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针锋相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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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哥怎么傻愣着！快进来玩！”说话人嘴里散出很重的酒精味，却似乎浑然未觉，他将自己的身体在尘晃身上轻轻撞了一下，娇嗔道：“你怎么不按规定好的扮鬼？”
这个人已经醉得不太清醒，却还是努力睁大眼上下打量起尘晃。
因为一路上没有撑伞，尘晃的额角还在滴水。雨水顺着尘晃锋利的下颚骨滑进衣领，却并不让尘晃显得狼狈，反倒为他添了些干净和纯粹的气质。就像那种刚在小雨中打完球的大学生。
他的眼神在尘晃被水浸透的黑色T恤上逡巡片刻，一边大着胆子将一只手伸了过去，一边调情道：“你是想扮可爱鬼吗？”
尘晃一愣，一把抓住那只轻轻撩起自己衣摆的手，他使了点力气，不用低头去看，就知道这只手腕已经留下了青紫的淤痕。
酒客正想嗔怪，只听“嘭——”的一声。钻心的疼痛立即从腰部袭来。他一抬头，发现自己已经被踹出好几米远。而尘晃还站在原地没动，只是他的身边多了个人，身形利落颀长，顶着一张好看到惊人的脸。
尘晃垂下眼眸。看着这张漂亮得不似人类的脸，正贴在自己颈窝处。
这张脸上没有任何与柔和或甜美有关的特质，是一种拒人千里的悠远。就像一潭平静的湖水，没有一丝烟火气，更不会被任何外物所扰动。只有那裸露在衬衫领口之外的皮肤，承受着舞池色彩变换的灯光，生出一片波光粼粼的模样。
怀里的人注意到了尘晃的疑惑，伸出食指压过下唇，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尘晃想起前几天高以昂还晃着手机问自己有没有关注热搜，说那个正在负责进阶任务的指挥官有又被偷拍了。那张照片上只有一张模糊的侧脸，挺拔的鼻梁，白皙的皮肤，一片碎发遮住眉眼，只留了一截上挑的眼尾。
尘晃当时看了一眼照片下打着的标签——冰山系禁欲美人落闻刀，心里腹诽现在评论颜值全靠意识流。不过现在，当他看向怀中人，就突然将这个称号和这张脸对到了一起。
他将目光从落闻刀身上移开，抬眼仔细环视四周。
直到这时尘晃才看见舞池中央悬挂着一条横幅，上面写着：“中元节变装庆典”。
舞台上演完丧歌的乐队正在收拾乐器，身着麻衣的DJ开始打碟。沉迷角色扮演的客人身着各种奇装异服，浓妆让他们面目模糊，缺难掩陷入癫狂的表情。
尘晃几乎本能的感觉到了这里的不对劲。
不是因为拥挤的人群似人似鬼的装扮，而是因为这些人的状态，几乎已经陷入了迷幻和神经质式兴奋。镁光灯开始随着音乐的鼓点声一明一灭，打在落满灰尘的地板和座椅上。尘晃皱着眉望去，不远处有两个人撕咬在一起，血液从他们的唇缝里落了下来。
根据人群的失智情况看，这次大概是精神系变异体。
这类变异体最为狡猾，擅长操纵人的意识，却不会轻易暴露真面目。它们一般会潜藏在人群中，直到所有人都随着它们操控精神的能力意志涣散，出现自相残杀和自我了结的行为。
“有什么指示？”尘晃微微低头，看着怀里的人。34落闻刀和尘晃一样，只穿着便服，混在奇装异服的人群中极为醒目。
指挥官没有答话，只抬起手腕，在尘晃的后颈稍一用力。紧接着一双薄唇就凑了上来，尘晃来不及闪避，就感到耳廓一阵酥麻。
“跟我来。”落闻刀说完，便拉着尘晃穿过人群，朝客人稀少的卡座方向走去。
