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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金石之交友作火台 千里救美。 ...
*
南客也只是看了这照片几眼,就重新把照片塞回里衣。
金锁银锁在任时间很久,但谢桥并不了解他们。据说这两人生前是一对好友,经常对酒当歌,也曾经在军队里待过一段时间,所以两人脾气都不好,空有武夫的莽撞,没什么脑子。
他们做事只凭喜好和意气,这在地府容易出事。
金锁银锁的本名只有黑无常清楚,人事钟任命鬼差,以及生死簿签订小鬼契约时,黑白无常可以自行选择是否展开小鬼生平。
有的无常嫌麻烦,会直接略过这一环节。
无常看尽生平是需要消耗精力的,谢桥估计巫山离就没有看金银锁的生平,不然两人应该有把柄被巫山离捏在手里才对。
谢桥并不确定南客究竟有没有朱雀之姿,但既然朱雀能放下脸面求到地府来,那内心深处一定比他表面上看起来的要更在意南客。
如果南客以后真的成为了灵兽朱雀...那或许和向灯会有更多的交集。
他莫名很想逗小乌龟,问:“向灯?”
没声。
“向灯——”谢桥坚持不懈地喊,“灯——”
“嗯。”终于有道冷冷的声音响起。
谢桥窝在南客肉身里,灵魂状态也不妨碍他嬉皮笑脸:“你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
谢桥:“你觉得这位南客和金将军是什么关系?”
向灯顿了顿,脑子里一闪而过那张照片。
照片的白底其实有些发黄,所以时间有点久了。他对南客没兴趣,但只要谢桥想做的事情,他都很重视。
“朋友。”向灯说。
什么?
谢桥明显愣了一下,他追问:“为什么?”
“他笑得很开心。”向灯道。
的确,照片上的两人,不管是左还是右,都勾着唇,但明显,南客更开怀。他天生邪魅的丹凤眼几乎快眯成一条缝,甚至还伸手比了个“耶”。
凤麟城照相馆,谢桥没听说过。他们地府的官差不会主动去那种地方,可金锁为什么能和南客在那拍摄这样一张照片?
“如果是朋友,金锁怎么会同意让南客来本岸?”谢桥嘀咕,陷入深思,“不管是从自身还是从地府的角度出发,来本岸都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嗯。”向灯应了声,却逐渐有些不高兴,他还是没忍住,多问了一句,“你很在意他?”
“嗯?我?”谢桥回神,笑嘻嘻,“你指的是哪种在意?我不认为这算在意。我跟南客非亲非故,非敌非友...淌这浑水还不是为了...”
他说到一半停了。
这可把向灯急得抓心挠肝,他等了半天还是没等到谢桥说后半句话,紧绷着脸问:“为了什么?”
生怕谢桥没听见,他又重复一遍:“为了什么?”
谢桥心里放晴,彩虹万里,莞尔道:“你自己猜。”
琢磨向灯的反应很有意思,比地府那些白纸黑字的生平有意思多了!
老玄武看不下去,终于出声:“...你们聊完没?”
“没有!”谢桥理不直气也壮,“我还没问完呢。向灯,对你来说,阿木算朋友吗?”
“不算。”
如此斩钉截铁,倒是让谢桥很意外:“为何不算?阿木对你不好吗?”
“好。但他没与我交过心,我也不曾与他交心。”
这小乌龟对朋友的定义还真是严苛。
谢桥再问:“那惊蛰呢?”
向灯居然冷笑了一声:“更不算。”
好一个更不算,谢桥如果不是灵魂状态,早就笑得人仰马翻,要是惊蛰在场,估计还能和向灯打起来,真打起来他肯定两边都要帮,两边都要哄。
谢桥又问:“那谁才有资格和你做朋友?”
接着勾唇:“我可以吗?”
他一肚子坏水就差倒出来了。
向灯沉默良久。谢桥捂着心口失落道:“我也不可以吗——”
身边那声音却哑了,很闷地开口,嘴巴说给鼻子听:
“我不想和你只做朋友。”
谢桥偶尔会被向灯的话给堵住,接不上茬。那做什么?师徒?可他也不敢再问了,再问小乌龟估计要炸毛。
见好就收!
