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64》来春

21、做戏 给他准备个

　　*
　　黑暗中，还不止跪地的一人。
　　窗边吊着一个身影，倒立，如猫头鹰。

　　银器继续扎入肉-体里....
　　噗呲，噗呲。

　　轻缓的歌谣被机械音吟唱。

　　“我们亲爱的上帝，请采摘属于你的甘果。”
　　“你主宰众神，不染污浊。”
　　“百年一过，你还是你，你也是我...”

　　银器的刺耳锵鸣断开。
　　空气里的压迫感陡然消散，室内没了那张诡异的笑脸，墙上多了血飙出来的字迹。

　　“父亲的刀工太精湛了。”他看着墙壁上的一串血字，说。

　　倒挂窗台的影子桀桀地笑：“义父还没有走哦。”
　　“他还在这里。”

　　后脊背忽然传出刺骨的凉意，一把粘稠带血的刀抵住了跪地者的脊柱。

　　“把谢桥带来。”沙哑的声音里含着压抑的情绪，“我要见他。”

　　“父亲...”他震颤，不解地问，“你要再杀他一次吗？”

　　杀？
　　不。
　　不该那么做的。
　　他后悔了。

　　刀花转得飞快，似乎在寻找黄金切割线。
　　人体，造物主最美的作品。

　　“既然谢桥没有死，那....让他来做我的新娘吧。”

　　周遭气氛骤冷，连呼吸都听不见。

　　脊柱的锋锐突然撤离，他们听到那沙哑的声音继续道：

　　“谢桥要么死无葬身之地。”
　　“要么活着敬我，忠我，爱我。”

　　“....”

　　半分钟后，窗台上的倒影播报：
　　“义父走了哦。”

　　室内两道视线再次默契地定格在墙壁上，那血迹已经淅淅沥沥地滑落，钻入地缝里，字迹模糊了，但依稀还是能看出来，这是一串英文。

　　“父亲这是什么意思？”地上的人站起来，拍了拍膝盖的灰。

　　“His lust surfeits the Cerberian bowel。”窗台倒影翻入室内，轻盈落地，含笑，“他的欲望胜过刻耳柏洛斯的肠子。”

　　刻耳柏洛斯，神话里的地狱三头犬。
　　守护冥界入口，吃人灵魂，它的肠子很长，食欲旺盛，消化力强，三万阴魂都喂不饱。

　　所以....
　　“义父是在说，他欲壑难填。”

　　*
　　夜里一点。

　　梦研中心的警报器响了。
　　不是探测器，是警报器。

　　“卧槽！”轮值的核工拿起身边的剑，回头，伸手捂住耳骨通讯器，“怎么回事？！”

　　“有人入侵！！”

　　“监控没拍到东西吗？是人是鬼？还是超自然生物？”
　　“好像是个人...但是戴了面具，看不到脸！他特么速度太快了....”

　　“人现在在哪？”
　　“从B区走廊过来了，还黑掉了一半的飞蚊电子眼，那人身上什么武器都没带。”

　　智叟跟着三两的小队从中控室出来，他连忙问：“上将呢？”

　　“都不在，出任务去了。”

　　“完蛋。”智叟有种直觉，来者不善，且实力强悍。

　　半夜只身硬闯梦研中心？
　　放眼整个雾城谁他吗敢？！
　　中心指挥官都得三申五批才敢来。

　　毕竟梦研中心关着的，都是能吃人的怪物。

　　DP样本室，红色警报震耳欲聋，白烟四起，里面掺了毒。

　　脑机画面停留在哈密瓜软件上，来人一席黑衣，笑意盈盈，双手背在身后，跟随音乐哼着小曲。
　　如果细听，会发现他哼的居然是《菩提》。

　　“要么隔岸观火，要么舍生救我？”
　　“要么只绘轮廓，要么相濡神魄....”

　　范南客晃着脑袋，像逛街似的一脚踹开了DP样本室大门，晶光笼罩在他周围，却被一串若有若无的流火给砰散。

　　吱呀一声，某个收容舱的门被他打开。

　　范南客看着鬿雀王颤巍巍地缩成一团，都不敢与他对视，如蝎子倒勾的尾巴还缩藏在羽毛下，一副惶恐又惊惧的表情。

　　“谁放你来本岸的？”范南客蹲下身，捏住匍匐在地上的鬿雀，像捏住一根面条，他瞳孔里倒映熊熊烈火，烧得他眉目越发邪魅，嘴角勾起时表情癫狂又神性，“谁允许你吃人的？！”

　　“叽——！”
　　鬿雀无力挣扎，鹰眼剧烈颤动，害怕得羽毛簌簌落下。

　　“彼岸有裂缝？”范南客重复鬿雀的回答，喃喃片刻，咧嘴，笑意更深，“好一个隔岸观火——”
　　“我今天不是来救你，是让你回去带个话。”
　　范南客吹了吹掌心的火焰：
　　“朱雀还没他吗死呢。别的我不管，但凡属于我麾下的，谁敢上岸，来一个我杀一个！”

　　鬿雀走前留下尖叫：“你是野庶！不是神鸟！”

