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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玄武初成刻锁当涂 撒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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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死簿不能随意篡改。
-谢必安,不要步我的后尘。
这两句话在这三天内,反反复复地萦绕在谢桥耳边。
他被阴律司的人喂了一碗汤,据说里面含有氯丙嗪、氟哌啶醇等引起认知功能下降的药物,还有麻醉和催眠的功效。
阎罗十八到处是鬼火,凶钟立在谢桥身后,负责把守。来往的刀郎提着血淋淋的屠刀,这类武官的流水线工作是负责砍下戴罪之人的舌头,四肢,挖出心肝脾肺脏。
“对不起,师父。”谢桥长发汗涔涔,双手被凶钟拷住,跪坐地上低笑,他瞳孔涣散,只是不断地重复,“对不起,师父。”
但是他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知错。
临近第三天傍晚,经敏来了,来的时候步履匆匆,躲躲闪闪,好像犯了事的人不是谢桥,反而是他一样。
“小七爷?”经敏远远地喊了一声。
谢桥此刻头晕目眩还耳鸣,根本没听见。
经敏又胆战心惊地喊:“小七爷?”
“小七爷,醒醒。”经敏走到他身边,推了推,“我给你争取了探视的时间。阿木与惊蛰想来见你。”
“现在其他三司都对你恨之入骨,认为你身为鬼官却假公济私贪赃枉法,德不配位。你能不能从阎罗十八直着走出去都说不准,到时候多半形销骨立...趁着还没动刑,你见见他们吧?”经敏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认真道,“不然就真的来不及了。”
谢桥没回应,瞳孔还是没聚焦,看上去跟傻子没什么区别。
经敏心一横,端了桶水,往谢桥脸上泼去!
凶钟:“我草?”
经敏嘘了一声:“别吵,我有公牌的。”
他亮出自己的阴律司司牌,凶钟虽然觉得这事不对,但给了几分面子,没再开口阻止。
接着经敏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罩在谢桥身上,让他看上去不那么狼狈。
“醒了没有?惊蛰阿木三分钟后抵达。”经敏低声,整理谢桥衣服,还帮他别了别头发,“小七爷,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之后你要是挨不住刑罚变为恶鬼,别来找我就行,我睡眠不好的,经常失眠,你大人有大量啊...”
他絮絮叨叨,直到惊蛰和阿木出现在视线里。
谢桥体体面面地盘腿坐在地上,如果不是他两个手腕上都有凶钟的锁链,旁人看了还以为他是来着打坐修行的,不是来领罚的。
阿木眼睛都哭肿了,看见谢桥扑通一声滑过来,抓住谢桥的衣尾:“小七爷,到底怎么回事啊?你怎么,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没事。”谢桥终于恢复意识,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三人。
来的不止惊蛰阿木,角落里那道身影瞬间吸引了谢桥视线。他看着向灯,向灯也在看着他。
“你们别担心。”谢桥拍拍阿木,“大不了就是再来一位白无常,地府没了我不会乱套的。”
“谁担心这个?”惊蛰忍不住,冰冷打断,“你搞清楚情况!”
“那你们担心什么?”谢桥眨眨眼,居然还俏皮一笑,“惊蛰,难道说...你担心我?”
“...”惊蛰别开脸,看谢桥那吊儿郎当的样就咬牙切齿,“无可救药。”
“惊蛰阿木,你们听我说。”谢桥把两人叫到自己面前,“我这次改生死簿,并不是戏弄生死。而是我发现轮回路出了问题。有一根生命线燃到一半就断了,那个人本来不该英年早逝的。”
“什么?”阿木和惊蛰均是僵住,第一反应是谢桥脑袋烧糊涂了,“这怎么可能?”
