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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奶奶的羊 呼吸根本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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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他拖下去处理。”
机械裁判举旗,比赛计时终止。
地上的人早已不成人形,刺鼻的血腥味在八角赛场毫不违和,如同医院内就该存在消毒水。
两块从跗骨脱落的肉里还跳动青筋,藏在脊柱的27关节C级义体象征廉价与贫穷。
几个恶魔面具出现在八角笼外,用担架床把一坨血肉模糊的尸体扛起来,隐入角落的暗道里,负责运送这场比赛的失败者。
“他们的手套有问题。”范南客手搭在谢桥和向灯的座椅靠背处,低声,“能掺水的部分太多了,八角赛本来就是灰色活动,有些人会在拳击手套里藏锋利的刀片,打出去的拳能划出细口伤痕,有些人则佩戴A级或以上的高级义体或机械假肢,借助科技力提升自我体能和力量,轻轻松松赢下一场比赛。”
“这群vip贵宾想看的就是这些,他们喜欢遍布淤青的疤痕,肢体残缺的肉身,还有垂死挣扎的灵魂。战况越惨烈,观众越兴奋。”
“以撒集团的八角赛是给猎奇爱好者私人订制的一场死亡杀戮秀。”
“当然,回报高昂,会有万分之一的幸运儿拿到奖金,过上想要的生活。”
谢桥瞧出了一点门道。
随后范南客奇怪地问他:“桥儿,你说,如果没有高级义体,这群穷人不是上赶着送死吗?”
这是范南客不理解的地方。
既然明知对方比自己强,为什么还要打得鼻青脸肿,甚至像刚才被抬走的三杯汤一样,葬送自己的生命。
谢桥的目光逐渐变得无奈。
对穷人或者弱者来说,比的是内部条件。
在外部条件上终其一生都赢不过别人,那就看谁更狠,看谁更不要命。
1号以死亡宣布投降,壮汉继续守擂。
下一个挑战者拉开八角笼门,走入到灯光汇聚的擂台内。
一个背影纤瘦的男人踩着冰冷皮质高筒靴,束出紧实有力的小腿。他上身罩着深蓝的卫衣,帽兜盖住了脑门,里面鼓鼓囊囊,由于他低着头,即使聚光灯打在他的头顶,观众席处也看不清那兜帽底下的人脸。
——直到他忽地曲起手指,勾下了帽子。
帽子下居然是一个臃肿陈旧的羊头套!
满座哗然,随即欣喜若狂。
“是四角羊!!!”
范南客压低声音:“这位四角羊选手是蝉联了好几届争霸赛的拳王。没想到以撒集团今天居然真的放他出来攻擂守擂。看来今天的座上神里有大人物。”
确认四角羊在场,周围的座位蠢蠢欲动。
好些人直接加码,赌四角羊守擂成功。
但也有一小部分人押了壮汉赢。
这种比赛多半有操盘手,不然以撒集团靠什么挣钱?
既然四角羊是以撒集团培养的拳王,那集团要他赢,他就得赢,要他输,他就得输。
“他长什么样,有情报吗?”谢桥问。
“当然没有了!”范南客啧了声,“见过四角羊的人没有一个走漏祂身份的,这也是以撒集团厉害的地方,他们不想让人知道的内部机密,人长了十张嘴也不敢往外说啊!”
主持人举旗,开赛进入倒计时。
壮汉摩拳擦掌,指着四角羊的鼻子虚空点了点,挑衅又下战书,一番誓词慷慨激昂,四角羊却很冷静,冷静得像是没有情绪,在无数目光里,他没有调整拳击手套,也没有喝水,含护齿,而是弯腰,走到擂台的一角。
——缓缓地,庄重地,捡起了地上的两颗牙。
这是刚才1号被打掉的门牙。
四角羊捏着门牙细细看了几秒,如获至宝地揣进兜里。
他指腹掸去牙上的落灰,如同对待一件精美的艺术品,小心呵护,连揣兜的动作都是柔和眷恋的,直到拉上口袋。
他举起双手,平在胸前,进入备战状态。
“这什么意思?”范南客满头疑惑,“师姐给我的情报里没说四角羊喜欢牙齿。他捡那东西是做什么用?收藏?特殊癖好?”
“而且他打拳居然不戴护齿!”
不怕等会儿满嘴都是血么?!
谢桥也很好奇。
于是他问了一下8864。
稀奇在于,8864这次没有睡觉,也没说它帮不了谢桥,而是僵在精神海里,一比一复刻范南客的疑惑:“怪事,小七爷。”
“这东西不是人,也不是鬼....”
“那是什么?”谢桥愣了下。
“我不确定。”8864抽一口气,嘶道,“它好像一半为人...一半为....”
谢桥干脆手动调大了屏幕,不断拉近距离,高清摄像头自动捕捉到八角笼里那人的身影,聚焦,定格,投映。连头套上的皮革纹路都照得一清二楚。
他有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但空洞无神。
嘴唇很白,干涸,起了死皮,鼻子被羊头套盖住。
场外欢呼只涨不落,血腥的厮杀一触即发,狩猎游戏又开始了,而那四角羊的速度快得惊人,只是一个眨眼的瞬间,他就绕到壮汉伸手,一拳砸向后脑勺!
壮汉跪地匍匐,猛地咳出血。
“投降。”四角羊居高临下,冰冷开口。
场外观众听不到他说话,恰巧谢桥会点唇语,依稀辨认他在说什么。
“不...”壮汉血牙一张一合,挣扎,“老子要赢你!”
又是一记狠戾的拳,砸得壮汉飞出去一米远,硬生生网上了弹力绳!