尘晃心下了然。精神系惯于藏匿，不容易和人群区分。为了避免伤及无辜，落闻刀选择静观其变，让变异体自动现出身形。这的确是一个顾全大局的指挥官会做出的理智决定，而此时两人想要不引人注目，最好的办法就是伪装成一起出席的情侣，融入这片暧昧的氛围。
周全又万无一失，可惜需要两人配合。而尘晃习惯单打独斗。
尘晃几不可查地撇了撇嘴，跟上落闻刀的脚步。两人挑了离舞台最远的卡座坐下，落闻刀依然半边身体贴着尘晃，衬衫下的皮肤辗转摩擦着尘晃的掌心。角落环境幽暗，只有一盏小灯勾出两人俊朗的轮廓。
尘晃揽着落闻刀的腰配合，却不由得觉得这手心的触感非常熟悉，似乎在很遥远的记忆里，他也曾这样将这个人满足地拥入怀中。这种奇异的感觉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在想什么？”落闻刀神色迷离，发问时声音却冷淡。他穿着有些宽松的白色衬衣，胸前的两颗纽扣没扣，露出一片苍白的皮肤。明明演着暧昧的动作，落闻刀却依然有本事保持着置身事外的冷清。
尘晃侧头看向落闻刀，再次确定自己是第一次看到这张脸。如果两人是在正常的酒吧偶遇，他或许会有心情和落闻刀调情。然而现在，尘晃抬眼扫了一圈天花板，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闪着光的红点。
那是监控摄像头的位置。他们两的一举一动都在被TY小组的其他成员监控着，而他们两人的亲密动作，无异于在当众表演。他讨厌和陌生人举止亲密，更讨厌被人观看。
“没什么。”尘晃的唇角弯了弯，坦率道：“只是相比于表演，我更喜欢打架。”
他的表情天真，好像在说一件好玩的事。
落闻刀一愣，问到：“是因为你不喜欢肢体接触？”
“是。”尘晃依然在笑。
落闻刀点点头，好像早就猜到尘晃会这样回答。他低着头思考了一会儿，突然道：“虽然这是你的进阶任务，但是作为指挥官，我不会强迫任何嵌合体做无法接受的事。所以，你也可以选择放弃进阶任务。”
纤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打落一片阴影，落闻刀的表情突然变得很放松，他抬眼看向尘晃，似乎在等待尘晃立刻说出放弃。
尘晃同样直直看向他，半晌，他不着边际地问了句：“我们见过吗？”
落闻刀表情一僵，眼里的慌张稍纵即逝：“没有。”他肯定道。
“那为什么指挥官似乎希望我放弃进阶任务？”尘晃双手抱臂向后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问道。
长时间的静默，只有舞池中的音乐填补着对话间尴尬的空白。
落闻刀始终没有回答，直到衣料的摩擦声再次响起。他缓缓直起身，抬起半边脸颊蹭了蹭尘晃的下巴，伸手再次拉低尘晃的脖子。而后落闻刀分出另一只手蹭过自己唇角，再靠近时，一只无线耳麦被落闻刀卷着舌头递进尘晃耳朵，留下一串水渍翻卷的声响。
尘晃挑眉，发出无声的疑问。
落闻刀看向尘晃的眼神闪躲了两下，低声道：“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让你知道，需要外援可以开口。”
尘晃低头思索了一阵，好笑道：“需要这么努力劝我放弃吗，指挥官？”
落闻刀并不在意自己的意图被看穿，他做任何事，都只是为了达到目的，于是他同样直白道：“进阶后你将参与更加危险的任务，为了安全着想，不进阶其实是对大多数嵌合体更好的选择。”
落闻刀顿了顿，继续道：“任务期间，你可以随时喊停。想想你的母亲，和你的姐姐，你也不希望他们担心，对吧？”
