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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奶奶的羊 天神下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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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灯微微一怔:“你不怪我?”
“怪你?怪你什么?”谢桥有些不解。
向灯:“我会控制不住脾气。”
“没事!”谢桥今天都不知道跟向灯说了多少句没事,他笑着,“想做什么就去做,我相信你能把握好。”
向灯半真半假地反问:“如果我血洗八角笼呢?”
谢桥略一思索,浅谈道:“你知道我们白无常是怎么撰写亡灵生平和判断轮回排象的么?一般来说,善恶有报,这一世好事做得多了自然有好结果,反之亦然,最后无非是看功大于过,还是过大于功。无常鬼官讲究是非黑白,但是很多事情不能仅仅用对错来判断。”
“冥府的文员都会纠结,比如给这个泄露情报的叛国之徒定个什么罪?走几层地狱?受多少刑罚?生平划过一页,又发现他孝顺父母,从小刻苦,求学之路艰辛,尊师爱友,死因是代父从军被俘虏,挨不住虐待卖了家国,最后乱棍抡杀。”
“你会看到精忠的人跪地求饶,侠义之士临时叛逃,也会看到狡诈者仁道,懦弱者提刀,总之人间红尘何其复杂,人性何其复杂,智慧的最高境界是无法被预测。众生不是一笔就能写尽的,我们无常排轮回会有诸多考虑,黄泉河,奈何桥,生死簿,都会给出不一样的判断,各方制衡才能无愧,否则鬼官的权力太大容易出事。”
“至于你刚才说的这种情况,最好回答。”谢桥说,“因为你在本岸,本岸上下几千年文明,形成自己的一套规则。对本岸人来说,他们有最低的道德要求——不违法就行。”
“四角羊如果真的要杀你我,那难道干巴巴等着它们来啃吗?”
接下来的话不用谢桥说了。
向灯却忽然笑了一声。
他笑起来很好看,但他真的很少这么笑。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黑白无常是怎么工作的。”向灯好像很感兴趣,“你以后还会跟我说吗?”
“..可以啊。”谢桥眨眨眼,“你愿意听的话自然没有什么不好!”
他还怕自己的工作太枯燥乏味了招人嫌呢。
“所以你说的这位叛国之徒。”向灯垂眸看他,“是你改过的生死之一么?”
“这倒不是....”谢桥嘶了一声,他好像只是随便举了个例子吧?
“我这脑子真不好使,其实我不确定,我不记得了。”
而一旁的范南客表情有一瞬的古怪,在听到改生死几个字眼时,仰头看了眼向灯谢桥。
地下擂场的入口井盖被炸开了,火光迸射。
云枭云凉跳下来,一眼在人群里瞥见谢桥,当即神色大变:“七爷!”
他俩狂奔来,一把将谢桥拽到身后,虎视眈眈盯着向灯:“这什么人?”
“你刚刚上岸,别随便结交陌生人,你怎么知道他的来意?”云枭长得凶,跟在训小学生似的瞪眼,“还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云凉则干脆抬手亮剑,横在向灯肩膀上,“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做什么工作的?”
向灯冷笑了声,指腹抵住剑。
哐一下,这剑碎了。
稀里哗啦地掉在地上,剑身破的洞比蜘蛛网还碎。
“我草....?!”云枭黑脸,“这人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力大如牛面如冠玉,估计就是这个梦核的核心,干脆杀了永绝后患!”
“行了!”谢桥满头黑线,“这是我的朋友!”
“朋友?有朋自他吗远方来,非奸即盗!”云枭暴躁地拔出枪,“凡是主动靠近你的,长得好看的,都是来魅惑你的!小七爷你长点心眼吧!”
旁边终于有人说了句公道话:“我可以作证,他还真不是坏人——”
枪口对上范南客脑门,云枭眯眼:“你又是谁?”
范南客清了清嗓子,含笑:“不才。鄙人范无咎。二位好啊,牛头?马面?”
这两称呼一出,云枭云凉差点跪了。
“...八爷?”他们面面相觑,瞳孔欲裂。
“嗯呐。”范南客笑笑,指了指向灯,“这位,你们金枝玉叶的小七爷新招揽的小鬼,拍拍圈拴着的正统鬼,跟你们两个舞刀弄棒的野属比...他好像更安全一点吧!”