谢桥终于不再闹向灯,老玄武则是意味不明地重重叹了一口气,悠悠一瞥自己的爱徒:
“你这狂徒也有今天。”
向灯别过脸去,脸色冷若冰霜,缓缓爬开了。
*
南客无所事事地在这条名为花姬的街道混了几天,每天不是靠抢就是靠偷。
花姬街在潮流区很有名,至少这个时期是。
因为这里有潮流区最大的歌剧院,名为汉堡包。
汉堡包歌剧院是七大安全区里政治氛围最浓厚的歌剧院,潮流区成立时,区域指挥官在这里举行了独立宣言的演讲。
时过境迁,区域指挥官都不知道换了多少任了,汉堡包歌剧院还是如同区旗一样扎根在这里。
“你们听说了吗?司明区那个轰动四方的灵魂迁移技术?”
“封得好。司明区区域指挥官就是个科研疯子,他已经走火入魔了!”
“据说是那议会长还发明了一个叫‘太虚’的智能系统,能格式化人类灵魂并用二进制储存在数据库里?”
几个巡逻兵打扮的军官路过了花姬街的自动贩卖机,全然没注意到贩卖机旁边蹲着个清瘦的少年。
据说,这“太虚”智能系统由当下最先进的AI模型构建,甚至和chatgpt一般能进行自由对话,人工智能到底有没有灵魂的论文和研究报告更是成批出现,各大高校的硕博生都开始钻研如何实现人机一体化。
而司明区的灵魂迁移,是多年前的事了。当时发生了什么,相关资料留存很少,基本都被其他各区的高层给销毁。
资料留存越多,越会有人效仿,这是个能引发重大危机的难题。
统筹计划实验的科学家是司明区的指挥官,叫谢寻杏。他是个实打实的人才,但也够疯魔,在研究如何延长寿命,转移灵魂,以及“复活”之术上越走越远,一意孤行。
人类仅剩的七大安全区距离并不近,在联邦雾城的概念没有提出来之前,各大区互不干扰,互不干涉内-政,所以潮流区的居民对灵魂迁移也所致甚少,最多只听过这位科研疯子的大名。
“别人做了什么跟我们没关系。最近池核频繁,还有居民报警说遇到了超自然生物,什么头上有犄角的鲤鱼,尾巴像蛇的老鹰..这才是关乎我们安全的大事。”
“上面的命令言简意赅,杀无赦。”
“可是...它们是从哪里来的?”
“鬼知道。”
谢桥笑了一声,他的确知道。
“监察所已经放出悬赏令了,一百万一个兽首。这里面最值钱的是一只黑孔雀,目前赏金开到了三千万。”
“它为什么最值钱?”
“不知道。好像说是百年难得一遇吧。长得挺漂亮的。‘女巫’预测,这只黑孔雀的羽毛光滑无比,价值千金,而且,它的孔雀翎能实现人的愿望。”
“不是说‘国王’最喜欢养鸟么?他喜不喜欢这只黑孔雀?”
“‘国王’何止是喜欢养鸟...他的癖好还有人没听过吗?”
“...嘘。这话不能乱讲。当心你掉脑袋。”说话的人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小队立刻噤声,无人敢再继续方才的话题。
四周的飞蚊电子眼在默默监视花姬街。
监察所虽然是安全区内负责维护城邦秩序的最高监管机构,拥有强权,但它的直属上级是区域指挥署,也就是说,如果“国王”想要这只黑孔雀,监察所是不能不给的。
谢桥道:“看来人类对彼岸物也并不全是深恶痛绝,有人想要它们的能力。”
对此,老玄武冷哼了声,表情充满鄙夷。
谢桥的话刚说完,自动贩卖机叮当响了一声。
他们看到,一个穿着黑衣服的人站在贩卖机旁,伸手取出来买的一瓶罐装饮料,握在手里抛了抛,再一甩,甩向南客。
少年接住了饮料,反应极其敏锐。
这种速度,其实已经超越了常人。他身上没有人类发明的,能够改造肉身素养的义体,单纯凭借本能反应能如此迅猛,从侧面印证此人天赋异禀。
男人倒是不在意南客的动作。
“明天晚上七点,过来。”变声器信号不稳,电流带起卡顿。
“好。”南客应道。
黑衣人抬腿上了飞行摩托,轰鸣声渐行渐远。
他只是个传话的,没有久留,也不多说废话。
黄昏,落日熔金。南客坐在贩卖机旁,一坐就是一下午。
傍晚,巡逻兵又来花姬街打猎,挨家挨户敲门询问,有没有见到什么奇怪的生物。
花姬街住着的大部分是中产阶级,不穷不富,而且小孩大部分都是独生子女,从小不愁吃穿,不缺父母的疼爱。
南客在这条街很显眼,没人知道他从哪来的,一帮豆大的小屁孩经常围观他,偶尔大发善心丢给他几个西红柿,但等南客伸手去捡,他们又走过来踩烂。
对此,南客选择漠视。
他不想给自己添不必要的麻烦。
那群小孩也慢慢走远,队伍最末端的小尾巴是位侏儒,棕发碧眼,面容已经有二十多岁的成人模样,但身高一米二,自我麻痹一般地跟着这群小孩一起游街。
“走了,阿尔巴。你瞧那乞丐做什么?”为首的回头。
“嗯,好。”阿尔巴笑了笑,跟上。
半小时后,阿尔巴却又从右边的街道走了回来。他应该是绕了一个大圈,从另一个方向折返。
“我藏了一个,给。”阿尔巴撩开衣袖,里面赫然躺着个完整的、油光发亮的新鲜小番茄。
“你是哪的人?贫民窟出来的?”阿尔巴很自来熟地在南客身边坐下,用手摸了摸贩卖机,“你负责看管这个机器吗?”
