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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六爻起手一寸丹心 必成大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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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桥从阎罗十八全身而退,轰动整个地府,他出来后的两天时间,小鬼们只要张嘴说话,就在聊玄武闯阎罗的奇谈。
由于生死簿被改动过,谢桥夜里休息了一会儿,在天刚亮时就去找了巫山离。
“八兄。”谢桥站在门外,礼貌地叩了叩,“你在里面吗?”
室内没有动静。
谢桥随便抓了路过的小鬼,问:“你们范大人呢?哪儿去了?”
“在后山。”小鬼往脑后一指,神色有些不太好看,“小七爷,您要过去找他吗?要不然还是别去了吧。”
“为什么?”
“...八爷脑子不正常。他把自己关起来了。”
谢桥可见过太多所谓的“关起来”,他知道向灯被阿木惊蛰锁过水池,他自己也挨过凶钟整整三天的禁闭,当时他眼前只有无边黑暗,细小动作都会被回音无限放大,导致耳膜一阵一阵地疼。
但真的到了后山,看到小鬼口中的“关起来”,谢桥还是愣住了。
地府后山说来其实是个山丘坟场,里面都是无名墓碑。
谢桥站在一株彼岸花旁边,表情难以言喻地盯着躺在坟场中心的人。
巫山离一袭黑衣,双手叠在腹部,很平静地躺在一口棺材里。这口棺材通体漆黑,被擦得油光发亮,棺材内一丝杂草都没有,它四四方方地埋在坟场土地里,看起来很新,像是刚刚做成的,同样四四方方的棺材板被搁置在旁边,诡异地和棺材保持平行,摆它的人像有强迫症。
这会儿天还没黑,阳光把棺材的黑影投在土地上,灰色如雾霾的坟包像一个个鬼魂。
巫山离听到脚步声,从管材里坐了起来,好像谁打扰了他的清梦。
“...七兄?!”巫山离惊讶,“你怎么过来了?”
他并没有露出被人看到怪异癖好时的窘迫或者担心,而是从比他半人还高的棺材里一骨碌地爬了出来,踉跄两步朝谢桥走来:
“是不是地府出事了?”
谢桥连忙摆摆手,再新奇地打量那口巨物,“这是你自己做的?”
巫山离走路总是喜欢抱着生死簿,一是他很自卑,为了避免与人接触与人交流,手里拿着东西假装自己很忙能省去不少尴尬,二是他现在位高权重,生死簿为他权力的象征,要时刻警醒自己,不过更多是为了提醒旁人。
他和谢桥说话时就紧紧抱着生死簿,像抱着他十月怀胎骨肉脱离的孩子。
“是的,我找了比较好的木材,自己削自己磨,成品差不多就这样了。”巫山离苍白着脸一笑,开始后知后觉地有些不好意思,“我喜欢睡棺材,地府的床我不习惯。”
谢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等巫山离抱着生死簿整理了下衣袖,谢桥却眸光一闪,猛地拉住了巫山离:
“你手腕怎么回事?”
巫山离撩开自己衣袖,看着青紫纵横的疤痕说:“这个吗?昨天我不小心弄掉了生死簿,金将军生了气...”
他只说到这里,谢桥就皱眉:“他怎么还敢?!”
见谢桥转身要去找金锁算账,巫山离赶紧拦住:“不用了七兄!”
“怎么不用?今天不用,下次也不用,那你岂不是要一直被打?”
巫山离嘴唇开始发抖,见状,谢桥的气一下散了,拧着眉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你...”谢桥你了半天,又实在不好开口,他跟黑无常平起平坐,看起来年纪也相仿,教训人家胆小,教人家做事,未免有点逾越,更何况,巫山离此刻看起来要碎了,多说一个字都能让他彻底崩溃。
“你坐。”巫山离拍了拍棺材盖,邀请,“七兄,以前师父在的时候,对我也很不满意,金将军银将军很尊敬师父,所以对我是恨铁不成钢,我明白的。我不能给他们长脸,我没什么本事,除了和生死簿命格契合以外,身上没有一点值得生死簿为我效忠。所以没关系,你不用插手,这些该我受的。”
“之前我都没机会和你这样坐在一起单纯地只为聊聊天,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你养的那只乌龟...”他话锋一转。
谢桥点头:“向灯。怎么了?”
“我听说,玄武叫他空心萝卜?真有这么一回事吗?”巫山离道。
谢桥咂舌:“这个...有倒是有...”
“师父也评价过我。”巫山离笑起来,“他说我是一张羊质虎皮。”
“.....”谢桥没有陪笑,只是叹了口气,“那你到底在不在意?想不想改?”
