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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金石之交友作火台 国王和女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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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形不成熟带上的特征。”向灯道,“大概率是他的尾屏。”
谢桥:“意思是他原本还没到化形的时候,是用了什么办法催化的?”
向灯:“可以这么理解。”
那就有意思了。谢桥不由得想起南客怀里的照片,照片上的人绝对是金锁,他不可能认错。连身为白无常的他都不清楚有什么办法能加速彼岸物的化形,南客却能做到。
如果黑孔雀上岸不是偶然或者巧合呢?
如果是有人筹划的呢?
对地府鬼差来说,非生不得出彼岸。对奇珍异兽来说,则是不论生死,都不能祸乱人间。
规定是这样,不过从谢桥的角度来看,直到目前为止,都没有他出手干涉的必要。
因为南客没有伤人,也没有吃人。他的自控力强得出奇,即使饥肠辘辘也模仿人类用其他食物充饥。
老玄武道:“神鸟一族大多八字主泄,它们世代居住在氓冢山的凤麟城,氓冢山镇着太多邪祟,阴气很重,导致在这片土地上生长的禽类都很渴望血,而人血由灵魂辅育,是所有生灵中口感最好的。这位南客年纪轻轻上岸后却能压住本能,其实很了不得。”
听老玄武对南客有如此高的评价,谢桥笑了一声。
自从在澡堂被人看到后背的泼墨胎记,南客在汉堡包歌剧院就如履薄冰,人人见到他都要指点一二,事态越来越严重,直到有一次,南客化完妆后整张脸和脖子都起了红疹。
送去医院一查,发现是化妆品过敏。
这化妆品里掺了其他成分,估计是有人给他下了药。
事发突然,南客在医院住了两天,因为交不起费用就灰溜溜地走了。
他回到汉堡包剧院后捂住自己的脸,心脏像是被泡在酸菜桶里一般,滋滋地冒着难过的气泡。
谢桥三人同时都感受到了南客藏在内心深处的情绪波动。
他捂着脸,绕开了人群,回到化妆间。
今天他有两场演出,但因为脸上起了红疹,没法再参加。所以他此刻内心除了难过,还有害怕。
他怕自己耽误演出而被骂。
化妆间外站了不少人,对着里面的南客指指点点,捂嘴偷笑。
“他完蛋了。”
“老板要罚他了吧?”
“今天来的可都是贵宾呢。”
说话间,走廊尽头传出高跟鞋的清脆声,贵妇仍然妆容靓丽,大步流星地走来:“都站在这干什么?有你们什么事?散了!”
贵妇一发话,看戏的作鸟兽状散了。
玛丽负责管理汉堡包歌剧院,她在这拥有很重的话语权,当然,是在真正的老板不在的情况下。
汉堡包歌剧院有浓厚的政治氛围,既然如此,背后都有些什么人,猜也能猜个大概。
玛丽推门而入:“南客。”
坐在椅子上抹药的少年回头,看着她。
“你今天可以回去休息,等脸上的疹子退了再来。”玛丽丢出一个钱袋,“里面是你表演霓裳羽衣舞的酬金,不多,省着点用。”
“谢谢。”南客摸着袋子,有点沉。
他没那么紧张了,但玛丽在走之前又开了口,让他再次紧绷。
“你抖什么?”玛丽失笑,她倚靠在门框上,手指缠绕把玩自己的发尾,“我会解雇在化妆品里动手脚的人,这件事不是你的错,不用担心。”
“我们剧院虽然不是什么好地方,但也不会颠倒黑白。”
她带上门的瞬间,还轻轻说了一句话:
“其实我是想给你加薪的,可是上面不同意,抱歉。”
南客有一下没一下地低头,摸着钱袋。
他偷偷跑到后台,躲在帘幕后,看见玛丽穿梭在贵宾席里,挨个给人鞠躬道歉。
“不好意思,今天表演霓裳羽衣舞的演员身体抱恙,请了病假。”
贵宾们很不满,有人砸了烟灰缸,叫嚣着退票。
玛丽最后也赔着笑脸同意了。
南客拿着钱袋回到自动贩卖机处,回来时照例拥抱了机器。
“妈,我回来了。”
夜里下了雨,他在街边的无人商店里买了防水布,往脑袋上一罩就能蜷缩在自动贩卖机旁过一晚。
次日早晨,南客被吵醒。
他掀开防水布,看见巷口站着个人。
阿尔巴身材矮小,他拍了拍崭新的自行车坐垫,兴奋地扬手:“嘿!来看看我买的新车!”