南客看了看西红柿,没接。但阿尔巴眼底的热情如火,这火让他感到亲切。于是他淡淡道:
“你吃一口。”
阿尔巴愣了下,随后露出惊讶的表情:“你怕我给你下毒啊?!”
“你小小年纪,怎么防备心这么重?”阿尔巴到底是个成年人,越回味越觉得好笑,他拍着自己膝盖,“行,我先吃一口,没问题你就接受对吧?”
他把西红柿掰开两瓣,淅淅沥沥的肉汁渗入指缝。
“酸酸甜甜的。”阿尔巴嚼了几口,把另外一半递过去。
南客这才接了。
“它是我母亲。”南客吃完,敲了敲自动贩卖机的侧面,空腔音很重。
这台自动贩卖机有些旧,但不妨碍机器运转灵活,来往行人时不时会扫码支付。
“你说什么?”阿尔巴怀疑自己听错了。
“它是我母亲。”南客重复。
在凤麟城神鸟一族的概念里,生我不为母,育我才为母。而哺育的源头,是水。这架自动贩卖机里全是罐装饮料,南客认为它是他的母亲。
阿尔巴见过有人把老树当做爷爷的,但没见过有人把贩卖机当做母亲的。
他挠了挠头:“行吧。夜里会降温,你有衣服或者被子吗?”
看南客不说话,阿尔巴干脆把自己外套脱下来。
“我在南门头的港口负责卸货,你有需要可以来找我。别冻着了,好好活。”
他丢下这外套,转身走了。
街道上空的钟声响起,晚七点,全城进入夜生活,阿尔巴要赶去港口报到。
南客看着外套,过了好一会儿才披上,度过了气温骤降到零下的汹涌一夜。
清晨,南客醒得早,他简单收拾了东西,把外套送去了街头的洗衣房,花了一块钱,蹲在路边等了半小时,再花一块钱去烘干,又等了半小时。
拿到这件外套后,南客闻到衣服上的洗衣液清香,才总算安心。
他不能糟蹋了别人的一番好意,尽管他认为人类接近自己一定有别的目的。
不能被发现身份,不能告诉任何人自己是那只在悬赏榜上标价三千万的黑孔雀,这是南客脑中悬着的一根针,时刻会掉落,扎在他的心窝处,也时刻悬浮在上空提醒他,人类对他垂涎不已,人类大多抱有敌意。
这点,和神鸟一族没什么不同。或许大部分族群都有一个通病——排外。
南客看着手里的外套,按照阿尔巴告诉过他的地址,找到了南门头的港口。
潮流区东边临海,是个近海城区,这个安全区占地面积很大,如同三个省份合并在一起般辽阔。他站在铁门外,和保安沟通,说自己找负责卸货的阿尔巴。
跟人交涉很累,又等了半小时,南客才见到阿尔巴满脸都是泥泞地朝自己跑来。
“南客?!”阿尔巴震惊,“你怎么过来了?!”
“还你。”南客冷淡地伸出手。
外套的清香瞬间扑鼻,阿尔巴不可思议地接过外套:“你还给我洗过了?”