谢桥暗暗给范南客竖了个大拇指。
连无常帽立阵都叫不来的牛头马面,还不如红烧牛肉面!
不是野属是什么?反正也不归他谢必安管了,孩子大了有自己想法了。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谢桥横在几人中间,朝一处指了指,“你们难道没发现吗?四角羊要跑了。”
众人均看过去。
和其他四角羊不同,地上一团蓝血处...站着一位魁梧健硕的羊,他的眼睛漆黑,炯炯有神,头顶有四个羊角,却是人脸人身,只是手臂和背部都有白又卷的羊毛。
土蝼走了两步,回头,看着谢桥。
电光火石间,谢桥断道:“跟上他!”
谢桥果然没有会错意,血腥弥漫的八角笼已被甩在身后,逼仄狭长的走廊里冷风怒嚎,空间时间却以诡异的变动,造出一个全然不同的场景。
他们仍然在地下,可是来到了一扇门前。
谢桥有预感,推开这扇门,故事的笔墨将显现。
而比他莽撞的大有人在,云枭一脚踹开门,不耐:“谁在这装神弄鬼?”
他们走进去,发现,这是一间..卧室。
或者说,这是一个人的房子,一个人的家。
床上的碎花被子和荞麦枕头年代久远,室内有一股太阳的气味。
像午后在室外晾晒被套时,能闻到的阳光与泥土。
看得出这屋子的主人上了年纪,床头柜上摆了一副老花镜,地上有几根白头发,衣柜门破了一个洞,里面的衣服大多数是宽松的女士衬衫,而熨帖平整的几件制服则被叠放在陈旧破败的土黄色沙发上。
右侧是一张宽敞的桌面,上面摆了几个显示器和三台电脑,键盘下压着厚厚的一沓纸。
谢桥走近,随便拿起一张,看清内容后,愣在原地。
[4001年3月21日,晴。Syrinx-0003,融合失败。]
[0003排斥反应严重,上吐下泻,屎尿失禁,坚持时间仅1小时,暴毙而亡。]
[4006年7月2日,晴。Syrinx-0397,融合失败。]
[0397生命体征良好,精神力跌破冰点,分裂出12个人格,经常自言自语,坚持时间7天,自裁双目,死亡。]
[4013年9月15日,晴。Syrinx-0688,融合失败。]
...
[4021年11月4日,晴。Syrinx-1229,融合失败。]
大量的实验记录下都有一个手写签名:syrinx。
实验名称:四角羊计划
实现对象:土蝼,成熟灵魂
实验目的:将人类灵魂转移到超自然生物“土蝼”上,创造人造神。
实验器材、材料和特定环境:冷冻胚,无菌手术室,子宫龛,量子脐带,神经抑制剂等。
实验负责人:syrinx(林秀)
实验期限:终生
而这厚厚一沓纸记录的最近一个时间,停留在4031年的八月末。
[4031年8月31日,晴。Syrinx-2777,融合成功。]
[2777生命体征良好,精神状态良好。]
[2777存活时间已突破三个月。]
[2777活下来了...]
[实验成功了!!!!]
然而,谢桥看到,最后这句话被两道横杠给划掉,寓意应该是删除。
这项实验从四千年初,进行到4031年。整整三十年的时间,有一个叫绪任克斯的人待在地下实验室里,操刀,剪带,转移,记录,培育,养出了编号2777的人造神——土蝼。
事实证明,如果这项实验真实存在过,那它确实成功了。
因为土蝼就在这里。
谢桥把这些纸放好,叠回键盘下面压着,收回手时,触到了温度,他回头,差点撞上向灯的下巴。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呢?”谢桥愣愣的,被无数讯息冲击得大脑有点转不过来。
向灯扶了扶他,说:“绪任克斯,神话里的山林神女。大地和山林一向相辅相成,你可以试着这么理解。”
“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惊讶?”谢桥悄悄搓着自己手指,仰头,“你知道人造神的计划?”