南客站起身走过去。
“坐上来试试?我带你去兜风!”阿尔巴脸颊泛红,眼底闪着光,“码头那边的活告一段落,工头给我们发了奖金。这车虽然没装什么智能芯片,但够我日常出行了...”
他对着南客展示自己的新车,却被南客塞了五枚硬币。
“啥?”阿尔巴定睛一看,震惊,“你哪里来的钱?”
“赚的。”南客道。
阿尔巴:“赚的?!怎么..赚的?”
这话有歧义,但阿尔巴无意贬低,马上解释:“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被人骗,被人欺负?”
南客看起来脏兮兮的,又是孤儿,一直颠沛流离,遇到坏人或许还帮着数钱。
知道阿尔巴没敌意,南客摇头,意思是没被骗。
但他没有告诉阿尔巴自己在做什么。
潜意识里,他很喜欢看到盛装的自己,但又不愿意让人知道他在做这样的工作。
他不想让阿尔巴来看自己演出,也不想让阿尔巴变得和其他人一样,拿他和其他歌剧演员作比较。
他前半生都在对比里度过,因为浑身漆黑而被神鸟一族当做异类,尾屏展开时甚至会被族群嘲笑冷落。
所以南客只是继续摇头,道:“这是我的秘密。”
这话等同于“这是我的隐私”,意在警告对方别再细问了。
阿尔巴没想到南客会如此严肃,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直到南客也拍了拍自行车坐垫:
“你不是说要带我兜风吗?”
“对。”阿尔巴立刻把烦恼甩得一干二净,略吃力地坐上车,“你上来,我载你!”
他是侏儒,把自行车坐垫调得很低,低得和后座快要齐平,而南客的脚得抬起来才不会蹭到地面,阿尔巴却要踮脚才能碰到地面。
不过他们都没在意。从自动贩卖机往东走两百米,有一家奶茶店,奶茶店旁边的街道是陡坡,这条坡的尽头是海岸线和防浪石护岸。
阿尔巴骑着自行车,哼哧哼哧载着南客朝前:“准备了,我们要下坡了——!”
南客于是抓住了阿尔巴的衣尾。
咻一下轻响,阿尔巴两脚迅速踩上前栏,空挡,自行车链条自行滚动,发出和谐的哒哒哒声,清晨海风咸湿,空气清新,街道上没几个行人。
干净,蔚蓝,壮阔的天空和大海横在面前,视野逐渐开阔,他们从长坡顶端一路冲到平地,风猎猎生威,带起南客的衣袖,吹得他满面都是海水水汽,吹得他嘴角有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他像是长出了翅膀。
他们一直冲到防浪石旁,眼看着马上要撞上去,阿尔巴才猛地拉了刹车。
“哇!!!”阿尔巴跳下来,扶着自行车车头,指着岸边的太阳,扭头和南客笑。
南客没忍住,也学他:“哇!!”