“你似乎对我的家庭背景了如指掌，负责进阶任务的指挥官都需要做到这一步吗？还是说，我有什么值得你特别关注的地方？”尘晃盯着落闻刀，嘴角的弧度终于被他收敛了起来。
尘晃不笑的时候有种截然不同的气场，是一种和他柔和的脸庞并不相称的侵略性。
不过这样的表情只持续了很短的几秒，很快，尘晃便主动将下巴抵上落闻刀头顶的发旋，慢悠悠道：“可是，我不喜欢失败。”他将声音刻意拉长，音调里带了些绵软。
落闻刀动作随之一僵，连勾在尘晃脖颈的手指都不由一阵用力。他没想到自己刻意接近的动作不但没有劝退尘晃，反而激起了尘晃的好胜心。更没想到尘晃会主动做出反客为主的亲密动作。
比起与陌生人亲密接触，尘晃更讨厌被人摆布。落闻刀有些懊恼，明明自己早该想到的。
尘晃勾勾嘴角，伸手去撩落闻刀额前的一簇头发。
“接下去我会好好表现的。”他修长的手指在细软的发丝上停留了片刻，随之向下划过落闻刀微蹙的眉心，然后是挺直的鼻梁，抿紧的嘴唇，最后逗小猫般地勾了勾落闻刀的下巴。
尘晃看见落闻刀的嘴唇发出不受控制的轻颤，那眼尾挑着绯红，清亮的瞳孔因懊悔而漫起薄雾，看起来格外动人。
尘晃加深了笑意，露出一侧的犬牙：“这样可以吗？我不太会。”他很轻地说到。
舞池里的灯光再次暗了下去，DJ暂停了音乐，空气重新归于寂静。人群的躁动还未完全平息，一个黑色箱体便被几个披麻戴孝的人抬到了场地中央。
箱体落在地上扬起尘埃，在蓝盈盈的灯光下，灰尘像雾气般升腾。
那是一口棺材。抬棺的人全都赤着脚，围着棺材转圈。
舞台上一个长发披散的人开始击鼓，一声接着一声。转圈的人开始跟着鼓点起舞，鼓声越打越快，众人的舞步也越来越张牙舞爪。站在一旁围观的人群像是受到蛊惑般，也跟着转起圈来。不时有人发出不知是兴奋还是痛苦的叫喊。
重复的重击声如同一针麻醉剂，充斥着人们放弃思考的大脑。有人晕了过去，身体被其他人踩踏而过，却没有力气发出声音。室内的高温烧灼皮肤，众人的脸颊布满汗水，和融化的妆容混合在一起，显得肮脏又癫狂。
一些东西被抛向空中，落在棺材上，像是人群献上的祭品。那是碎掉的酒杯、扯下的衣料、纠缠在一起的大把头发，或者，断掉的手指。
越来越多的人参与进这场狂欢，没有加入的人也在角落里扭动着身体，相互搂抱撕咬。痛苦和欢愉交织在一起，而皮开肉绽时溢出的血液便是最好的催化剂。
两人皱着眉看着这番诡谲的画面。
“快要失控了。”尘晃道。如果不是落闻刀在场，他很可能已经把那打鼓的人踹倒了。
“再等等。”落闻刀同样紧紧盯着人群。
耳机里，几个小组成员正在研究尘晃的身体数据，那是对进阶者进行的常规监测，数据会向观星局汇报。充满理性的对话和眼前感官强烈的场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不知为何，尘晃变得有些的烦躁。
尘晃扫了落闻刀一眼，嘲讽道：“指挥官真的很以大局为重。”
“我知道现在有人正在受伤，但贸然行动可能会惊扰变异体，导致更多伤亡。”
“也可能不会，你无法预知所有的结果。”尘晃拔出耳麦，拽起落闻刀的领口，猛地朝他白皙的脖子咬了下去。
他模仿着身边的人群，服从落闻刀的指挥尽职地扮演一位或主动或被动陷入欲望的人。
一声吃痛的闷哼不觉从喉间溢出，落闻刀脸色瞬间降至冰点，却十分克制地没有将身上人推开。
尘晃一边用余光关注着人群的动向，一边继续装作随意地嗅闻着身上人的气息。怀里的人闻起来像冬天湖面吹来的冷风，不带一点温度，却不知为何在酒吧浑浊的空气中显得格外香甜。
粗糙的舌面舔过细腻的皮肤，他能感受到落闻刀不自然地绷紧了身体。