“你看起来挺不合群一人,心思还挺细腻。”阿尔巴笑起来露出两个大门牙,“不用还我,你就拿去盖着吧,之后几天也都降温。”
南客没什么精力和他客套,既然对方不要,他就直接把外套塞了过去。
毕竟谁知道这外套有没有什么他不清楚的最新追踪科技,或者监控技术。
阿尔巴愣在原地,有些受伤地看着南客离开的背影。他穿好了外套,摇摇头走了。
这样诡异别扭的接触并不常发生,阿尔巴还是会和那群小孩走在一起,假装自己也是小孩。他经常被嘲笑,南客有时候会对他产生一种同情。
三人都捕捉到了这抹转瞬即逝的同情,它被南客压在心底,不愿意放任其生长。
约定的日子到了,南客借空调外机漏下来的水,简单洗了一把脸,走之前抱了抱自动贩卖机:
“我出门了。”
谢桥正疑惑,南客能去哪?
直到少年七拐八绕,来到了一扇门前。
这门装潢奢华,门上全是钻石。
头顶的招牌上有霓虹灯渲染的几个大字:汉堡包歌剧院。
“南客,对吧?”保安检查了他全身,确定没有携带枪支弹药,点头,“进去吧,老板在等你。”
随后谢桥发现,南客在这剧院里居然畅通无阻。过路的工作人员最多看他一眼,就匆匆走开,各忙各的。
而南客直达了化妆室,他在门口敲了三下,里面传出人声:“进。”
“来了?”打扮时髦的贵妇披着貂皮坎肩,把南客拉到椅子上。
她就是这家剧院的老板,明面上的。
“化妆师准备一下。”贵妇打了个响指。
一个拿着眼影盘,睫毛刷,遮瑕,粉底液等化妆用品的机器人走过来,对着南客的脸涂涂点点。
十分钟后,镜子里的人抬眸,和自己对视。
他妆容华丽,眉眼妖艳,身姿娉婷。机器人继续推着他进了更衣室,出来后,南客穿着色彩斑斓的蜀锦,红唇黛目,头顶凤冠,霞帔在身。
贵妇打量他,点头:“确实不错,今天是你第一次演出。记住我之前教过你的,一切以演出为主,如果本次考核不合格,我们会杀了你。”
南客提出唯一的条件就是包吃,他甚至不要求包住。这样的廉价劳动力,不要白不要。
队里刚好有个女生死于池核,缺了一个伴舞,团队人手不够,贵妇把南客抓来凑数。
谢桥忍不住道:“这样不公平的酬薪他也会同意么?”
而且他们能感觉到,南客此时内心是高兴的。尤其是在看到镜中自己的装束时。
他内心的波动甚至能用激动来形容。
老玄武冷哼一声:“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了么,这金漆饭桶很在意他的外貌。小时候就喜欢在凤麟城搞挑染,把他羽毛和尾巴都染成彩色,长大了能穿上漂亮衣服自然会开心。”
南客出生在凤麟城,没人清楚他到底哪里来,他也没有父母。彼岸大多数灵兽都是自然孕育,有时候一块石头都能受灵气点拨而化形,山上的树,草,花也能成精。
之所以称为灵,是因为他们拥有常人不能企及的天赋,而且天性本善。
神鸟一族追崇自由,栖居地一般选择深林或高山,他们择木而眠,不喜欢受束缚。
而神鸟一族里最为高贵的种类为凤凰,历代朱雀都是凤凰在幼子或幼女阶段就初见端倪,天降征兆的。
比如风卷残云,天边亮光,以及有的凤凰羽翼上会出现类图腾。
在彼岸,印记文化象征着特权与地位,四大灵兽的专有图腾更是大权与力量的集成之作,图腾一出呼风唤雨,开天辟地。
南客是黑孔雀,一出现就被朱雀注意到,可惜身不自由,心也不自由,朱雀不认为黑孔雀一出,神鸟族群会发生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小南客就孤身一人,他渴了就等着天上下雨,饿了就去林子里挖果子,困了趴在地上就能睡,孔雀并不太擅长飞行,大多时候滑翔或者走动,其他灵巧一些的鸟就喊他走地鸡。
通体漆黑,其貌不扬,他们就骂他丑八怪。
连公孔雀特有的开屏求偶行为,在南客身上都显得如此格格不入,他不敢展示自己的羽毛,经常是夹着尾巴,走在逼仄的暗道上。
怕被打。
怕被奚落。
怕所有的居高临下与视而不见。
想被喜欢。
想变漂亮。
想和他们一样成群结队,嬉笑打闹。
“为什么我生来丑陋?”这是南客见到朱雀时说的第一句话。
朱雀被压在凤麟城的囚台,身后是天成的溶洞地貌,满壁的花岗岩斑驳粗糙,它巨大火红的羽翼分别被钉上了十一根镇灵钉,钉身庞大,有两米高。
远远看上去,朱雀就像是被困在什么石门阵里一般。
它听到南客的问话,白眼差点翻到天上去。
它根本没工夫和一个小屁孩鬼扯这些青春期疼痛呓语,只道:“滚。别来烦我。”
“好,我不烦你。”南客道,“那我能不能杀光所有嘲笑我的族人?”