两人莫名其妙对视上,莫名其妙越笑越大声,笑得肚子都发疼。最后他们扶着防浪石,站在岸边聊天。
“你为什么给我钱啊?”阿尔巴把五枚硬币还给他,“我不要。”
“为什么不要?”南客不解,“你带我兜风,我应该给你钱。”
“那是做马车夫才要收费,你把我当马车夫吗?”阿尔巴佯装生气。
南客更是一头雾水,但他摇头:“没有。”
“那你把我当什么?”阿尔巴问。
南客回答不上来。
他的字典里暂时还没有这么神奇的词语,能概括他和阿尔巴的几面之缘。
阿尔巴却道:“傻子,我告诉你吧,咱们这叫朋友。”
*
南客听进去了。
他买不起更贵的电子设备,但买了两根笔和一个笔记本。
以及,他会在各个节日里和阿尔巴去照相馆,拍摄人生四格。
南客把这些照片洗出来,全部粘贴在笔记本上,他给这个本子起了个很幼稚的名字,叫“友谊之书”。
[7月12日,晴。这张照片是他下班以后带了杯联名奶茶给我,我们一起拍的。]
[8月28日,阴。那帮游街的小孩团笑话我和阿尔巴交朋友,说我们是假玩。才不是呢。我们是全世界最好的朋友。]
[9月4日,多云转晴。我说我也想过生日,但不记得自己的生日,阿尔巴说那就定在今天,他请我吃了长寿面和两个煎蛋。好吃,我喜欢这家店,以后常来。]
[12月25日,雪。圣诞节。我踩点给阿尔巴说了生日快乐。]
[1月9日,晴。收到了阿尔巴给我写的信。他被工头提拔了,去了酬薪更丰厚的岗位。夜里突然降温,阿尔巴来找我,给我带了暖宝宝和厚被褥,我住进了老旧的居民楼,每天都可以透过窗口看到妈妈站在那。妈妈是蓝白色的,每天都有很多人来找她买饮料。]
[3月1日,雨。剧院来了很多人。听说每年这个时候区域指挥官都要来演讲独立宣言,这是潮流区的传统。]
[3月2日,雨。吊威亚受伤了,我躲在妈妈身边擦血,阿尔巴知道以后立刻跑来找我,给我带了药膏,还笑我牙齿都磕坏了一颗,跟我拍照留念后又最着急,立刻带我去医院进行修复。]
[3月7日,晴。牙好了。剧院所有人都听说我交了个朋友。但我还是不想让阿尔巴知道我在汉堡包歌剧院工作。玛丽是个好老板,她是一位很厉害的女性,她有她的原则,可也理解我的自卑和踌躇,答应帮我保守秘密。
于是,我把和金锁的合照扔了。现在,阿尔巴是我唯一的,也是最好的朋友。]
[6月22日,雨。今天街道办的人说要把妈妈带走,说她已经老了,旧了,要换新的了。整个花姬街没有人在意妈妈,只有我在意。因为她是我妈妈...
我歇斯底里地拦住那些工作人员,抱着妈妈,求他们不要带走妈妈。他们说我该去精神病院看看,我被打了,鼻血从下巴掉到地面,疼。我想发火。但是不能。如果我发火,这里的人都会死。他们死了,黑白无常会来找我。我暂时还不想回去。
阿尔巴从人群里冲过来,拿出他所有的积蓄,交给了街道办。他说,他买这台自动贩卖机。]
[6月23日,晴。妈妈继续站在那里,她被留下了。阿尔巴也继续站在这里,我被他打动了。]
写完这一行字,南客盖上笔记本,抬头,看着正在心疼自己钱包的阿尔巴。
“我的上帝。”阿尔巴嘟哝,“这台机器这么贵!我的工资全部花完啦!”
“你这小子真是不让我省心....唉算了算了。你这么喜欢,我也没办法了。”
南客却忽然朝他走过去,伸手递给他一样东西。
阿尔巴愣住:“这是什么?”
南客掌心躺着一枚孔雀翎。漆黑,幽暗,危险,但是贵气十足。
谢桥看到这孔雀翎的瞬间,灵魂一震。
老玄武则眯起眼:“这东西...罕见啊。”
谢桥问:“为什么?”