巫山离摇头:“我改不了的。就像我小时候一直住在棺材里,住到现在已经离了棺材就睡不着觉了。跟你比起来,我的确不适合做鬼官,我很害怕。”
“你睡觉的时候不会听到灵魂在朝你求救吗?”巫山离突然侧头看谢桥,“听到那些声音,要怎么狠得下心不去帮一把呢?以前我手无缚鸡之力,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我可以说自己本来就没用,所以心安理得地见死不救,但我死后却拥有了无常鬼官的力量,我写一个字就能改一个人生...”
“我不能再安慰自己,我是弱者我可以蜷缩了。可是从事灵魂摆渡工作真的很可怕,我害怕我做得不好,我害怕犯错,害怕要承担责任。”
“人人都说我配不上黑无常的位置,可是有人问过我要不要做黑无常吗?我还想问问呢,为什么地府会选我?”
巫山离毫不遮掩地跟谢桥坦白了他的摆烂心态和一直藏在心底里的怯懦。
他是不甘愿做黑无常的,只是帽子已经戴在他头上了,他不得不做。
“我一直在看书,想知道有没有办法可以禅让无常。可惜地府的书太多,目前我毫无进展。”
“七兄,惊蛰不是六叔的义子吗?六叔培养他是想让他继承8864届白无常,那六叔岂不是知道禅让的办法?他有告诉你吗?”
谢桥摇头,手指捻搓着坟场的一根杂草,道:“虽然你说你不情愿,但地府已经把你架在刀山火海里了,在你真正找到办法之前,你还是多多上心吧。生死不是玩笑。”
“嗯,好。”巫山离笑,“多谢七兄。”
“所以生死簿出了问题,你知道么?”谢桥问。
巫山离茫然:“你今天找我,是为了这件事?”
小鬼们都在讨论谢必安入阎罗受严刑拷打,黑无常这边当然听到风声,也了解了内幕,可巫山离摇头如拨浪鼓:“我没发现有什么问题。是上生死簿有问题,还是下生死簿?可是下生死簿在我手里,我并没察觉到异常。”
“方便借我一看么?”谢桥道。
如果有人听到白无常当面向黑无常要下生死簿,估计能吓得当场失禁。
然而这届的黑白无常都不走寻常路,前辈们视如珍宝的生死簿在他两眼里就是一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那些人间生平是这条朋友圈底下的评论。
巫山离当即点头:“好。”
他把生死簿塞到谢桥手里,如释重负般舒了口气,好像身上的担子都卸了下来。
说完他还觉得自己不够爽快,连铜判笔都掏了出来。黑白无常的判笔长得一样,唯一不同在于,范无咎的笔帽为黑,谢必安的笔帽为白。
“你要试试吗?”巫山离语出惊人,“我无法在生死簿上写字,它对我总是爱答不理的。也许你可以?”
谢桥闻言一挑眉。
“你确定?”
“嗯。你试试。”巫山离眼里居然带着期待。
谢桥只好接过判笔,翻开下生死簿。
翻开的瞬间,他脑子里钟声嘹亮,一幢又一幢,轰得谢桥额角青筋暴起。
他强撑着才稳住身形,慢慢运气,气沉丹田,这才拿起判笔,试着在空白的书页上写了几笔。
墨迹很深,最后定格。
巫山离见状,拿回笔,也学着谢桥的样子在生死簿上写字。
可是,让他们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巫山离留下的字迹就像被生死簿给擦掉了一般,墨水逐渐变淡,最后消失不见,书页上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你看。”巫山离惨淡一笑,“我没骗你,七兄。”
谢桥脑瓜子生疼,错愕道,“怎么会这样?”
原本谢桥其实是带着怀疑来找巫山离的。
按照常理,除了黑白无常,没人可以改动生死簿里的生平字迹,也牵不动生命线,谢桥当然不会质疑自己,那就只能怀疑巫山离。
可是巫山离连在生死簿上写个字都得废好大劲,写完还发现根本没用,这样的黑无常别说是改生命线,基本的吸魂散魄工作都很容易出错。
要巫山离改生死,根本不可能。
巫山离自诩胆小,自诩无能,但不是傻子。谢桥的意图和揣测,他是能想到的。他脸上的笑容越看越悲惨,只剩下一股浓浓的无奈:“七兄,不是我。”
“你怀疑我,对吗?”
谢桥连嘴都没来得及张开,巫山离情绪突然一变,伸手夺走了谢桥手里的下生死簿,把生死簿往地上一砸,再两指并拢,那双漆黑的眼睛里亮起诡异的碎光:
“起来。”
生死簿摊平在地,不动。
巫山离想到了自己数百个日夜里做过的无用功,头一回在人前露出了愤怒的情绪:
“起来!”