“我一面之词你们不信也正常。”谢桥面色凝重,“具体发生什么,我不知道从哪开始说才对,而且只有黑白无常能看到生死簿内容,即使和你们说,你们也做不了什么。但我不管如何拷问生死簿,它给我的反馈都是,不清楚,不记得。可是,生死簿上关于那个人的生平字迹,是在旧有之上新写的。”
“你的意思是,生死簿骗了你?”惊蛰脸色煞白,“这就更不可能了。”
“是啊。”谢桥笑,“我也觉得匪夷所思,但我见到的就是这样。”
“你们是我身边最亲近的人,在听我道明事情原委后都是一脸无法相信,更不要说旁人。关于生死簿和轮回路出现纰漏的事不能大肆宣扬,不然一定会被有心人利用,到时候口子开得越大,漏洞越多,越难挽回。规定是死的,黑白无常不能改动生死,这次四大司罚我,我不认也得认,无处鸣冤。”
“可人是活的。”
谢桥那双眼睛干净澄澈,不含一丝杂质,他道:“如果我走不出这阎罗十八,你们要留一个心眼。人事钟会找下一个白无常,你们切记观察他接手生死簿后的反应。他要是没指明生死簿和轮回路的问题,那就有鬼。”
惊蛰和阿木眉头深深皱起,两人都给不出回应,只是干瞪着眼,傻了,呆了,脑筋转不过弯了。
“我要说的就这么多了,你们出去。”谢桥说。
阿木回过神,点头,拽着惊蛰,走之前问:“你要做什么?”
“我和向灯单独聊聊。”谢桥道。
两人嘴角抽搐,没办法,先出去。
室内就剩一个装死的凶钟,和一只看起来很难过的小乌龟。
“你来!”谢桥朝他伸出手。
向灯看着那白皙的手,沉默地走过来。
原以为谢桥真是有话要和他说,没想到向灯刚刚靠近,谢桥就抱住了他。
向灯整个人一僵,石化,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胸膛贴着胸膛,他仿佛能听到谢桥的心跳。
谢桥笑嘻嘻地在向灯后背上摸了两把,收回手时道:“胖了!”
“果然,我养乌龟很厉害的。”
“...”向灯幽幽盯着他,喉结难耐地滚动。
说完谢桥还意犹未尽,捏了捏自己的手指:“诶,结实了。有肌肉。”
“......”
“好了好了,别臭着脸。”谢桥看他木头一样愣着不动,暗道实在有趣实在有趣,接着笑起来拍拍身边的空地,“来坐,我问你件事。”
向灯只好坐下。
“你去见玄武了?”谢桥一语惊人。
向灯愣:“你怎么知道?”
谢桥答:“闻到了熟悉的柑橘香。”
向灯安静片刻,道:“我会让他来救你。”
谢桥:“谁?你说玄武吗?”
可是玄武为什么来救他?他自认为和玄武毫无交集,除了带着向灯打扰过人家一次。
向灯:“我会解开这道锁。”
这下轮到谢桥愣怔:“你要解神谕锁?”
神谕锁有多难解,地府的人不懂,天神才懂。
星君懂。
谢桥沉默半晌,伸手揉了揉向灯脑袋。
“你不信我?”向灯问。
“信。”谢桥说,“我信你。但是你不必做到这个地步。”
他以为向灯要报救命之恩。
向灯似乎也明白谢桥的想法,他摇摇头,继而道:“我也有问题想问你。”
“好!”谢桥爽快应下,“你问,我知无不言。”
向灯:“如果活在这个世界上,常常看不惯,常常愤怒,该怎么办?”
谢桥想了想,答:“愤怒不能舍弃。见到不公,就该愤怒,就到不义,也要愤怒,甚至想做大事,也得愤怒。但是光愤怒不行。各执己见一条路走到黑,头破血流你死我活,下场太惨了。”
向灯问:“那如果是你,除了愤怒以外,会怎么做?”
谢桥笑:“撒娇!”
向灯瞳孔都抖了抖:“...撒娇?”
“对。”谢桥笑眯眯,“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见到不公我撒娇,哎呀你这人怎么样,赶紧给人家道歉吧。见到不义我也撒娇,哎呀你为来生积点德吧,但行好事莫问前程。见到向灯我也撒娇,哎呀小乌龟,你不要因为我而生四大司的气,大家各司其职各有所主,大家都没错。所以你笑一笑好不好?我肯定能挺过去的。谢必安无所不能。”
“...”
向灯慢慢垂下脑袋,脖子微红,气血翻涌又较不起劲,最后只能道:“你戏弄我。”
谢桥这下真的笑得发抖:“没有没有,不敢不敢!堂堂玄武徒弟,我怎么戏弄?有贼心没贼胆。”
经敏远远地一挥手:“小七爷,时间快到了...你们抓紧!”