老玄武:“黑孔雀的尾屏是黑色的,但其中有一根孔雀翎不一样,这根孔雀翎在它们心脏的位置,是全身上下最富有灵韵的羽毛,力量强大,不可估量。通常来说,神鸟一族会把心脏一羽赠给它们想保护的人。”
所以南客把他最重要的东西送给了阿尔巴。
他没有解释,只是道:“一根羽毛,给你的礼物。”
“羽毛?”阿尔巴接过,怔怔,“它是不是很值钱...?是你家里人留给你的吗?那我不能要。”
“应该是很值钱的。”南客把孔雀翎推给他,“请你收下。”
南客不喜欢说矫情话,也不太会说,他仍然在熟悉和感知这个世界,但这一刻,阿尔巴听到面前的少年郑重其事道:“谢谢你。”
阿尔巴抿唇,抱住南客。
“不客气!咱们是朋友嘛!”
“这个礼物我会收藏好的,这辈子都不会弄丢!”
而南客越来越高了。他还在生长期。
和阿尔巴逐渐拉开差距后,某天夜里,阿尔巴下了工来找南客,和他一起站在防浪石旁看月亮。
“其实我这个年纪的人都开始谈婚论嫁了。”阿尔巴惆怅道,“可是没有姑娘会喜欢我,我没钱,又不好看,长得还这么矮。你知道不,其实潮流区也有挺多侏儒的,但是他们命比我好,有钱以后去买了义体,安装在腿部或者脊柱,这样不仅会变高,看起来还更强壮。”
南客只是听着,阿尔巴却不满:“你肯定不懂吧?你长这么白净,是不是有姑娘喜欢你?”
“可能吧。”南客不懂什么叫喜欢,但剧院里好多姑娘会来找他聊天,还会逗他,他也收到过一些信,被玛丽科普以后才知道那叫情书,玛丽看他捧着信的时候还笑话他以后肯定是个浪子。
但是在南客眼里,人类只分为四种。朋友,老板,同事,和其他人。
而两个月后,阿尔巴突然神秘兮兮地告诉南客,他有喜欢的人了。
南客很意外:“谁?”
“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叫小琪。”
小琪?
汉堡包歌剧院里也有个姑娘叫小琪。
南客还很熟,因为她就是那场千里救美的另一位主角。
“有照片吗?”他问。
阿尔巴于是拿出了两人的合照,照片上的人果然和南客认识的是同一个。
小琪家里就剩下一个姥姥,姥姥不舍得把小琪嫁给阿尔巴这样的侏儒,也不认为阿尔巴值得小琪托福后半生,得知阿尔巴在追求小琪,姥姥直接出面找到了阿尔巴的工地去,在港口大闹了一通,连工头都忍不住批了两天假给阿尔巴,让他好好调整,处理完这件事情再回去干活。
就这两天时间,工地那边的岗位却被官二代给裁了,美名其曰优化,阿尔巴面临失业危机。
并且,小琪对阿尔巴的态度总是很冷淡,她已经三令五申地说过,她不喜欢阿尔巴。
夜里,阿尔巴在花姬街的一家酒吧买醉,南客表演完霓裳羽衣舞,找到了他。
“走吧,别喝了。”南客拎着阿尔巴,帮他付了酒钱,出了酒吧。
同样在他们最熟悉的防浪石护岸,阿尔巴抱着南客痛哭:
“她为什么不喜欢我?她说她有喜欢的人了...可是为什么不能喜欢我呢?她是我第一次鼓起勇气追求的女人...”
“南客,你说,是不是因为我长得矮,我是侏儒?可我身体有残缺,就不配得到爱吗?”