“听说过。”向灯平静,“努力提升圣水知名度的时候偶尔和以撒集团交过手。蛇窟就这样,火拼是日常。”
“可是你怎么确定...”谢桥话都没说完,被后面的牛头马面打断,“七爷,你来看看这个。”
谢桥于是走过去,发现云枭云凉站在床头柜的墙边,这墙上刻着厘米数,显然是个身高表,而好几个数字旁边标有星号。
这代表绪任克斯在记录某个人的身高,从半米到一米二,到一米七。
“土蝼呢?”谢桥问。
室内只有他们几个人。
范南客摊手:“不知道。”
向灯却抱胸,站在门边靠着衣柜,淡淡:“他没进来,现在不在。”
“所以这里是梦核吗?”谢桥抬头看天花板,“我们在梦境里,还是在真实的场景里?”
云凉面色凝重:“一半一半。我估计是曾经真实存在过的场景,只不过通过核心的眼睛给我们展现出来。我们现在看到的一切,是祂当年看到的一切。”
云枭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出去?”
向灯回头,象征性地抵了抵门,道:“出不去了。外面没有路。”
室内陷入寂静,气氛有点微秒。
谢桥倒是自然,他快速消化信息,席地而坐。
“这么脏你坐得下去?这不是有床吗?”云枭皱眉,“地板不硬啊?”
“来坐。”谢桥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别站着了,保留一下体力。”
虽然好像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样需要节能,但干站着也解决不了问题。
看云枭掀开被子,谢桥带笑:“你再碰试试?”
“......”
牛头马面脸色均是一变,跟着谢桥席地而坐。
“那是人家的床,没有经过主人允许不能随便坐。”谢桥搓搓手上的灰,“坐地板很好啊!穿着鞋可以在地上走,穿着裤子怎么不能在地上坐了?”
向灯走到谢桥边上,直接把云枭蛄蛹走,随后盘腿入座,脸上写着生人勿近四个大字。
被挤走的云枭相当不满意,恶狠狠地瞪着向灯,仿佛要把他的脸看出一个洞:“你到底,是什么人?”
“男人。”向灯淡淡。
“...”范南客没憋住,“噗哈哈哈——”
谢桥拍了他一下示意不要拆台,但自己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你可真幽默。”云枭凉飕飕地抽动嘴角。
土蝼请他们入梦,目的到底是什么,没人知道,一开始几个人坐着,谁都没说话,到后面实在忍不住了,云凉开口:
“七爷。我还是想多提醒你...”
谢桥笑:“但说无妨!”
“警惕来人。”云凉老妈子一样拉长脸,长吁短叹,“到时候你怎么被害的都不知道...”
“本岸和彼岸都不似从前了。尤其是第四千禧年后...彼岸的四大灵兽都不见踪影!没了祂们镇守,彼岸会是什么样你可想而知。这些东西上岸会想方设法接近你,野鬼跟地府官员本来就不共戴天。”
一提到四大灵兽,谢桥来了点兴趣,他本来没打算问那么细,结果云枭云凉倒是自己说了:
“小七爷,四大灵兽早就不是传闻中的祥瑞了,而是凶!祂们统领的各属性彼岸物也乱成一锅粥!一找到机会就钻裂缝来本岸,霍乱人间!”
谢桥奇怪:“我完全没听过这回事..”
“你没听说过也很正常,你毕竟都空了百年职历!”
云枭愤愤:“左青龙和右白虎,一个荒淫好色,一个逞气好斗。至于朱雀,更是涅槃重生,杀戮很重。最可怕的是这后玄武...乱世邪祟,不伦不类!”
谢桥不满嘟囔:“怎么就不伦不类了?!”
范南客饶有兴味地打量牛头马面,“继续说啊,怎么不说了?我也想听听这传说中的四大凶兽的故事。”
向灯干脆闭目养神,一副懒得搭理他们的冷色。
“故事?”云枭冷笑,“故事可多了去了,天界著名的天神下贬,月老断线,冥界流传的三夜大火,八十一道天雷,神谕降锁。人间崇拜的死而复生,上帝改运,说上一天都说不完。”
“再者,你是八爷,你难道不清楚这些秘闻吗?”