“我让你起来!”
生死簿不动。
巫山离一边笑一边流泪:“起来...”
金锁就是因为看到了巫山离叫不起生死簿的场景,才开始对他失望透顶的。如今这个场景重现,对巫山离来说就如同把里衣都撕开,光-裸、赤-条条地站在谢桥面前,展示血淋淋的伤疤。
“我没有骗你。”巫山离说,“它一直都这样。我也一直都这样。”
见此情景,谢桥牵着巫山离手,掰开他并拢的手指,把人拉着坐下,顺着后背安抚地拍几下:“是我不好,既然你还调用不了生死簿,那确实很难改生命线,我以后不会再提这件事了,抱歉八兄。”
巫山离却好像进入了一种偏执的状态,他再一次冲着地上的生死簿大喊:“起来!!”
这一次,生死簿动了。
但是它冲着巫山离飞过来,厚重的书页“啪”一下扇上巫山离的脸颊,撞得巫山离鼻梁骨都差点碎开,鼻腔瞬间被打通,一串鲜红的鼻血流到下巴。
“——!!!!”生死簿没说话,但是愤怒跃然纸上,它在地上滚了几圈,一路从棺材板处滚到坟场的山丘下,僵死地摊在地上,十几秒后才归于平静。
不料,远处走来一金一银两人,刚好看到这场景。
金将军跟拎小鸡仔似的,拎着巫山离,冷笑:“你竟然还不知道丢人?!白无常生死簿用得多好,你看了人家不觉得惭愧羞耻?”
“走!”金锁银锁攥住巫山离,架着他就拖了过去,“抱好你的生死簿,少来这荒郊野岭的地方,你有个人样么?睡棺材?哪个鬼官做成你这废物气派?笑掉大牙!”
他们一路骂骂咧咧,谢桥想动,却看巫山离冲他摇摇头,抱起生死簿,夹着尾巴就跟着金锁银锁走了。
深黑色漆亮的棺材还是照例镶嵌在土地里,偶有小鬼路过,唏嘘不已。
这地府里就没有一件事是能让谢桥高兴的,平时看公文和进行摆渡工作枯燥乏味,黑白无常又因金锁银锁而关系紧张,久而久之,冥界风景再江山如画,在谢桥眼中也是一片灰。
唯一的苍翠,来自他养的乌龟。
“惊蛰。”谢桥回了雅室,看见一只手拎着扫把在扫地的人,“阿木呢?最近总看不到他人影。”
“不清楚。”惊蛰对谢桥的态度一惯冷淡,只有谢桥真出事的时候才会到处走动卖人情。
他性格别扭,谢桥心里清楚,不强求,于是笑起来:“好吧,那我等等他。”
夜里一点。
地府东大门有个狗洞,一个人影哼哧哼哧地弯下腰,剥开草丛,从狗洞里钻了出去。
在地府工作的鬼差都是有官职在身的,地府有宵禁,夜里不能大声喧哗,不能随意出行,不过从谢桥在任之后很少有人抓这些,连巡逻兵都减了一半,所以总会有小鬼翻出去玩,还会在鬼街打牌喝酒。
阿木隔三差五就会从这个狗洞溜出去,行色匆匆,今晚他也和人约好了,正打算赴约,可阿木刚刚滚出墙,天上就掉下来一道白衣,阿木吓得屁滚尿流,当场大叫:“什什什..什么人!”
“我呀!”谢桥笑眯眯地蹲下,低头看着匍匐在地上的阿木,“好你个阿木,你去哪里玩?怎么不带上我?被我抓到了吧。”
“小小小...小七爷。”阿木惶恐,“嘘,小声点。别被发现了。”
“去哪里?老实交代。”谢桥搭上他肩膀,“不会是做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
“才,才不是!”阿木急了,面红耳赤,可是心里又有些期待,想知道谢桥听了以后会有什么反应,于是干脆不打自招,“我我我..跟人约了今天放花灯。”
放什么?
放花灯?!
谢桥俶尔瞪大眼睛:“阿木。”
“你谈恋爱了?!”
“嘘!嘘嘘嘘嘘!!”阿木真的很想伸手捂住谢桥的嘴,但是白无常在上他不敢冒犯,只能把自己手攥得紧紧的,“小七爷,给我留点薄面——”
阿木快要羞死了。
“好好好。”谢桥马上正经了起来,“姑娘哪里人?你们怎么认识的?已经私定终身啦?”