“不是。她说不喜欢你,只是单纯表明没那方面的想法,肯定没有歧视你的外貌的意思。这件事是强求不来的,你们都没错,你别钻牛角尖。”南客拍着他后背道。
阿尔巴痛哭流涕,南客就陪着他在海边吹了一整晚的风。
从来没人这么安慰过阿尔巴,即使一字没说,只是笨拙地拍着他后背。
或许是巧合,或许是天赐良机,清晨第一缕曙光照亮海岸时,阿尔巴看到了岸边一块金沙石,他捡了起来,送给了南客。
“有你这个朋友,我阿尔巴这辈子值了。”他拍拍胸脯,擦干净眼泪。
但一个月后,阿尔巴的状态越来越差。
他似乎陷入了某种无法逃脱的情绪,日渐消瘦下去。他的余额已经不够一周开销了,频繁地开始找南客借钱。
南客和剧院签的合同一直都只是包吃,他攒下来的钱全是玛丽自掏腰包给的,玛丽说过不能让上面的人发现,不然他们都要被赶出去。
他帮不了大忙,只能尽可能地拿到一点钱,就塞给阿尔巴。
而阿尔巴经常去拜访小琪姥姥,希望老人家能松口,能帮忙做媒,最后老人家说只要阿尔巴给够十八万彩礼,就同意。
十八万,对阿尔巴来说是天文数字。
老太太也知道对他来说是天文数字,才企图用这个办法劝退阿尔巴。
但阿尔巴当真了。
他很需要钱,因为他是侏儒,加上潮流区马上要全面科技化,各大劳动力岗位都在缩减裁员,他一直没找到工作,没有经济来源。
阿尔巴去港口磕头祈求,哪怕月薪两百也是钱。工头也只是摇着头,叹口气,走了。
钱。哪里能来钱?
阿尔巴路过街道,看见贴在告示栏上的信息卡,里面不断地轮换着悬赏榜上的超自然生物3D影像。
他不是赏金猎人,但万一...万一被他碰到了没什么攻击性的怪物呢?
那不就是天降横财!
阿尔巴认为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很渺小,于是第一时间想到了求助朋友。他很早地蹲在南客租的居民楼楼下,却在黄昏时间等来了两道身影。
小琪笑着和南客并肩走在一起,但两人在不远处的街口就停下了,南客和她说了什么,女生冲他点点头,摇摇手。
小琪从来没有和阿尔巴这样笑过,他甚至能从她看向南客的眼神里看出些许端倪。
她说她有喜欢的人,这个人居然是南客。
阿尔巴震惊地蹲在地上,见南客朝这里走来,竟然心虚地躲在了墙后面。他听着脚步声上楼,紧绷的双肩才耸下来。
他躲什么?
该躲的人,不应该是南客才对么。
但南客是怎么和小琪认识的?
他知道小琪在汉堡包剧院工作。在贵宾面前扮角进行马戏表演,不太体面,也有灰色地带,但酬劳足够开销。
躲在墙后的人握紧手,又松开,却又握紧。最后松开时,他好像做了个决定。
*
阴。又是一年的3月1日。
汉堡包歌剧院上下都在忙,因为今天,国王要来。
“国王”是花姬街居民给潮流区区域指挥官起的外号,调侃他独断专行,权势滔天,富可敌国。
化妆室,两个机器人围着南客转,他现在是霓裳羽衣舞唯一男主舞,没有备选人,所以玛丽一直很捧他。
“今天国王回来,千万别出差错。”玛丽在他身后提醒,帮他整理了衣领。
“好。”南客看着镜中自己。
他照例是凤冠霞帔,今时不同往日,再次站在后场准备时,他泰然自若,经验丰富。
但当南客真正被威压吊起,看着下方黑压压的观众时,其中一道身影让他双目一缩,瞳孔震颤。
那人也正在看着他。
阿尔巴还是来了。
南客也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他的身份会被阿尔巴发现。
然后,他会被比较。他美吗?好看吗?他跟其他演员站在一起,还算异类吗?是丑小鸭吗?
在得知他其实做着扮小丑取悦贵人的工作,阿尔巴会难过还是会不屑一顾?