“我看都是假的。”云枭满脸不屑,“时隔久远,无常都换了多少个位了,没人能考证,口口相传总会生出一些人们自己想象的东西,根本不值得信服。”
云凉点头:“越传越邪乎。”
谢桥笑:“不对就不对嘛,你两怎么还生上气了?”
“不过...”云枭抬眸看了谢桥一眼,“非要说四大凶兽里有谁是值得鬼差提笔记载的,还真有一个。”
“哦?”谢桥摆出洗耳恭听的神情。
云凉有点想刹车:“还是不要谈论过多了,这里是本岸...”
云枭:“怕什么!这一屋子里有一个是人吗?!”
谢桥眨眨眼。
...确实没有。
黑白无常,牛头马面,加一个向灯。
最多再算上土蝼,叠在一起也只能凑出半个人。
云枭:“四大凶兽里的玄武和其他不同,他是唯一一个堪比成神的。”
成神?
谢桥愣了一愣,“怎么成的?”
“沉山。蓬莱山。”云枭面色凝重,“镜玄水从天上来,把整座山都淹了,挪了,崩了。”
“为什么好端端地要沉山?”谢桥问。
云枭和云凉互相看了看,都摇头。
“谁知道?上哪知道?玄武做事一向神经病!他是龟蛇合身,是四大凶兽里最奇特的存在,你说他有两个人格都没问题。就因为有这种传闻流出,现在民间把玄武叫‘蓬莱神客’!”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向灯缓缓地睁开眼,绿瞳在室内光下格外邪魅。
“你想知道么?”向灯看着谢桥,问。
谢桥心脏猛地一缩,愣愣:“我也就是随口问一下,打发时间。没有一定要得到答案的意思,你不要放在心上。”
“你只管说,你想不想知道。”向灯盯着他问。
另外三人于是也都看着谢桥,神色各异。
“有点想。”谢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摸摸自己后脑勺,“这是实话。”
向灯道:“因为有个人被埋在蓬莱山下。”
“他在找他。”
云枭闻言直接喷了:“你是哪里来的孤魂野鬼,信这种三毛钱买的烂话本!荒谬!”
向灯又闭上眼睛,淡淡:“我从不轻言。”
谢桥攥着自己的大花裤衩,偏头和范南客对上视线,后者笑眯眯:“桥儿老大,刚刚那话你倒是真的可以听一听哦。”
“是吗?多谢。”谢桥道。
既然话题都聊到这里,旁边这闭目养神的新鲜小鬼又好像很懂四大凶兽,云枭更是不服气:“那你说说,传闻里这一任的玄武没有龟背,是真是假?”
没有龟背?
谢桥搜过雾城百科,龟背其实是乌龟的脊柱,乌龟是不能脱离龟壳存活的,如果把龟背撬下来,他们会很痛很痛。
“那岂不是会死吗?”谢桥轻声。
“没死。”云凉也是叹气,“不然怎么说他邪呢?”
“不人,不鬼,不仙,不魔。这就是当今玄武。”
“这倒是假的。”向灯闭着眼睛靠在墙上,勾唇。
“哦?这个又是假的了?”云枭就差写个“江湖骗子”的招牌挂在向灯身上,“你说是就是啊?”
原来是假的!
谢桥心有余悸,顺了顺自己心口,暗道还好还好...他刚庆幸没两秒,向灯又说:
“确实没过,后来重新长出来了。”
“噗——”云枭云凉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满脸脏话,“你编也编得像样一些!”
范南客兴致勃勃:“照你们这么说,普罗大众认为四大凶兽里只有玄武能比神?听上去玄武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不论是鬼官还是神官,都管不了他,镇压不了他,只能祈祷他不要作乱。所以这还是一个旷世疯子。难道你们就没办法制服玄武了?”
“有啊。”云枭淡淡,“既然是四方兽,还是摆脱不掉基本的为法,图腾就是他们最大的弱点啊。”
“哦。对,差点忘了还有这个玩意。”范南客神秘一笑。
“还不如忘了呢。”云凉无奈,“几乎没有玄武给过图腾。他就更不可能了。”
“对吧七爷?生死簿应该也有记载。”
谢桥一个字都不敢说,移开视线:“对对。你们说得都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