它心口处有一个洞,这处的羽毛已经被剔除,与它全身在光下会发亮的纯黑肤色相悖,像一本书的一个句号。
谢桥后背衣衫全被浸湿,泅出他精瘦又流畅的腰线与背肌,黑发被一卷卷狂风吹得高扬,长白脖颈上缠绕一圈鬼火。
谢桥已经从本岸回来了,一并带回来,还有他面前这只黑孔雀。
脖子上那一串鬼火呈项链状,想拴住谢桥,几个水泡泡却在这时飞了过来,炸出水汽逼退了鬼火。
向灯站在醮场外,仰头看着盘坐圆心的那道白衣。
玄武不在,他守谢桥。
听说谢必安带回来罪孽深重的黑孔雀,朱雀又试图利用醮场直接传位灵兽,有人坐不住了。
老玄武半道拦截青龙和白虎,在玄武神山山脚打得惊天动地,分身乏术。
青龙嗤鼻:“我看你老糊涂了吧,敢拦我们?!”
玄武大笑一声,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第一次出现灵兽该有的狂妄:
“老子水神玄武,千百年来一向谁的话都不听,但既然收了徒弟,那就一护到底!”
三人对峙,各显神通,据说山脚洞穴都被他们轰得坍塌在地,满目狼藉。
一打二,却居然真拦了个密不透风,两个躲在树林里旁观的龟仙人双手合十,咂舌:“师父疯啦!”
醮场,黑孔雀煞气缠身,不断地流着血。他已经快死了,鬼门关的呼唤一声一声在耳边响起,误入歧途只差临门一脚,说不定会成为彼岸有史以来第一个能和太岁齐名的邪祟。
谢桥要改生死簿。
判笔立在书页上空。
他闭眼通灵,看见南客的精神海内,火光滔天。
“你还相信你的金石之交吗?”火光里有道黑影往他脚上钉了锤尖,不断地逼问他。
这是幻象,或者也可以说,这是南客内心最恐惧最放不下的心结,这幻象一直在折磨他,直到他身死魂灭,立地成魔。
谢桥还能听到另外一道清脆的声音在精神海内回响。
“我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是我?”
“我信任人类,人类给了我什么?”
谢桥大喊一声:“南客,勿存死志!”
那黑影却忽然化作一把电锯,要从南客的脑袋处劈下。
谢桥当即念了串口令,判笔带墨,在金光大亮的生死簿上涂了一笔。
黑影消散,但不久后又重新凝聚。
这次它化作一把铁锤,又往南客的腿上砸去。
谢桥手指再一勾,判笔添了新迹。
黑影消散,半晌,却再次凝聚!
它化成了一张脸。
一张二十多岁,年轻,五官端正,让南客和谢桥都无比熟悉的脸。
这回,置身火海里的黑衣少年后退了一步,看着阿尔巴愣神。
当谢桥再试图修改生命线时,生死簿却“啪嗒”一声,合上了。
他被天心石上的煞气轰得飞出几十米,撞进一个怀抱里,很淡的柑橘香萦绕四周,谢桥颠簸的心找到落脚点,深呼吸一口气,缓缓落地。
“向灯...”
“嗯。”头顶落下低沉醇厚的回应。
“他其实不想死的...”谢桥双目空空,发怔地盯着天心石上那只黑孔雀,“我能帮他的。”
生死簿两次回应就是证明。
“我知道。”向灯凛神,紧盯天心石,一只手护着谢桥腰身,“但他执念太深。”
煞气在这时像是找到了缺口,讥笑在四野里回荡,那抹黑烟直直地冲着黑孔雀飞去,从胸腔前没了孔雀翎的那处孔雀钻进去!
孔雀突然展翅开屏,尖叫着张开红喙,朝谢桥冲来。
电光火石间,一条锁链绕了数百圈,缠上南客,将它拉回天心石上。
神谕锁!