会觉得他变态,上不了台面,内心扭曲吗?
会鄙视他爱美如命吗?
南客心跳很快,紧张得他快要吐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脑子里有根弦不停地被抽动,他几乎如同重复机械动作般,搂住小琪的腰,完美地完成了这一次的霓裳羽衣舞。
而看台上,正中心的男人,意味深长地看着这一幕。
其实这并不是国王第一次观看霓裳羽衣舞,只不过,上一次他身边还有其他区的指挥官,他不好太张扬,这一次只有他自己,又因刚刚进行完独立宣言的演讲,他此刻心潮澎湃,认为自己是潮流区的天,是潮流区的王。
一旦位高权重的人起了歹念,想不玩弄权术都难。
他忽然对这表演霓裳羽衣舞的演员起了兴趣,对方男身女相,像黑天鹅。
“台上这位从哪里来,家里几口人,什么身份,价值几金,你算算?”国王侧头。
他身边坐着的,就是传闻中的女巫。
女巫涂着口黑,戴着紫色的高帽,有大波浪卷。她扬眉,装模作样地拿出紫水晶,开始占卜。
“台上这位啊。”女巫突然惊悚地勾唇一笑,“名南客,地狱来。无父无母,无牵无挂,价值不多不少,刚好三千万。”
国王一震,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侧头:“你说多少?”
“三千万。”女巫收好水晶,淡笑,“信与不信由你。”
国王好半晌没说话。
悬赏榜最后一页,那东西的赏金,就是刚好三千万。
女巫到底是话里有话,还是故弄玄虚,国王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此时附身在南客身体里的三人,却是神色大变。
老玄武与向灯对危机天生敏感,但谢桥变脸的原因和他们不同。
老玄武察觉出不对劲,问:“怎么了?”
能让白无常如此警惕,这女巫什么来头?
谢桥安静了好一会儿,直到南客从威亚上下来,走入后台,他才开口道:
“你们看到这位女巫手上的金镯子了么?”
老玄武:“看到了,那又如何?不就是一只破镯子。”
“那可不是破镯子。”谢桥道,“您再仔细看看。”
老玄武于是眯起眼。
那串金镯子的背面,有一个月牙印记,金灿灿。
谢桥道:“她是月宫座上神,微琴的师妹,名为虹宁。”
“....”
南客走过后场仿佛没有尽头的走廊,穿越人群,终于找到了阿尔巴。
阿尔巴似乎也在等他。
“你没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吗?”阿尔巴直勾勾地看着他。
南客皱眉;“我...”
“你和小琪认识,她喜欢的人是你!你为什么瞒着我?!”阿尔巴冲上来揪住了南客的衣服。
南客眉头更深:“她喜欢我?我们只是同事,阿尔巴,你冷静一点。”
他没法和阿尔巴解释自己身上这些古怪的执着,他想问阿尔巴对自己有什么看法,他这张还没卸妆的脸呈女相,媚骨生花地横在了阿尔巴的视线里。
“你看我围着她团团转,是不是就像看傻逼一样?”阿尔巴怒火中烧,情绪已经把控了他的大脑,他把南客摁在墙上质问,“我在你们眼里是不是跳梁小丑?!”
他才到南客的小腹位置,要跳起来才能拍到南客的脑袋。
“不是。”南客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张嘴还想说什么,余光里走过来一人。
小琪看他们扭在一起,立刻拉开阿尔巴,也生了气:“你发什么疯?为什么迁怒无关的人?”
“谁说我喜欢的人是他?你知道我们在剧院工作有多艰难吗?”
