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与金丝雀》难过小巷

8、书房 陆公馆

　　陆公馆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只剩下走廊尽头的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沈星河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传来陆振庭均匀的呼吸声。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块折叠的手帕——里面包裹着从窗台刮下来的朱砂痕迹。
　　“必须去看看。”
　　他轻轻掀开被子，像一只灵巧的猫，赤着脚踩在地板上，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了一会儿，确认陆振庭没有动静后，才悄悄拉开房门，溜了出去。
　　陈伯的书房在走廊的另一头，平日里紧闭着，据说里面堆满了各种医书和古董。
　　沈星河贴着墙根，借着月色摸索着前行，他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即将揭开谜底的兴奋。
　　走廊里静得可怕，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走到陈伯书房门口，握住门把手轻轻转动——
　　锁着的。
　　沈星河并不意外。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这是他刚才在实验室里顺手捡来的，他蹲下身，将铁丝插入锁孔，屏住呼吸，仔细感受着锁芯里的结构。
　　“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沈星河心中一喜，轻轻推开门，闪身进了书房。
　　书房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张味和淡淡的中药味，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沈星河不敢开灯，只能借着月色在书架间寻找。
　　他记得陆振庭说过，陈伯喜欢用朱砂练字，那么，朱砂应该就在这间书房里。
　　他走到书桌前，发现桌上摆着一套文房四宝，砚台里还残留着未干的墨迹，他凑近闻了闻，果然有一股淡淡的朱砂味。
　　“在这里。”
　　沈星河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手帕，展开一角，与砚台里的朱砂对比，颜色几乎一模一样。
　　他心中涌起一股寒意。陆振庭不是说陈伯没有动机吗？那为什么陈伯的朱砂会出现在实验室的窗台上？
　　他继续在书桌抽屉里翻找，希望能找到更多线索。
　　突然，他的手指触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他拿出来一看，是一把精致的铜钥匙，上面刻着“军需库”三个字。
　　“军需库的钥匙？”沈星河皱起眉头。
　　“陈伯怎么会有这个？”
　　他将钥匙放进口袋，继续翻找。在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他发现了一个黑色的笔记本。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化学公式和实验数据，字迹潦草而急促。
　　“这是……”沈星河的目光落在其中一页上，瞳孔猛地收缩。
　　那上面画着一个复杂的分子结构图，旁边标注着“高锰酸钾与朱砂的反应式”。
　　而在反应式的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加入微量铅粉，可使银元硬度增加，重量与真银无异。”
　　这正是假银元的制作配方！
　　沈星河的手微微颤抖起来。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陈伯的朱砂会出现在窗台上——因为陈伯就是那个制造假银元的人！
　　“星河，你在做什么？”
　　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吓得沈星河手一抖，笔记本差点掉在地上。
　　他猛地转过身，看到陆振庭站在书房门口，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月光，脸上表情阴晴不定。
　　“我……”沈星河下意识地将笔记本藏在身后，强装镇定。
　　“我睡不着，随便走走。”
　　“随便走走？”陆振庭走进书房，目光扫过被翻乱的抽屉和桌上的砚台，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那你手里的东西，也是随便拿的？”
　　沈星河咬了咬牙，知道瞒不过去了，他索性将手中的笔记本举起来，直视着陆振庭的眼睛。
　　“陆振庭，你不是说陈伯没有动机吗？那你看看这个！”
　　陆振庭的目光落在笔记本上，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接过笔记本，快速翻看了几页，双手竟然微微颤抖起来。
　　“这不可能……”陆振庭喃喃自语。
　　“陈伯怎么会……”
　　“怎么不会？”沈星河冷笑一声。
　　“军需库的钥匙在他这里，假银元的配方也在他这里，陆振庭，你一直信任的人，就是那个背叛你的人！”
　　陆振庭抬起头，看着沈星河，眼中布满了红血丝：“星河，你不懂。”
　　“陈伯他……他有不得已的苦衷。”
　　“苦衷？”沈星河气笑了。
　　“制造假银元，陷害无辜的人，这就是他的苦衷？陆振庭，你是不是也被他骗了？”
　　陆振庭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攥着那本笔记本，指关节泛白。
　　“星河，”陆振庭突然抬起头，声音沙哑。
　　“这件事，你不要管了。”
　　“我不可能不管！”沈星河激动地说道。
　　“他不仅制造假银元，还可能与沈家的案子有关！陆振庭，你不能包庇他！”
　　陆振庭看着沈星河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隐瞒下去了。
　　“好。”陆振庭点了点头，声音低沉。
　　“既然你查到了这里，那我就告诉你真相。”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把军需库的钥匙，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陈伯确实参与了假银元的制造，但他不是主谋。”陆振庭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
　　“他是被逼的。”
　　“被逼的？”沈星河愣住了。
　　“对。”陆振庭转过身，看着沈星河，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他的儿子，在顾爷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