“反正他们的命对你来说也不重要吧。”他近乎冷漠地说出这句话。
整个氓冢山,只有朱雀能被南客称作前辈,或者敌人。
旗鼓相当的对手才叫敌人。
他忍耐了很久,濒临爆发边缘。
游荡在深林山洞周围,南客也听到了些风言风语。
比如,有人说朱雀说不定会收他为徒。
这话南客铭记在心,连做梦都能梦见自己成为了朱雀座下徒弟,从此再也没人会嘲笑他的肤色。
“师父。”南客直接喊了出来,“请你回答我的问题。”
“哈?”朱雀更是一口血差点满上来,他终于抬头,眼神如刀子,“谁他吗是你师父,给我老实点,别随便攀关系!”
二十二根镇灵钉都镇不住朱雀神力,他羽翼一弹就能飞出阳火。
“他们欺负我,我为什么不能还手?”南客眼尾发红,眼神阴鸷,“他们笑话我,我为什么要一再忍让?!”
“谁再笑我,我就杀了谁。有了第一个,杀鸡儆猴,其他人或许就不敢贬低我,看清我了。”南客把他内心的想法全都说了出来。
朱雀冷笑:“就你这个小身板么?你还真是大言不惭,你以为人家会乖乖躺平等你报复?恐怕在你动手之前,就先会被人围殴打死。”
“...”南客脸上青一阵绿一阵,被羞辱得体无完肤。
但他说不出反驳的话。
因为他现在的确什么也不是。他可以一打一,但不能一打一群。
“那你能不能做我的靠山?”南客问。
“滚...别让我说第三次。”朱雀耐心全无。
他志向早就不在彼岸,千百年来都这么浑浑噩噩地趴在地上,任由镇灵钉钉着他,外界如何取笑,如何非议他也早不在意,只等着赎完罪,脱身的那天。
南客的到访,于他而已确实是个意外。
但是个不太美丽的意外。
他没有心力去培养什么黑孔雀,去传承什么朱雀的神火。
“滚吧。”朱雀扑闪两下抬不起来的羽翼,疲惫道。
见状,南客走了。
次日。他却又一次来到囚台。
这里关着的朱雀曾经是贵为四方灵兽的神鸟,如今却行动受限,从天上落到地下,这种滋味一定不好受。
他以为朱雀能懂他,对他态度冰冷无非是在考验他的耐力和韧性。
可十天,一个月,半年...甚至好几年过去,朱雀对他却只有一个字:滚。
再不然就三个字,赶紧滚。
“你为什么不愿意听我说话?!”南客崩溃地坐在地上,死死盯着朱雀。
镇灵钉后那双锐利的凤眸含着浓厚不屑:“我为什么要听你说话?你以为你是谁?毛都还没长齐的小鬼头也敢对我颐指气使了?我一口口水就能喷死你,你信么?”
“那你来吧。”南客站起身,“你杀了我吧。”
“...”朱雀快要被他气晕了,一有事不顺心就寻短见?这算什么神鸟?又配得上什么朱雀?简直不成气候!
他对南客已经仁至义尽,如果不是看在他为难得一见的黑孔雀,朱雀根本不屑多说一句话!
可南客每个字都让朱雀鬼火冒。他直接一声上古口令,找了玄武:“死老头,来帮我个忙!”