“好。”向灯却站起身,走之前说,“我会做的。”
谢桥看着那道冷峻的背影渐行渐远,药效又开始起作用,脑中一阵眩晕。
*
夜。
无常亭外一道孤冷的背影立在风雪里。
向灯不让任何人靠近,惊蛰和阿木只能坐在树上,遥遥地望那处。
解神谕锁,要么力能开山,要么心焚如火,而且极其容易激怒神谕锁,遭到反击。
男人绿瞳危险地竖成菱形,十指紧紧扣住脖子上的锁链,指缝渗出血。
“他已经这样三天了,还有四个小时阎罗十八就要动刑,来得及么?”惊蛰嗤笑,“蝼蚁撼树罢了,他根本做不到。”
“唉。”阿木也是忧心忡忡,巴不得拿把刀把那神谕锁砍下来,“不管怎么说,勇气可嘉吧。你别说风凉话了,你不也希望他成功吗?不然爬上来干嘛?跟我对酒当歌啊?”
“..滚。”惊蛰眼皮一抽。
夜色的雪地里,向灯孤傲背影立在风中。
十指连心,他却好像感觉不到疼痛,神谕锁扎进指缝,扎破皮肉。
没有时间了。
他必须尽快驯服神谕锁。
然而,神谕锁是南天门诸神合理打造的凶器,这根骨头穷奇难啃,连此时还是月宫主位的天神太阴元君都解不开它,更何况向灯。
“下来。”向灯嗓音灼热沙哑。
他仿佛听到了神谕锁的一声轻笑,紧接着,狂风呼啸,雪水拍脸,冻得他皮肤皲裂。
子宫龛的壁面忽然在眼前浮现。
神谕锁宛如一条蛇,缠绕在向灯的脖子上,立起数十个锁扣,撑上向灯的下巴,像要把他的脖子给撕开!
幻觉一帧一帧攻击着向灯。
冰冷的机械,分离焦虑,一串一串记录他DNA和血液的数据,从未谋面的培养员,面具下看不清的脸,不安的魂魄,排斥反应,恐惧,厌恶,憎恨,迟迟不肯接受这具肉身的倔强。
太痛了。他想求救。
想发疯。
想再酿成一次血流成河的惨况。
但是耳边又有缥缈的对话回响。
-当涂县真有那么好玩吗?
-好玩!有机会带你去!
向灯压抑体内翻涌的气血和狂躁,双目剧烈颤抖。
再然后,他听到神谕锁的尖叫:
“来啊,吃人啊,喝血啊...?!你生来就是为了杀戮的...你不是从子宫龛里爬出来了吗?!你不是不甘心吗?你不是不想被人类当做实验体吗?”
“撕开他们,撕开你自己。”
“嘻嘻...”
“向灯,你罪孽深重。”
“你想驯服我?”
神谕锁骤然一紧,勒得能把向灯脖子拧断:
“带着这副千疮百孔的肉身去无间地狱吧!午夜梦回时,这镣铐的叮当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你...”
“你身上背着大恨深仇!”
“我本是来惩罚你的凶器,你却想要我成神兵?”
额头豆大汗水密密麻麻铺开,向灯绿瞳如破碎在地的玛瑙,瞳仁惊变,他呼吸越来越急促,胸膛越发起伏,被神谕锁一下一下捶打,下巴都差点脱臼,骨头咔哒咔哒,在碎裂边缘。
他的挣扎被树上两人收入眼底,这场景太疯狂。
阿木不忍再看,别开脸去。
风雪裹挟神谕锁,像是要把向灯压入黄土里,给他立墓碑。
“下来。”向灯却没有松开手,自始至终手指泛白,以暴制暴,企图用大力拽断脖子上的锁。
即使他眼前全是让他痛不欲生的幻境。
那些熟悉的绝望再次排山倒海般盖过来,欲图压弯他脊柱。
神谕锁大笑:“凭什么?!”
向灯道:“我要你为我所用。”
神谕锁再笑:“若我不服呢?!你不是对人类失望透顶吗?!为了一个谢必安,你敢这么挑衅我?!”
向灯道:“我仍有希望。”
神谕锁的尖叫和讥笑混在一起,震耳欲聋,这锁链忽然伸长,戳进向灯的左肩,刺破衣服,拍他锁骨,阵阵嘹响。
“你看看这是什么?你说你仍有希望?”
一串数字横在锁骨处。
神谕锁:“你在人类眼里只是一个样本。你以为有了名字,就能遮掩你的编号吗?你血洗子宫龛,被南天门诸神镇压的时候,想没想过自己会死灰复燃?哪有走到一半要回头的道理?我出自天神之手,又凭什么给你这戴罪之身一个悬崖勒马的机会?”