鬼有男女老少,阿木是生前忙着工作侍弄花草没谈过恋爱的植物学家,当然他是自己非得拔个档次,冠名植物学家,实则只能算园艺师。他没谈过恋爱,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在彼岸待得久了,不是在谢桥身边工作就是去桃林种树,生活也很枯燥无味。
但彼岸也有形形色色的其他人,在等待摆渡的时候,说不定会遇到某些缘分。
朋友,家人,爱人,缘分到了,自然有了。
因为阿木千叮咛万嘱咐,谢桥憋着这件大事,回去后没和任何人说,自己待在房间里发呆,心里却一阵一阵地激动。
八卦没地方聊竟然会有这样心痒难耐的感觉!
而三天后,阿木带着一个女子来了无常亭。身后甚至还尾随了一大帮来凑热闹的小鬼。
谢桥这会儿正在无常亭里教向灯练小篆,石桌上还摆着几个编坏了的绳结。
玄武赶到阎罗救场后,这几天向灯都不怎么跟谢桥说话,谢桥也不懂为什么,或许是小乌龟长大了,心思多了,他不好开口问,只能把人家带来示示好,套套近乎,美名其曰教向灯一些能傍身的技艺。
“你们乌泱泱一大片人过来干嘛?”谢桥余光瞥见了,眼皮都没抬一下,“活都干完了?”
人群里有声音道:“阿木哥铁树开花!”
“小七爷,咱们地府上下都是阿木的亲人,当然要送上最诚挚的祝福。”
无常亭外,阿木紧紧牵着一名女子,女子害羞,红着耳朵,不敢看谢桥。
这位桃音姑娘不是地府官员,只是鬼街一个普通居民,已经在冥界待了好几年,还没排到号去走轮回。
谢桥已经听阿木说过他们的爱情故事了,当下把笔一放,决定给这对新人做个主。
原本他身边坐着的向灯脸色就不算很好看,看谢桥把笔一放,表情更是冷得能结冰。
但他还是跟着谢桥一起站了起来,走到无常亭外。
和阿木对视的瞬间,向灯从鼻子里发出了“哼”的一声。
阿木冲向灯一笑,朝谢桥鞠躬:“小七爷,我...”
“好了,不用说了。”谢桥大手一挥,“据说师父在的时候地府百年都没凑成过一对鸳鸯,既然你有心,这又是好事,那我就主持办一次婚礼吧。”
谢桥看着桃音,问:“姑娘,你愿意吗?”
女人点点头,想看又不敢看谢桥。
白无常大人在地府呼风唤雨,彼岸人人敬而远之。
只要桃音没问题,那谢桥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不过在彼岸要喜结良缘,也是有规矩的,比如要双方的生辰八字啦,要有长辈的庇佑和恩准啦,要在婚书上摁手印啦,等等等等。
桃音在此时开口:“我想问谢必安大人,如果我走了转世轮回,来生还能和他在一起吗?”
这点倒是难住谢桥了。
他挠挠脸,抿唇:“我只能管你们在彼岸的事,至于这下一世的姻缘...”
他是白无常不是喜鹊!
谢桥头疼了。
剩下的话不用他说,桃音和阿木都懂了,两人表情都很怆然。
桃音问:“那要怎样,才可以让我来生也遇到他呢?”
谢桥嘴唇动了动,还是把话收了回去。
其实是有的,但如果要他来办,那就得提到禁术了。用了又得挨打,玄武还救不了。因为这才真是算他滥用职权。
旁边里三层外三层围观的小鬼们起哄:“小七爷,帮帮他们呗,你有没有好的办法呀?!”
谢桥还没说话,一脸冷淡站在旁边的向灯却开了口:“没有办法。”
“啊?”
“他是玄武徒弟,他都说没有那就是真的没有了。”
“是哩,向灯现在可厉害了。”
小鬼们兴致骤然跌落下去。
这么好的气氛,谢桥也不忍心打断,想了想道:“如果姑娘你想看看来生的姻缘,我可以帮你预测,但的确是做不到续缘,能帮你的只有天神月老。但咱们地府一向被天界看不起,这层关系就算是我也打点不了。”
预测?
那不就是算命吗?!
那不就相当于提前知道自己下一世会投胎成一只鸟还是一位王子?
小鬼们又开始起哄:“小七爷我也想要!”
“小七爷我把你雅室的地板拖得光滑水灵,能不能找你讨个赏?!我也想算命!”
他们甚至吆喝:“小七爷善人义士!”
“小七爷璞玉浑金!”