“你有病么?”老玄武听到昔日狐朋狗友的求救,只有一记嘲讽,“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别打扰我,滚得远远的。”
偏偏朱雀又狠不下心真杀了这毛头小子,只能每天把自己的听力给闭了,不听南客的聒噪之声。
以至于,越长大,南客越在意自己的容貌,他的焦虑已经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每天起床第一件事是看看水洼里的自己有没有长出其他颜色的羽毛。
人都有终其一生无法释怀的执念,有灵气的彼岸物也难以免俗。
他没法从族人或者朱雀那获得任何正向反馈,只能在本岸通过化妆和打扮的方式悦己。
*
演出即将开始,南客被贵妇带到后台候场。十几个和他打扮一样的男男女女紧张地等候,珠帘玉幕外面,喧嚣沸腾。
南客透过幕布缝隙,看到外面的场景。
舞台上有一连串的火圈,一头雄狮被关在铁笼内,不断发出低吼,驯兽师穿着滑稽臃肿的马戏服,朝舞台下方的观众们鞠躬。
而南客所在的团队,是托儿团。顾名思义,他们在驯兽师投飞镖时做靶子,在老虎跳火圈时当饲料。
“你怕不怕?”有人小声问。
南客摇头。
“好吧。那一起加油。”女生笑笑,“我有预感,你一定会做得很好。”
这样加油打气的声音在各个角落里响起,他们团队的人看上去人均年龄不超过20岁,最小的才14。
他们很快被推着上场,每个人都打扮得漂漂亮亮。托儿团的存在无非是给观众提供视觉盛宴,满足他们对这场表演秀的好奇心。
台下观众们并不是来看他们的,但需要他们当背景板点缀整场演出秀。
赛博霓虹灯光晕充斥在舞台帘幕处,窗外的喧嚣与危险被歌剧院高墙隔绝,四处潜行的罪犯与疯子们开着飞车,肆无忌惮地在空中划过,淘下一些试图饮鸩止渴的贵宾们来到歌剧院内寻求精神上的刺激与享受。
“马戏团之夜正式开始——”主持人报幕道。
谢桥忽然感受到颠簸,他下意识地一伸手,却摸到个光滑冰冷的东西。
按理说入戏状态他也是灵魂借体,触摸不到任何东西,但这结实的手感还是让谢桥晃了神,继而又摸了摸:“向灯?”
“他被吊起来了。”低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磁性。
谢桥这才垂眸,发现南客果然双脚离地。
这突然的离心力,震得体内三个人都稳不住身形。
分明他们是缥缈的,可谢桥还是觉得自己像落入了一个怀抱里。
有一双手握在他腰身,力道很轻,却感觉此手的主人小心又郑重。
“向灯?”谢桥试探道,“是你吗?”
那手没有松开,身后人道:“会受伤。我扶着你。”
谢桥已经站得很稳,他想告诉向灯不用担心,但腰上那若有若无的触碰如蜻蜓点水,让人舍不得打扰。
“他现在心绪不定,他在害怕。”向灯道。
谢桥也感受到了。南客情绪波动越大,他们借宿肉身的难度就越大,灵魂很容易被赶出体内。那根用来当入戏媒介的黑羽毛结了煞气,用起来也不顺手,如果不是谢桥本事过硬,他们估计都看不到这些画面。
“他怕的不是高度,是视线。”谢桥看着台下一个一个座位,这些座位在他眼里像地府后山的一个一个坟包,不免有些渗人,“这些视线给了他很大压力。他要第一次用这样的妆容把他的容貌展现在众人面前。”
老玄武叹气:“朱雀说他是金漆饭桶,但其实有一半责任在朱雀。”
谢桥笑:“现在说这些没有用。”
南客开始深呼吸。他的心跳慢慢稳定下来。察觉到这具肉身的主人在努力调节情绪,向灯松开了搭在谢桥腰间的手。
“他恢复平静了。”
“那你呢?”谢桥问,“你也有这样的时刻吗?”
忍着深入骨髓的本能或厌恶,靠后天自制力来规整自己的言行。
“有。”向灯垂眸看着谢桥白皙的后脖颈和如瀑的长发,“有过。”
“...”谢桥张嘴,还没问出口,向灯说:“听到你被压入阎罗十八要受罚的时候。”
“我和他一样,这么发着抖。”
谢桥鼻子忽然酸了。向灯一直是不会说漂亮话的人,能这么清晰地表达,当时究竟有多焦虑,才会让这后怕蔓延至今?
地府人人都说他谢必安救了向灯,于向灯而言有恩有义,但向灯之于他又怎么不是有恩有义?