　　“滚。”范南客一脚给它踹了下去。
　　轰地一声，也是天动地晃，范南客拍了拍掌心的灰烬，又大摇大摆地走出了DP样本室。

　　他仰头看着逼近自己的飞蚊电子眼，听到纷乱匆忙的脚步，却一点都不慌张，一个闪身就离开了梦研中心。

　　范南客蹲在屋檐上，手抓着栏杆，仰头看夜幕下一座座漂流的飞行公寓。

　　“啧。好戏要开场了。”

　　“我很期待。”耳边传来回音。

　　范南客眨眨眼：“老大，我就这么进出梦研中心，你确定没事吗？”

　　“没什么大事。”谢桥看了看梦研中心内线刚发的通告，说是DP-117的收容舱空了，鬿雀居然跑了，他点了个收到，就屏蔽了群组消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就算有事也没办法。”

　　“那行，这次多谢你了老大。”范南客说，“要是被人知道我管理不当，我又得挨罚了。还好挽救及时——赶回去之后一把火烧了，雾城也少一个祸患。”

　　“所以你为什么能放生它？”谢桥笑，“因为你是朱雀？”

　　“哇。”范南客夹着娃娃音装傻，“什么是放生？什么叫朱雀？”
　　“我是黑无常啊！”他嘿嘿一笑，“你自己就是鬼官，肯定知道，我们做鬼官的...多少有点后手嘛。人在江湖飘，技多不压身。”

　　这话谢桥倒是没有反驳。
　　他笑了声，话锋一转：“既然这次算我帮了你，那我问你几个问题？你挑敢回答的也行。”

　　范南客暗道失算失算。
　　小七爷果然是一点亏都不能吃。
　　而且还激将！
　　什么叫敢回答？！
　　灵鬼双位在手，还有他范南客不敢回答的问题？！
　　笑话！

　　“但说无妨。”范南客雄赳赳气昂昂。

　　“我如果要养一个彼岸的小动物，比较凶猛的那种。我是该驯化他还是该感化他？”

　　范南客又“哇塞”了一声。
　　他瞪眼睛，气势明显比刚才弱了几分：“养养养....养什么凶猛的小动物？”

　　这小动物不会是个乌龟吧。
　　不会还是个龟蛇合身吧。
　　不会还他吗的叫向灯吧！

　　孽缘啊....

　　范南客头疼了，揉了揉太阳穴道：“我先说好！我不知道什么放生啊什么朱雀啊，但是呢我确实对养动物颇有心得。”
　　“你这种情况呢....”

　　“你是要他听话还是要他强大？”

　　谢桥反问：“这两者有什么冲突？”

　　当然有冲突！
　　范南客抠着自己手指，暗暗咬牙，玄武的力量是需要发泄的，如果内敛，乖顺，那汹涌的戾气就平息了，无法催动自身的怪力。
　　反之，适当的发泄能让玄武更好地控制自己，控制力量，锻炼灵性。

　　谢桥又道：“你只需要告诉我，白无常的存在会不会害了他？”

　　“哦。那不会。这你不用担心。”范南客听懂了。
　　谢桥这是在担心相性不合。

　　“黑白无常和彼岸生物不是相互克制的，也不至于圈了个四大灵...啊不是。”他差点说漏嘴，丝滑改口，“不至于养了个彼岸小动物就互相损耗。”
　　“不过我看看啊。”范南客翻了翻日历，“老大，给你一个忠告。”

　　“请讲。”

　　范南客：“你养的小动物有发-情-期，来了的时候你要是怕疼，给他准备个止咬器。”

　　“绝对的逆耳忠言。”他捶着胸脯打包票，“不然小心你出不了门！”

　　谢桥：“......”

　　“喂？信号不好吗？听到我说的话了吗？！谢必安！谢桥！桥儿——！！一定要买啊！！！！实在不行给我个地址，我帮你们买！！！”

　　谢桥：“...嗯。我听到了。”
　　这通电话烫到了他的耳朵，谢桥匆忙道了谢，掐断。

　　他攥紧了被子，在床上发呆半晌，最后打开shopping软件搜了搜关键词——止咬器。

　　不知道怎么玩儿。
　　但万一真有用呢？

　　*
　　潮流区，落花街道，302号。
　　这是梦研中心给谢桥分配的员工住所。

　　他从蛇窟出来，才知道，原来雾城一共有七个行政区，风格迥异。

　　潮流区算是最和平的，住在这里的人多数是中产及以上阶级，经济水平不错，街上没什么流浪汉和赛博精神病，治安和管辖也很好。

　　302号在分配给谢桥后，就有清洁机器人入驻，负责打扫。
　　破晓时分，谢桥正在补觉。

　　他把嘴皮子磨烂了才同意向灯放自己出来，回落花街道住两天，感受感受本岸的风土人情。

　　然而，谢桥在梦里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什么卡片摩挲着墙。

　　睁开眼，谢桥下床，走到了大门前。
　　他看到，一张贺卡透过门缝，钻了进来，横在半空，并且在轻缓地撬锁。

　　谢桥扬起眉。

　　普通人看到这种情况该报警了。
　　谢桥反其道而行，伸手抽走了那张在晃动的贺卡。

　　门外瞬间传来不小的异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