被抬到这个高度,谢桥想不答应都很难,他笑起来,坐在无常亭里还真开始摆盘算卦,用的六爻。
其实六叔教过他很多办法,例如梅花,六爻,奇门遁甲,小六壬,甚至更新潮一点的塔罗他也会。
命盘理数万千,虽然方法不一样,但是最后的结果会相似,因为各有各的运理。
谢桥一把桃音的脉,就说:“你下一世会很幸福。”
此话一出,把各位看客的情绪推上高潮,大家看八卦看得开心了,不由自主地放肆起来,直接把话题引到了最为神秘的白无常身上:
“那小七爷,如果要你找伴侣,你会找什么样的?!”
“对呀对呀!”
他们这么一问,一旁有道挺拔冷峻的身影瞬间僵了僵,虽然面上没有表情,但心里比任何人都紧张。
一帮小鬼们的心思真是昭然若揭,彼岸花令上错过的三问,现在居然要在无常亭给补回来,谢桥啼笑皆非,最后看起来不太认真地回答:
“我的爱人吗?那肯定是要必成大器的。蹉跎一生太无聊!”
“噫——”周围又开始起哄,“小七爷眼光果然高!”
谢桥没爱过谁,他就随口一说,只当给大家讨个乐。
紧接着他开始给各位小鬼算命,只不过他不跟人家讲具体细节,只说些模糊的信息。
比如这位下辈子很有可能是个富贵命,那位的一生估计顺风顺水,都挑好的说。
看他算得这么轻易,有人不信:“小七爷,真的假的?你是骗我的吧?”
谢桥干脆把自己眼睛蒙上,随便把上一位小鬼的脉搏,道:“你之前是个机械工程师对不对?负责海上钻井平台的维修?”
“我操。”被他摸着脉的小鬼当即震撼,“小七爷,您还真是神了...”
这就是鬼官无常么?!小鬼们惊叹连连,都被谢桥的神算折服,紧接着,在一片混乱里,不知道是谁抓住了一只手就塞到谢桥面前。
周围发出笑声,谢桥挑眉:“这是谁的手?”
“小七爷先别问。你且来算一算,这位呢?这位之前是什么命,之后又是什么命?”
这个场景妖艳非常,无常亭内挤满了小鬼,有的趴着有的撑着桌,有的站在凳子上,有的干脆爬上柱子,倒挂金钩一样,试图从混乱的人头里看见石桌上的情景。
那只手臂呈小麦色,手臂肌肉线条流畅又紧实,而手臂主人有一双幽深冷冽的绿瞳,正一动不动地看着蒙眼的谢必安。
小鬼们嘻嘻嘻地捂嘴笑,催促:“小七爷,快说呀。这位如何?”
谢桥指腹摁了摁,感受到强有力的脉搏。这代表对方的心跳。
在他往对方的手腕上又一揉,一抚摸,再往上游移时,脉搏越跳越强烈,如同擂鼓,谢桥勾唇笑了,心道这位鬼差怎么这么不经逗?
见好就收,他摸了个大概,道:“此人将来必成大器。”
谢桥没有说谎,也不是阿谀奉承。他确实从这几秒的时间里窥见了对方精神海的一角,蓬勃,强大,坚韧,通灵后视野无比开阔,如同漫无边际的汪洋。
等他说完,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小鬼们却人仰马翻地捧脸,激动道:“小七爷,那他不是满足了你择偶的要求吗?”
“噫——嘻嘻嘻...”
“天呐,天呐!”
他们鬼叫连篇,谢桥表情怔了一下,转而眉开眼笑:“你们说的还真有道理。不过我刚才择偶的标准是开玩笑的,但是这句话是认真的。”
他摘下眼罩的瞬间,看向面前的人,眸如星辰,璀璨含笑道:
“你将来必成大器。”
向灯喉结一动,深瞳内情愫炽热,竟然反手扣住了谢桥,呈现十指交合之势。石桌上轻微“砰”一响,谢桥眼里划过讶异,转而变成了然,再是开怀:“小乌龟,原来是你!”
向灯深深地看着他,沙哑道:“我不把它当玩笑。”
谢桥莫名心一跳,被他摁着手,对视三秒后才回过神:“什么?等等,可是,可...”
小乌龟怎么看上去又凶又委屈?
他哪里说错话了?必成大器有什么不好吗?谢桥百思不得其解!
向灯手指扣得更紧,掌心热度灼人心弦,他低哑:“我从不开玩笑,你不要捉弄我。”
“好好好。”谢桥对向灯一贯的态度就是先哄,即使现在向灯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魂魄迟迟不归位,极有可能大开杀戒的小乌龟了,他也还是想在向灯情绪波动时先给对方顺毛,“我不开玩笑,也不捉弄你,我以后诚你惜你,给你一寸丹心行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