“那神谕锁呢?你...是怎么驯服的?”谢桥问。
从他出阎罗已经过去不少时日了,可地府没有一个人告诉谢必安,向灯是怎么解开神谕锁的。
老玄武也闭口不谈,有意回避。他先前对向灯多冷淡,现在就有多护向灯。
谢桥则巴不得钻进向灯的心里,想弄清楚向灯究竟在想什么。
神谕锁那种南天门诸神之作,要驯服一定难如移山,可是向灯做到了。却没有人告诉谢桥,向灯是如何做到的。
他想问,不敢问。总觉得问了,不仅不能走近向灯,还可能逼得倒退。
“其实没什么。”向灯说,“不重要了。”
谢桥心想,怎么会不重要呢...
向灯却喊了他一声:“谢必安。”
这声音分外好听,如泉如铃。
“在!”谢桥应声。
向灯:“师父说,当初我灵魂迟迟不能归位,是因为我不喜欢自己。只有当灵魂百分百信任这具肉身,我才能活下来。”
“这份信任的契机来自于你。”
“那些伤不重要,都不重要。你让我接受了自己的全部,所以如果是我,我管它什么刀山火海,只要能为你做,我通通做。”
谢桥睫毛微微发抖,内心好像因为向灯的话生出了一团温暖的火。
他还没来得及捕捉这感觉是什么,南客已经被吊到最高空。
马戏团演出不止驯兽环节,歌剧院有老本行,贵妇再一打响指,舞台乌黑处亮灯,拿着话筒的金发女士穿着粉嫩的蓬蓬裙,做出夸张表情,在镜头前开嗓唱歌,边唱边起舞,像一只美丽的天堂鸟。
脖子处一阵紧勒感,逼得南客想咳嗽。
意外却在此刻发生。
其中一根威亚断裂,现场看客发出惊呼,人群唰地起身。
谢桥视线随着身体主人一起天旋地转,转瞬间,一股极强的惯性力推着他们朝前。
凤冠霞帔的少年单手搂住从高处跌落的女生的腰,带入怀中,长裙褶皱如海的波纹,摇曳生花,后台吊威亚的工作人员立刻降下绳索,南客搂着女孩平稳落地,却已经从左半场飞到了右半场,落地时与正在歌唱的金发女士面面相觑。
好在这位天堂鸟临场反应很强,她干脆牵起受了惊吓的女生,带她一同起舞。
南客则被工作人员拉到了幕后。
“刚才那是...?”台下宾客拍桌而起,目光愕然。
后台导播室内在对讲机内传话:“现场赶紧维持一下秩序..演出继续进行。让天堂鸟赶紧唱歌转移一下观众的注意力。”
女生和天堂鸟牵着手在舞台中央翩翩,歌声继续,躁动也逐渐平息。
原本以为这次演出仅虚惊一场,可这出“千里救美”却意外地受到了当晚来宾的喜爱,后被业内评委和其他专业人士美誉为“霓裳羽衣舞”。
于是,马戏团之夜临时增加了一项节目,并且逐渐钦定为传统项目。
贵妇老板要求南客在每一次的马戏团之夜上表演霓裳羽衣舞。
这对南客来说很简单,他没多想,答应了。并且,表演这舞还需要他当日救下的那位女孩一起配合。
第七次演完霓裳羽衣舞,剧院其他人逐渐对南客产生了不满。
“那新来的到底搞什么啊?没见过这么抢人生意的。”
“老板和客人都很喜欢他。难不成还给他捧成角么?”
他们辛辛苦苦工作好几年,怎么风头全被这个才来不到两个月的新人抢走了?
而且,南客是个男人,打扮起来比天堂鸟还美算怎么回事?
直到有人深夜误入澡堂,看见南客背后有一大片漆黑的胎记,如泼墨纹身,从脖子一路蜿蜒到尾椎骨,关于南客的笑料就流传开来。
“丑小鸭。”
“鹄面鸠形!”
“怪不得总打扮得花枝招展,原来一出生就带了那么丑的面皮。”
一直话很少的向灯却盯着那镜子里的泼墨后背,道:“不是胎记。”
谢桥心里咯噔一下,问:“是什么?”
——
完了犯迷糊了,把下一章内容贴到这一章了.....下章9k+,修改字数不能低于9k,所以这章原本3k再补充6k字剧情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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