和前一场不同,四角羊没有补拳,只是重复:
“投降。”
“别浪费我的时间。”
八角赛除非一方主动投降,或者当场死亡,否则比赛会一直继续下去。
壮汉咬咬牙,还想再动,一抬头,对上四角羊的视线。
那视线说不上来地诡异,看得人毛骨悚然,血液倒流。
“投降。”四角羊第三次面无表情地命令。
壮汉于是举起手,往桶里抽出一面白旗。
场外唏嘘一片,看客很不满意。
“懦夫!”
壮汉却不管贵宾的叫嚷,他在打开笼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立在擂台中心的“四角羊”。
壮汉想,今天从这里走出去后,他绝对不会和任何人提起这一场比赛。
因为他从四角羊的眼睛里看到了哀求。
虽然只有一个瞬间,一个毫秒。
壮汉离开后,机器人裁判准备摇下一位攻擂选手,头顶白炽灯和场外霓虹灯的光晕杂糅在一起,八角笼正中心的羊却突然摘下了头套!
“卧槽!”座上神们纷纷发出惊呼,“他干什么?!”
以撒集团不允许任何人触碰四角羊,这么多年也从来没让他们的宝羊暴露在大众视野中,达官显贵们更是听小道消息说,以撒严令封死四角羊真身的消息,谁嚼舌根,谁的舌头和脑袋都得落地。
然而这四角羊却在众目睽睽下取下头套,两个有恶魔角面具的以撒喽喽飞速冲上擂台,一左一右摁住四角羊,即使这样也来不及了,纤瘦的男人抬腕脱下自己卫衣,甩在他们脸上,再解开皮扣,把裤子也脱得一干二净!
四角羊浑身就剩下一条四角裤衩,白花花的肉身暴露在空气里。
惊人的是,他全身上下没有一处皮肤是完整的。
手腕一道道割痕下,糜烂的肉还在重新生长,伤口新旧交替,大腿外侧有阴森的骨头,仔细一瞧,还会注意到,他左肩膀的锁骨处有一串已经模糊的数字,像是编码,或者代号。
“怎么回事?”
“是有人在虐待他么?”
观众终于从猎奇里找回了一点人性。
这伤长了眼睛的都看得出来,不是拳击伤。
四角羊有一张稚气未消的脸。
看上去像十四五岁的男孩,五官硬挺,浓眉薄唇。
在座上神连连震惊和混乱的拍桌里,他抬头,视线如利刃,直勾勾对上谢桥!
他张嘴,口型在说:
“你终于来了。”
而后,咧嘴笑。
谢桥像被这逼人的目光抽了一鞭子,如芒在背。他额头莫名出现薄汗,侧目,却发现向灯的反应出奇地激烈。
“向灯?”谢桥慌了,一把抓住他的手,发现冷得像块冰!
“向灯,你怎么了?”谢桥看他一只手捂住脸,手背青筋暴起,额角更是突突地跳,于是转头去找范南客。
范南客一切如常,也是摸不清状况地询问:“他...?”
不对。
如果是感受到了什么非比寻常的存在,同为四大灵兽的范南客怎么可能没反应?
只有向灯露出了痛苦的神色。而且,玄武图腾还在如针扎地给谢桥感知回馈。
说明牵动了向灯的,跟彼岸物没关系。
“向灯。”谢桥起身,弯腰两手捧住了男人冰冷的,褪去血色的脸,“没事。”
向灯好像听到了他的声音,骨指撑开,盖着脸的手慢慢松下来,垂落,停顿在胸前。
于是谢桥目光跌进向灯的眼里。绿色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一抹纯粹的黑。
原本向灯交代的是,要谢桥在看到他瞳孔变色时,有多远离多远。
谢桥一向孽障,不听劝就算了,他还揽过向灯,轻轻抚着向灯的后脑勺,把人带到怀里。
向灯抵住谢桥的肩膀,呼吸根本找不着规律,乱,急,重。
这更像一种焦虑。
谢桥低头,看着怀里人的耳廓。
“没事,别怕。”他温柔地顺了顺向灯的背脊,一笑,“谢桥在呢。”
“...”向灯停滞在空中的手指一蜷,“谢桥?..”
哪一个谢桥。
太多了。
是梦,是幻觉,还是真实存在着的?
他快分不清。
“嗯。谢桥。”传闻中的混世孽障白无常大人,正在无比耐心地哄着他的小乌龟,像哼着摇篮曲,像跨越时空的低语和呢喃,轻缓莞尔道:
“梦也何曾到...谢桥。”
向灯一震。
涣散的瞳孔恢复如初,葱郁神秘的绿色也慢慢染回瞳仁。
在确定向灯不会暴走后,谢桥联系上贝黑莫斯。
“你上次给他吃的药丸还有吗?他的眼睛变色了。”
小水母万万没想到一接通电话就听到这样的噩耗,不过贝黑莫斯了解情况后,感觉并不严重。
她沉寂了半晌,决定为这个家平地起别墅,遂故作深沉地说:“小七爷,这次...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小水母叹气:“上次是借灵的轻微后遗症,用点草药就能好。”
“这次是心病。”
“心病得心药医。”
心病?
谢桥看着怀里一动不动的人,根本不管周围乱成跳蚤市场的擂台,也不管耳边突然响起的几道枪声,他静静地安抚向灯,让范南客去应付一片混乱。
谢桥掌心贴着男人的脖颈,问:
“怎么了宝贝?谁欺负过你?”
.....谢桥喊他什么?
向灯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但眼下情况危急。
“...我认识四角羊。”向灯避开了问题,说。
“嗯。那怎么认识的?”谢桥笑了笑,没继续刚才的话题。
向灯道:“他是人造神。”
短短五个字,把这个世界的面纱,撕开了一道雄浑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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