见小琪来,阿尔巴总算恢复了一点冷静。
他松开了手,看南客衣服都被自己弄皱了,表情带上抱歉,他憋了半天,道:“对不起,我误会了。”
阿尔巴回去缓了两天,抓耳挠腮,满脑子都是南客那时候眼底受伤的情愫,他叹了口气,用最后的一点钱买了鲜花送到剧院,给南客赔礼道歉。
但他见到南客还是会不太舒服,两人的关系也有些僵。
不过这捧花是很好的调和剂,南客主动找了阿尔巴,阿尔巴带着他去爬坡。
爬坡对他们两个人而言,是专属回忆。
落日,长街,海风,防浪护岸。阿尔巴一下自行车就去街角买了杯奶茶。
“我要把这辆车卖掉了,租的房子合约也到期了。”阿尔巴看向海面,“以后可能没机会再载着你兜风了,对不起啊。”
“没关系。”南客摇摇头,“玛丽姐说会帮我找找关系,看能不能让我多打一份工。”
“互帮互助,人类不都是这样的吗?”南客看他,“我们是朋友,我会帮你的。”
阿尔巴总觉得南客说话有时候很奇怪,什么叫人类不都是这样?
人类会自称为人类吗?
但他也没想那么多,冲南客真心地一笑。
*
夜。潮流区下了雨。
南客打开窗户,看着街角深处的妈妈。
那台自动贩卖机里面已经没有饮料了,它被买下来后就这么放在街上,无人搭理。
南客看了一个小时,就这么发呆,什么话也没说。他关上窗户,把雨声隔绝在室外。
可夜里三点,他听到了脚步声,以及门锁声。他睡眠并不深,听力更是异于常人,很快被惊醒。可他没有武器,连最基本的左轮-枪都买不起,只能警惕地从床头柜里拿出来一把小刀。
然而当大门被人一脚踹开后,对准南客的是数十把黑洞洞的枪口,来人一个一个都戴着防毒面具,有人手里握着个放气筒,有毒的迷雾就这么迅速扩散在室内。
南客太阳穴突突跳,张嘴都没来得及说话,就晕了过去。
等他再睁开眼睛,看到自己处在一个铁笼里,两只手被镣铐锁得严实,跪在地上,狼狈不堪。
他上衣被扒了个干净,只剩下一条裤子,裤子上还带了血迹,是他额头被钝物敲击而流的血。
血是红色的。
一道成熟的男嗓响起,越来越近:“你确定是他?为什么是红血?”
“我都说了,信不信由你。”女巫笑着走来,毫不客气地用阴毒如蛇的眼神打量南客,这眼神里藏的情绪很复杂,黏湿,阴暗,凌厉。
男人穿着笔挺崭新的制服,肩膀上有个勋章。
——“区域指挥署正一级”。
正一级,那就是指挥官大人了。
“你是国王?”南客开口。
他声音嘶哑,喉咙滚动时一阵生疼。
男人蹲下来,戴着白手套的手伸进铁笼里,爱抚着南客的脸,从太阳穴一直到下颚,再捏起了他的脸颊。
“你好,南客。初次见面用这种方式我也很抱歉,不过你就忍耐忍耐吧。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潮流区的区域指挥官,你现在在区域指挥署的禁闭室里。我这人有个癖好,每次下雨就会头痛欲裂,所以需要有人哄我入睡。你的霓裳羽衣舞不错,很好看,不如以后每个雨夜,你都在我床头为我起舞吧?”
“相对应的,我会给你酬薪,不过,以后你只能留在这里,当我的宠物。”
神鸟一族哪怕是最低阶的禽类,也永不为奴。南客第一反应是自尊心被践踏了,他眼底的怒火还没彻底烧起来,就听国王泼下一盆彻骨的冷水:“你不同意也得同意,因为汉堡包歌剧院在我的监视里。”
一句话,让南客愣住。
“玛丽,对你挺好的吧?”国王继续爱抚他的脸,手已经压上了喉结,“你舍得让她死吗?”
南客瞳孔骤缩。
“汉堡包歌剧院,你也挺喜欢的吧?”国王继续,“你舍得看它被夷为平地吗?”
