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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广灵之门如心中石 你要相信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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酆都的雪停了很久。
每年只有某段时间,冥界会染上一片白色,等这白色褪去,它原本的死黑与阴沉就一览无余。
如果说阿木种的桃林是冥界十大美景之一,那传说中的十大美景之最,在酆都以西的六天。
六天实指六天宫,一曰纣绝阴天宫,二曰泰煞谅事宫,三曰明辰耐犯宫,都是人死后会抵达的地方,归地府管辖。
洞天六宫是除了地府外鬼市最繁华的地方,居住大批暂时没有摆渡的鬼魂。
而之所以说这六天宫是十大美景之最,其实是因为六天宫里有个广灵之门,据说这门当初是天地开蒙时就存在,门帘为瀑布,瀑布之水源头在镜玄湖,门内别有洞天,堪称世外桃源。
谢提阑是个很称职的白无常,他在任的时候丰功伟绩数不胜数,六天宫宫主们就特地把广灵之门当做白无常的香坛,代表白无常的身份和地位。
更有意思的是,听说如果心够诚或者命格够厉害,拜访者就能在瀑布里看到对自己一生影响最大的事或人。
“小七爷,我们要去六天,你去不?”阿木从雅室外探头进来,身边还有个黑脑袋,是惊蛰。
“去做什么?”谢桥瘪嘴伏在案上,有气无力地写白无常功德手册。
他快无聊死了。
第五次修改生死簿但惜败后,谢桥的自信大打折扣。他从前认为自己是天神下贬,再混不吝也不可能失手,可惜,黑孔雀一事给他上了一课。
于是谢桥痛定思痛,打算精进自己的修为,首先,就是每天坐在这个雅室里翻生平,看卷宗。
阿木一提要出门,谢桥就来了兴致,但他得稳重一些,故意问:“有公文要传?”
“不是不是。”阿木笑嘻嘻,“我们去酒吧。”
“哈?!”谢桥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去哪?!”
“酒吧,今天公休日,小七爷你忘了?地府一个月才这么一天公休,我和惊蛰想去六天宫的死生酒吧玩,那地方绝对的网红景点呀....”
人死后鬼魂久居冥界,受冥界阴气影响,七情六欲都有,肉身也还在。客观来说,他们和人没什么区别,该吃吃该喝喝,也会受冻发热。
阿木和惊蛰一看就是待不住了,想去放纵放纵,阿木爱品酒,惊蛰估计...要去打麻将。
谢桥略一思索,戴了帽子和面纱,跟他们出门。
谁料谢桥才刚走出地府,后脖颈就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温热柔软的掌心很不满意地“啪啪”两下拍在他的皮肤上。
“小乌龟?”谢桥惊讶,压低声音,“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向灯此刻保持着本相,它仍然化巴掌大小,躲在谢桥长发后,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奇也怪哉,向灯一直在他身上吗?他怎么没有感觉到?!
“你也想跟我去六天?”谢桥问。
向灯趴在谢桥后脖颈上“嗯”了一声。
“那我就带你去玩玩?”谢桥笑嘻嘻,“听说六天很多稀奇珍宝,广灵之门也很漂亮,你喜欢那?”
“喜欢。”
谢桥意外:“为什么?”
“它是白色的。”
“...白,白色的?”
“嗯。”后脑勺的低沉如羽毛刮擦耳朵,“冥界到处都是黑色的森林。”
向灯会这么说,谢桥可以理解。根据各大古籍记载,冥界名山三百六,福地七十二,但入目所及都压抑,漆黑,粘稠,阴森。其中镜玄水周围群山环绕,可惜万物分阴阳,地天正好一阴一阳,地府的代表色就是黑色,镜玄周围的树林也大多为黑树黑土,除了阿木的那片人工桃林。
阿木和惊蛰在前,谢桥落了几步,低声笑:“这么说来你很讨厌黑暗?”
“不。”向灯说,“你的眼睛是黑色的。”
“你的眼睛,你的头发,都是黑色的。但师父说我心绪不稳时,瞳孔会变得浓绿。为什么人类的眼睛是黑色?”
“嗯...”谢桥抿了抿唇,说,“因为那是夜空的一部分,每个人眼底都藏着一片星光,等着映出我们最重要的人。”
“听上去很特别,那么我也想要黑色的眼睛。”
“你现在的瞳色才特别,那是大自然借给你的一片森林,透过这片绿意你能看到生命的生机。”
“我不这么认为。”
谢桥无奈地顺了顺头发,笑,“向灯,你要相信自己的独一无二。”
肩膀上的人过了半分钟,才继续:
“谢必安,你的眼睛映着众生?”