谢桥还没来得及惊喜或讶异,南客嘶哑着嗓音持续不断地爆发出属于禽鸟一类的嚎叫,接着让向灯和谢桥都意料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红血从南客的鸟喙处淌下来,他咬舌自尽。
那双黑红交织的瞳孔在看向谢桥向灯时,欲语还休,富有人性。他可能有话想说,但他不愿意走堕道,选择在大祸酿成前自刎。
谢桥的心快碎了,他的手被向灯紧紧牵着,十指相扣,但掌心温度低得吓人。
这是自谢桥改生死簿以来,进行的第五次撰修。
但这是一次,他失败了。
煞气缥缈如烟,被风吹散在空气里,黑孔雀失去呼吸,躺在天心石上,黑羽毛席地而铺,一根一根死气沉沉地摊在醮场上。
感受到南客的气息消散,被困在凤麟城囚台的朱雀瞪大眼睛,天边亮起红光,象征他的愤怒和悲叹,一声声狂浪般的鸣叫贯耳而来。
谢桥一狠心,咬破自己手指,往生死簿上滴血。
一道金光笔直耸入云天,震得南天门牌匾都摇摇欲坠。
漫天黄沙里忽然多了一道身影立在风中,那人走路娉婷,柳叶眉,双马尾,面容白净,眉间点了朱砂。
她一步一咳嗽,似乎很不习惯彼岸的阴气。
见她一步一步走上醮场,谢桥先行弯腰:
“拜见元君。”
物是人非,按照规矩,神职在上,他为卑,该行礼。
但当微琴伸手想阻止时,谢桥听到了熟悉的锁链声。他一惊,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微琴身上....怎么会有神谕锁?!
微琴无奈摇头,张嘴想喊一声星君,看到向灯,硬生生憋了回去。
“月宫主位已经交移,我现在只是个小小月老。”微琴道,“我刚刚听闻鬼官携生死簿怒震南天门,所以下来看看。”
“...唉,这里真的不适合我。”微琴嘟囔了一句,抖抖衣袖,“阴森森湿漉漉的。”
“所以呢?谢必安,你闹什么?”她抬眸。
谢桥道:“抱歉叨扰。实在是有个不情之请...”
他还想着要长话短说,结果微琴抬手道:“算了,你不必多言。”
每次星君开口就没好事...!
不是义正言辞的“驳回!”就是一句“人类聪慧,人类没错!”。
微琴道:“前段时间我师妹虹宁下凡,应该是惹了不少事,师出同门,不管她犯了什么错,我都有义务规正兜底。师训如此,我不敢忘。”
“黑孔雀一事我也听说了,我瞧他魂魄还没散尽,不算没救。我打算带他回南天门养养,也许几年,也许十年,也许百年,他能涅槃。你意下如何?”
谢桥勾唇,再一弯腰抱拳:“正有此意!”
微琴点点头,正事三言两语聊完了,这就是她一贯作风。但她忽然踮脚往后看:“你不给我介绍一下吗?这位是?”
谢桥回头,因微琴下来善后而畅快不已,于是牵起向灯手就拉到身边,眉飞色舞:“这位是向灯!一只特别特别聪明的小乌龟,他前段时间拜了玄武为师,最大的愿望是能去本岸当涂县逛吃玩乐,我与他结缘在镜玄水畔,渊源颇深,相性相合...”
向灯原本还照常听着,听到后面喉结一动,眼神一扫谢桥,欲言又止。
“...”微琴嘴角很明显地抽了一下,但还是礼貌点点头,笑,“白无常果然都不是等闲之辈。你能公正在位,我代南天门向你问好和致谢。”
谢桥也点点头,笑着附和,但话锋一转,问:“意思是诸神决定对虹宁插手因果一事轻拿轻放了?”
微琴叹了口气。星君果然还是没那么好糊弄。
“天庭自有定夺。”微琴说。
谢桥眯着眼睛,见微琴抱起沉甸甸的黑孔雀,似乎是要走了,他又追上去:“元君,且慢且慢!”
“又有何事?”微琴真是被彼岸的风吹得浑身难受,侧头看他,很着急要走。
“这次真是不情之请!”谢桥赶紧道,“既然你为月老,能不能帮我牵根转世姻缘线?”
微琴很意外:“谁?谢必安大人的朋友吗?”
“是的是的!”谢桥乐呵呵,“拜托拜托!”
“带来见我,男的我不管,我只看那姑娘愿不愿意。”微琴傲道,“我会考查男子人品,学识,性格,全都合格,加上那姑娘真心想要,真是很喜欢他,那这桩转世姻缘我就准了。”
“没问题!”