“你不伦不类,三界哪里都没有你的容身之所。”
“你身后无路,不许回头!”
向灯充耳不闻,抓住了神谕锁。
“你干什么?”
下一秒,神谕锁疯狂震颤!
向灯抓着它,用它的尖端活生生把肩膀上烙印编号的那层皮给刮了下来。
血肉如岩浆,新鲜冒着泡。
“现在没有了。”向灯说。
神谕锁尖叫:“你疯了?!?!”
“现在没有了。”向灯重复,“你下来。”
“...”
这一刻,神谕锁意识到,或许痛苦根本压不跨面前这个人。
痛苦反而是他百炼成钢的必经之路。
神谕锁通灵性,威力无比,但之前不理解为什么天神要费尽心思用它来钳制一个巴掌大的乌龟。但现在,它大概窥见了一些端倪。
如果不能一开始就扼杀向灯,将来一定祸患无穷。
天性残暴、疯癫入骨,恐怖的却还不止于此。
真正让神谕锁心惊的,是这个人狠得下心。
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在它以为向灯刮掉那层编号已经是极限时,向灯又一次颠覆了它的认知。
啪嗒,啪嗒。
神谕锁以为自己出现了错觉。
它身上泅了两滴眼泪。
这两滴泪,打在漆黑冰冷的锁身上,湮出指腹大小的水痕。
“..下来。”向灯道。
他眼尾有些红,只是表情平静,仿佛刚才落泪的根本不是他。
...靠!
神谕锁服了。
诸多无奈和唏嘘卡在不存在的咽喉里,神谕锁咔咔咔地摇摆身子,如同一条蜿蜒的蛇,咔地断尾,冲向灯身上脱落。
不止神谕锁,场外几双眼睛都呈现不同的震惊。
“什么意思?”阿木腾地一下站起来,差点从树上摔下去,“惊蛰,我没看错吧?”
“你没看错。”惊蛰掐了阿木一把,“疼吧?那就不是我们做梦。”
神谕锁...被解开了。
雪地坍出很深的痕迹,又重又长的锁链堆叠在地面上。
只见向灯干脆利落地咬破手指,往神谕锁身上滴了血。
金光大亮。
向灯道:“赐名当涂。”
小篆悬浮在神谕锁上方,认了主。
一道人影见状,一拍大腿,立刻迈步,匆匆走来:“爱徒!爱徒——!”
向灯侧目,看见一张路人脸。
老玄武白发苍苍,笑容狗腿。
两个龟仙人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叫都叫不住:“师父你慢点——”
“慢不了!”老玄武满脸写着抱歉。
此刻他有点后悔。
他在想,他是不是做得有点过分了?是不是过于严苛了?他人脉多消息广,又活得久,见多识广,自认为比地府那帮蠢驴子聪明多了。别人不清楚谢必安做了什么,他却清楚,谢必安真可能无罪。
所以老玄武挺想见见谢必安的,也想争取把人保下来。
但非要向灯在三天时间内解开从没人驯服过的神谕锁,是他藏有私心了。
他想看看传说中至纯至灵的魂魄究竟能撼动些什么。
但是!
但是向灯居然哭了!
老玄武在心里啧啧不断,哀婉懊悔。
他是不是太欺负小孩了?怎么把孩子逼成这样了呢?
不行不行。得哄。得赔罪。
用什么哄,什么赔?
老玄武思考几秒,呵呵一笑,暗道:老夫自有良策。
“师父。”向灯见他来,扯下衣袖包住伤口简单止血,随后弯腰行礼,语气一改刚才的冷然,着急道,“快跟我走。”
“走走走!”老玄武求之不得。
*
阎罗第一层。
凶钟罩着谢桥,飞到刑床上。
原本动刑时间都没到,可后面太多人排队等着领罚了,凶钟干脆提前把谢桥给架了上去。
两个刀郎手里捏着棍子,边打边报数:
“一!”
“二!”
谢桥趴在刑床上,白衣浸血,肝胆俱裂地喊:“疼疼疼,轻点儿——”
二刀郎嘴角抽搐:“..可是我们还没开始打呢。”
“那二位报什么数啊?吓死我了...”谢桥也是晕了。
“不该你管的别管!”二刀郎抄起棍棒,真要下手了。
“报!!!!”长舌小厮拖地而来,“有客来访,说要见谢必安。”
凶钟冷哼一声:“客?阎罗十八从不接客,哪个眼睛长脑门上的敢来搅和?”