“众生?”谢桥说,“黑白无常绝对不是无私的,我们眼里只有生死。”
“生死是公平的。”
“你说得对。”谢桥笑,“那就算我眼里平等地映着众生吧。”
“可是我喜欢白色是自私的。”向灯说,“而且我没有夜空一样的眼睛,这片森林只看一个人。这样有什么不好?”
谢桥抓了抓脑袋:“那..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想说,你瞧不起我们黑白无常的博爱?广怀?..还是,还是想劝我入世?”
向灯皱眉:“不。”
谈话却被惊蛰打断。
“七爷,到了。”惊蛰指着头上的招牌,上面有死生酒吧四个大字,“里面请。”
这酒吧招牌旁边居然还有黑白无常的糖画,可惜都没脸,只有象征身份的两顶无常帽。
他们一行人刚刚走进去,角落里一道视线就吸引了他们的视线。
“八爷...”红着眼睛的男小鬼看起来二十出头,年轻俊俏,只是肩膀的衣服都褪了大半,胸前光景暴露无遗,他一嗔,“你轻点...”
“我操!”阿木下巴差点掉在地上,“八八八八八八...八爷?!”
巫山离坐在角落里,怀里揽着粗布衣的男人,闻言一愣,抬头看来。
他几乎是迅速从座位上弹了起来,顺便擦了擦自己亲得水亮的嘴唇,一把推开了男人后再面色苍白走过来:“你们怎么会在这?”
惊蛰脸色很不好看:“八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先不说地府无常在任期间不允许发展任何亲密关系,就单单你和男人搞这点,断袖之癖!你不怕神官要你死吗?”
他话说得难听,但都是事实。巫山离鬼气森森地站在一旁,瞧了谢桥好几眼。如果今天只是被惊蛰和阿木看到,他还能有回转的余地,可是被白无常看到了...
“七兄,你听我解释。”巫山离给男人使了眼色,随即挡在面前,“我只是喝醉了有点神志不清——”
“停。”谢桥伸手阻止。
死生酒吧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在看谢桥。
肩膀上的重量忽然沉了许多,向灯不知道怎么了,反应有些大,爪子沉甸甸地拍在谢桥锁骨处,探头出来,躲在一侧直盯巫山离。
“你和他什么关系?”谢桥问男人。
男人羞红了脸,拉好自己衣服才敢回话:“我..我喜欢八爷!”
“你确定?”谢桥问。
“确定,当然确定,我喜欢八爷好久了,无常清宴时,我就,我就...”
他提到无常清宴,可这显然是巫山离的逆鳞,提了只会让现场更冷,气氛更尴尬。
“行了。”巫山离拉过人,垂眸错开谢桥视线,深不可测的情绪藏在眼底,“七兄,这是我的私事,还请你高抬贵手。我以后一定还你这个人情。”
“高抬什么贵手!”惊蛰的暴脾气噼啪如炮,“你这是犯忌,会让你自己,甚至是让地府引来大祸的——”
“算了。”谢桥打断,拍了拍惊蛰的肩膀,眼神安抚后抬眸,“八兄既然自有考量,又是你情我愿,那我不好说什么,不过下次还是多注意点...”
大庭广众就这么坐在怀里亲了?衣服都拆了?亲得人家七尺男儿眼带泪花?
他怎么不知道巫山离竟还有此等魅力!
自从金将军离开后,巫山离也像变了个人,至少在地府不再被人打压,也终于有了地府头头的气派。他长相本就阴气,常年面无润色唇白如纸,倒是给人一种深藏不露又阴鸷冷然的感觉。
巫山离没想到谢桥答应得如此爽快,就这么轻飘飘放过他不追究了,他愣了几下,这才牵着男人的手,又坐了回去。
“七兄怎么今天会来死生酒吧?”巫山离问。
“随便逛逛。”谢桥突然捞了个东西放在桌上,“八兄现在不忙吧?要不然你帮我照看一下小乌龟?”
向灯就这么被他大咧咧地放在了桌上,和巫山离大眼瞪小眼。
巫山离的嘴角还有个小牙印,看起来他身边那位男人脾气还挺烈。
“哦...哦,行。”巫山离这会儿也不可能抱着人继续亲,干脆应下,“七兄有事且去,我帮你看着这乌龟。”
向灯直接翻了个白眼,缩回了龟壳里,沉默在桌上不动。
惊蛰和阿木已经找上各自的朋友开始组局,谢桥心里另有打算,没过多久就溜走,沿途打听广灵之门具体方位。
他抵达广灵之门,水帘镜在光下闪耀,整个灵门两侧排开,壮丽非凡,神圣,纯洁,不容侵犯。
谢桥走过去,水帘镜上就浮现了他如冠玉的面容,和一席不染尘埃的白衣。
对他一生影响最大的人或事,会是什么?
他静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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