至此,南客虽身死,但魂被微琴收走,一并带去南天门疗伤。
微琴在月宫有个纺织机,这纺织机上全是人间红线,她完成了约定,在纺织机最左侧,给阿木桃音牵了金玉良缘线,还打了永生结。
夜里,微琴会抱着毫无反应的黑孔雀去灵泉,药浴三个小时,再抱他出来。
由于南客灵力散尽,微琴也每日都给黑孔雀运灵。
这么过去一年,没动静。
三年,没动静。
十年,没动静。
“勿存死志,南客。”夜里,微琴坐在床头,伸手一下一下给黑孔雀梳理羽毛,看着他心口那处空白,叹气,“要多少年,你才能放下?”
据说青龙和白虎都已经传位,玄武座下徒弟三千,爱徒仅有一个向灯。而四方灵兽里只剩下朱雀还没找到传人,连个正儿八经的徒弟都没有。
如果朱雀一脉就此陨落,彼岸会大乱,天地之间的平衡就会被打破,到时候天平倾斜,世道就真完了。
微琴坚持不懈地为南客疗伤,毅力惊人。
于是到了第十七年,黑孔雀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三十一年,他化形了。
重塑金身,仍然是丹凤眼,吊梢眉,和往日几乎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他那双眼睛里没了仁心,只剩狠戾。
夜里,微琴照例带着南客去泡灵泉,她端了盘小蛋糕,放在灵泉边。
灵雾缭绕里,男人出落得越发成熟凌厉,偶尔看向微琴时的眼神让贵为月老的她也忍不住心颤。
“我说了,我不吃。”南客冷声。
微琴也不惯着他,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
“朱雀一脉危在旦夕,试炼醮场马上要开启,你要回去。”微琴站在灵泉边,看着他,只是通知,没有任何商量的语气,“成不了朱雀,你就不用回来了。”
这是微琴第一次对南客说重话,水里忽然稀里哗啦一顿响,她要走时,被男人抓住了手腕。
“师姐...”南客哑着声音,等微琴回头时,却僵住了,她看到南客脸上两行清泪,听到他缩在自己怀里,抱着她道,“可是我好疼啊...”
“我还是好疼...”
他只要低头,似乎就能听到他的骨骼崇崇作响。
微琴心脏一缩。
她叹气,揉了揉南客的脑袋,再回抱着他,久久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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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桥收到微琴传信,说南客一切都好。
他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
地府小鬼嚼舌根,议论纷纷,即使人事已经换了一波又一波,关于小七爷凤麟醮场一役的实况版本也仍然盛行,而且说法不一,有说小七爷是救了只黑孔雀但失败了的,有说他和天神勾结沆瀣一气的,有说他胆大妄为迟早遭报应的,还有人提出一个疑问。
小七爷到底改没改过生死簿?
如果改过,怎么...天雷还没劈下来?
这个疑问,谢桥也有。而且百思不得其解。
他得来有空去书房找了巫山离。
自从黑孔雀一事后,金将军就被处死了。巫山离得知那张合照,与谢桥连夜审讯金将军,才弄清楚,原来是金将军给南客喂了催化形的东西,还骗了南客钻过裂缝上本岸。
实则,金将军是在凤麟城游历的时候结识的南客,他主动示好,欲作结义。当时金将军以为黑孔雀能为他所用,却没想到南客是个金漆饭桶,只求好看不求力量。
金将军一惯瞧不起弱者,一脚就把南客踹开了。
而金将军走后,银将军势单力薄,对巫山离的不满便收敛了许多。
此刻,书房深处。
巫山离已经苦读古籍十余载,还是没想出禅让的办法,但歪门邪道倒是学会了不少,彼岸奇闻也如数精通。
“哦。”巫山离摸了摸鼻子,坐在一堆书卷里脸色苍白,瘦如纸片,气若游丝,“天雷吗?可能还没到时候,天雷要么不来,要么来了就一定会要你的命。”
谢桥若有所悟,还有心思调侃:“这就是所谓的‘天道不打没准备的仗’?”
“...”巫山离已经摸清了谢桥的脾性,无奈道,“七兄,你又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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