“是我!”雄浑的嗓音响起。
凶钟震颤两下,不可思议看着来人。
“你这废物在地府干了这么多年还不能化形啊?”老玄武冲着凶钟疯狂嘲讽,“老友相见怎么会如此狼狈呢?”
凶钟切齿拊心道:“..玄、武、老、贼!”
冥界钟灵毓秀,有山渊之精,灵气丰厚,所以很多死物都能化形。化人形就是修炼的最高境界了,如果灵力流失太严重,又会退回本相。
阎罗第一层的凶钟半灵不灵,这么多年就差临门一脚能化形,可惜,这一脚横跨千年,被老玄武戏称为绝望的铁脚。
老玄武掐指一算,自己也有上千年没来过地府了。他不喜欢这地方。阴气重,而且到处是鬼哭狼嚎。
“你来做什么?我警告你,地府的事你们灵兽没资格插手。”
老玄武点头,直接坐在一边,还自己泡了壶茶:“我不插手,你们接着打。”
凶钟一狠心,命令:“给我打!!”
刀郎棍棒落下,雷霆万钧,然而一道水雾忽然覆盖在谢桥后背上,那棒子落下像陷入旋涡里,失了力。
抽回棒子时,二刀郎眼珠子都差点掉地上。
“这?”
凶钟怒:“玄武!!!”
“打啊。接着打。一定要打满五十下。”老玄武抿了一口茶,见缝插针地评价,“我了个去,好他吗难喝。”
“你到底发的哪门子癫?!”凶钟咆哮。
老玄武指着自己身后的向灯,义正言辞道:“瞧见没有?那位,老子爱徒!”
什么???
站在角落里的各色小鬼纷纷吹胡子瞪眼,难以置信。
几千年没装过这么大的了,老玄武找了找感觉,逐渐得心应手:“没错,老子爱徒。你们把老子爱徒惹生气了,老子来找你们算账。”
“既然你们地府有地府的规定,我不能干涉,那行。我尊重你们。来,继续打,打完一笔勾销,我要带人走了!”
一帮鬼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看看向灯,又看看躺在刑床上的谢桥。
“天爷呐...”长舌小厮碎嘴道,“这算什么?古有梁山好汉劫法场,今有灵兽玄武闯阎罗...佳话,佳话!”
“佳你丫个蛋子!”凶钟呸了一声,气得发抖,“打,接着打,狠狠地打!”
按照规定,的确是打满了就能刑满释放。
而规定里,的确也没说...打在水上就不算打了。
几千年不见,玄武一脉还是这么地孽障。简直造反之姿。
谢桥没想到向灯真的能叫来玄武,他心里高兴又感动,很配合地叫唤着:“疼疼疼疼...再轻点吧二位仁兄。”
二刀郎晕头转向地打完五十棍,谢桥连衣服都没皱一下。
谢桥于是被带去受鞭刑了。
这次一只水母覆在谢桥背上,更是来一鞭就吃一口,嚼嚼嚼,大快朵颐,好像永远吃不饱。
偏偏对方是四大灵兽,有最为神秘,强大,超然的玄武图腾傍身,不到万不得已,地府不会和对方撕破脸面。
最后凶钟也没了办法,直接当睁眼瞎。
此情此景,荒谬无比,它钟顶冒青烟,气得如蒸虾,钟面绯红。
据说,最后谢桥出阎罗十八的时候,全须全尾,面色红润。但他又觉得这样太张狂,于是柔弱不能自理地趔趄两步,等向灯一把捞住他,两人就这么搀扶着走了。
有玄武坐镇,谢桥在改生死簿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改了就挨打,打了玄武就来救场。
而世人皆知小七爷七改生死簿,其实不对。
他的确如微琴所言,改过九次。
只是,只有七次成功了。
原本不该死的人要死了,谢桥把人家的生命线改回去,让对方能在本岸好好活。
但如果失败,本不该死的人就还是死了。
至于他插手因果、轮回与生死,但改失败的这两次...
其影响对于世间的整个命盘来说,宛如神来之笔。
一次叫南客戏火,一次叫双生朝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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