“比如你就无法预判我会怎么做。”他一下下蹭着唇边的皮肤，语气十分无辜，“与其担心没有发生的事，不如直接去做，好让它不要发生。”
尘晃伸出舌头舔了舔被他咬破的皮肤，退开一看，白皙的皮肤上赫然留下一串鲜红的牙印。
第一次咬，下手好像的确有点重了。尘晃抬手抹抹嘴角，自我反省到。
落闻刀咬着后槽牙沉默，脑海里却不断重复着尘晃的话。没想到从“门”回来后见到的第一面，尘晃竟会对他说起这些。
他既觉得好笑又感到讽刺。
如果不是预知了结果，他怎么会甘愿忍受穿越时间的副作用，大费周章地回来劝尘晃放弃进阶，又怎么会舍得让自己的爱人与自己形同陌路，再也没有交集。
但他当然什么也没有说。
鼓声越击越密，直到连成一段没有空隙的长鸣。随着人们癫狂的呐喊，那黑色的棺材突然抖动了起来。
厚厚的木板上出现了一道裂口，裂缝随着舞步和鼓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宽。
直到一声巨响。盖板四分五裂地在空中炸开。
所有陷入迷狂的人群猛的停止动作。
蓝白的灯光下，一个红衣红鞋的人影从棺材里缓缓坐起。红色的布帘盖在它的头上，它好像在笑，肩膀一颤一颤的，带着红盖头上的流苏也跟着摇摆起来。然而那笑声却像是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听得人浑身发凉。
它干枯的手指慢慢抬起，拽住红布向下一拉。
一张长着几十只凸出口器的脸赫然呈现出来。那脸被一块仿制人皮包裹着，只是人皮已经褶皱变形，几乎要被撕裂的样子丑陋畸形，叫人作呕。它满意地观察着自己的杰作——触碰、撕扯、沉溺的人群，血淋淋的脏污。
没等它更为剧烈的能量场倾斜而下，在角落里观察许久的尘晃便已算准时机，从卡座上暴起，他赤手空拳袭向他等待多时的变异生物，看似无害的脸上带着杀气腾腾的愤怒。
尘晃出手利落，对变异体步步紧逼。他出击的姿势像一把利剑，闪着不容忽视的光芒。
变异体显然没有料到这里还有不受精神控制的嵌合体在场，只好气急败坏地后撤到墙角。眼见着优势尽失，变异体失去了伪装的耐心，躬起背发力，红色外衣稀疏破裂，人皮下，一只虫型怪物露出真身。
变异体腹部两侧张了几十根细足，足部四周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神经突触，带着毛茸茸的尖刺，随着身体甩动的动作在空中蠕动。
尘晃看了一眼裂在地上的伪造人皮，目色一沉，随后动作敏捷地抄起不锈钢茶几砸了过去。金属一次性贯穿了变异体鼓涨的腹部。黄色粘液流了出来，在反光的涂料地板上留下一道粘稠的痕迹。
尘晃顺势伸手，就着伤口的位置再次劈了进去。本已被击成重伤的虫体，瞬间皮开肉绽，身体上下分离。黏腻的内脏汁液溅射在半空中，几十跟虫足挛缩在一起齐齐抽搐。
虫体四分五裂，溅射的范围极广。坐在一旁观战的落闻刀看着迎面飞来的破碎骨骼，右手手指几不可查地一动，虫身碎块即刻带着火星爆裂在了一米开外的地方。
被突如其来的一点亮光吸引，尘晃朝落闻刀的方向看了过去，看到落闻刀手心的火苗正要熄灭。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尘晃感到那被细小火苗照亮的精致面庞上，出现了某种可以称之为贪恋的神色。落闻刀正看着他，眼瞳里闪过的光如星辰般遥远哀伤。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针锋相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