面前这个男人的权势与地位已经超出了南客的认知范围,这个人比他曾经见过的小偷,杀手,刺客,赏金猎人,等等等等,更令人不寒而栗。
国王的疑心很重,即使南客已经傲骨全无,眼神空洞,他也仍然回头:“有什么办法能确保他一定伤不了我?”
女巫挑起眉,盘着手里的紫水晶,接着从腰后拿出来一个东西:“你把这个给他戴上就行。”
“你确定?”国王接过,他看到手上躺着一个耳钉,“这是什么东西?”
“你别管是什么东西,反正能帮到你。”女巫神秘一笑。
老玄武反应很大:“这...”
谢桥:“嗯。南天门的镇灵钉。”
能限制彼岸物的力量。
国王于是直接把这钉子穿进了南客的耳朵上,打了个耳洞。
有血泡渗出。
南客一声不吭,只是光着身子抖了抖,呼吸急促。
国王为了实验这玩意到底有没有用,让人把南客放出来了。他身后几十个穿着制服的男人带上护盾和枪,一旦南客出手就会立刻把他击毙,但镇灵钉真的有用,让南客根本动弹不得。
至此,国王相信了女巫的巫术,每一个雨夜,他都把南客叫到自己床头,让南客给他跳舞。
而且一跳就是一整晚,不能停,如果停下,南客会被鞭子抽出血痕。他的脚磨破了皮,他疲惫得站着都能睡着觉,精神越发萎靡,脸色憔悴,他再也不像镜子里的主舞一样漂亮,光彩夺目。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两个月,南客失踪,不止阿尔达和小琪在找他,汉堡包歌剧院也终于怀疑到了国王的头上。
身为指挥官,不能有丑闻。
国王盘算着如何让汉堡包歌剧院闭嘴,最棘手的就是玛丽这个女人。
他急需一个罪名,能让他顺理成章地铲除异己。
而很快,这个罪名自己送上门来了。
花姬街典当铺,窗外暴雨如注。
一位侏儒走进来,典当了一个东西,当铺老板给了他十二万,随后把这东西交给了国王。
最平凡的一个雨夜,南客站在卧室里等待,等待那个恶魔走进来,在他耳边低语,要他献舞。
但等来的却是他人生最重的一记重创。
“给他把眼镜戴上。”国王走进来,抬起手。
身边两个男人摁住了南客,给他戴上全息眼镜。
眼镜内的火光和死人尸体,让南客血液迅速翻涌!
整个汉堡包歌剧院陷入大火里,死的死伤的伤,甚至有人爬到镜头前,声泪俱下地求救:“放过我....放过我...我姥姥还在家..等我..”
南客认出来了,是小琪。
他置身在这场由国王为他量身定做的杀戮里,等男人摘下眼镜时,两行泪如泉涌,流了下来。
耳边响起电台播报:
“潮流区区域指挥署下达逮捕令,彻查汉堡包歌剧院私藏超自然生物——黑孔雀一事,经核实,汉堡包歌剧院罪孽深重,已由指挥署焚毁处理,无一人逃离。”
而这则播报结束,国王又拍了拍手:
“把人带进来。”
他充满戏谑和怜悯地看着地上的南客,缓缓:“你知道你是怎么暴露的吗?”
一个身高一米二的男人被带了进来,也同样被摁在地上,和南客面对面,身对身,跪与跪。
“南客,你交了个好朋友。”国王大笑起来,手里拿着那根黑色的孔雀翎。
而女巫站在他身后,笑意盈盈。
南客抬眸,看着阿尔巴。
“你听我说,南客...不是这样的...不是...”阿尔巴想说话,可是他一张嘴,嘴里是空的。
他舌头被砍断了。
旁边的男人往南客脸上扇了一巴掌,脚踩着他后背,冷然:“说话!”
南客看着阿尔巴,眼睛里却是那片蔚蓝的海,他一字一句:
“阿尔巴。”
“你我金石之交啊。”
“你我金石之交啊...”他重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