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时空裂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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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已经过半，暴雨连续不停的下了好几天，终于放了晴。气温没到中午就已经高得不像话，中央空调的出风口传来阵阵轰鸣，裹挟着一条测量风速的红色飘带，像一只垂死的蝴蝶徒劳地煽动翅膀。
高以昂始终觉得自己和尘晃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就像室内和室外的温度一样对比强烈，即使两人好起来可以穿一条裤子。这不全是因为他们一个是普通人类而另一个是备受瞩目的嵌合体。
而现在，当高以昂看到一个大清早就自己跑上门来要人并且语气不善的甲方时，他更加确定了这个想法。
来人名叫李星，十八线小演员，知名地产集团老总最小的儿子，从小在声色犬马中浸淫着长大，想要的东西从来不用自己伸手。
此时李星站在第二建筑设计院的所长办公室，名牌加身，举止刻意，仿佛舞台上的追光灯现在还打在他的身上。
“李少别激动。您要求设计的项目，现在通常是我来负责，尘总监现在已经不做主创了。”高以昂有些心不在焉地应付着，心里腹诽所长为什么偏偏选择在今天出差。
李星从小习惯了好言好语，还从没被人拒绝过，现在他破例上门要人，还碰了一鼻子灰，顷刻间白皙的脸上就像被挨了一巴掌般涨得通红。于是小少爷左手一挥，所长好不容易弄来的红木办公桌就被他瞬间裂成两半。
高以昂这才想起李星也是B级嵌合体，徒手劈桌子这种事，对他来说也的确算是轻而易举。
“上千万的设计费送上门都不要？我倒是第一次听说第二设计院的建筑师这么有骨气。你们尘总监难道是多了不起的人物？”李星红着眼阴阳怪气。
高以昂看着办公室里的一地狼藉，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所长那白了一半的头发和被产值折磨到毫无生气的黄豆眼，于是他叹了口气，好言好语道：“小李总别急，我们尘总监马上就到。您先坐下喝杯茶，消消气。”
话虽是这么说，但以高以昂对尘晃这么多年的了解，如果前一天出了任务，尘晃多半没那么早来公司。没等高以昂受搜肠刮肚地想些缓兵之计，出乎意料的，门外有了响动。
前台行政的高跟鞋急速敲击着地板，紧接着是她明显松了口气的声音：“尘哥你可终于来了！这里这里，我们等了你好久了……”
李星闻言一愣，他本想再给个下马威，却不曾想想见的人正好出现在门外。可惜手里的寒光已来不及收，所长办公室的大门顿时发出咔擦一声，铝制门版被生生卸下，向外侧倒去。
“啊——”行政条件反射般惊呼，纤细的鞋跟在地砖上打了个滑，整个人向后仰倒下去。
完了，这一砸不知道能不能算工伤。行政慌张地伸出一只手扒拉墙壁稳住身形，前一天刚接的指甲咔嚓一声劈了叉。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行政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被人用力向后一拽，而后那块正欲砸下来的金属门板，就那么硬生生地定在了原地。几厘米厚的门板已被徒手打穿，拳头大的洞口边缘，金属已褶皱变形。
行政小心翼翼地偏头去看，刚才跟在身后的那个看起来没怎么睡醒的男人，此时正一脸无辜地站在她身边。
尘晃把门板靠着墙放好，才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向高以昂点点头算做问好。“今天欢迎我的方式这么特别？是有什么好事吗？”他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却意外的好听。
日常的宽松黑色T恤和同色系的休闲短裤被尘晃随意套在身上，带着松弛和张扬交织的视觉冲击力。
宽阔的肩膀和匀称的肌肉让尘晃的身形可以被归入成熟男人的那种类别，然而他的眉眼纯净，五官柔和，这让他即使工作多年，脸上还常常蒸腾着一股白净的少年气，让人产生一种这个人似乎需要被好好保护的错觉。
行政还记得自己在第一天上班时，就偷偷像同事打听了尘晃的社交账号。她偷偷看了尘晃一眼，伸手理了理被弄乱的刘海。她希望能在尘晃面前保持体面的形象，即使尘晃没再分心看她。
尘晃朝还在愣神的高以昂眨眨眼，径直走进办公室，一屁股坐在从李星手里逃过一劫的沙发上。
他自下而上地看向李星，两腿分开，双手交握在膝盖上，姿态舒展，神色如常。窗外的阳光涌向他的侧脸，在鼻梁的最高处停留缱绻，切割出一条精致的明暗分割线。
李星也坐了下来，他向后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搭着沙发背，一只脚在地面上打着节拍，一副纨绔子弟的惯用坐姿。只有李星自己知道，他是在努力让自己显得更有气场，因为从刚才见到尘晃进门开始，他的气就已经消了大半。
他喜欢尘晃的外形，从昨天第一眼看到执行任务的尘晃起，他的目光就无法从这个人身上挪开。他喜欢尘晃看似不谙世事的脸上盛满杀意，那种纯真与暴力混合的美感让他着迷。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发动了全部人脉力量，24小时内找到了这里。
他用眼神描摹着正在喝水的尘晃。那抚过杯沿的手指白净修长，骨节有力，他不由得去想那手指抚过他身体的感觉。
似乎察觉到了李星意味浓重的视线，尘晃掀起眼皮，朝他很轻地看了一眼。
李星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扬起下巴道：“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是S级嵌合体吧。我一直对稀有的嵌合体很感兴趣。昨天你从变异体手里救了我，作为报答，你来做我的设计师，我不会委屈你的。怎么样？考虑一下。”
尘晃和李星对视了一会儿，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嘴角。这话里的意思实在太过直白，大概是李星任性惯了，连修饰都不愿修饰一下。
高以昂的额角开始渗出汗水，他熟悉尘晃的这种表情，尘晃在被冒犯时通常会笑得格外乖巧。
尘晃放下水杯，伸手在裤子口袋里摸索。李星以为他想抽烟，顺手就掏出打火机凑到尘晃嘴边。然后他眼见着尘晃从兜里掏出一颗薄荷糖，手法熟练地拨开糖纸丢进嘴里。
尘晃眯了眯眼，开口道：“是吗？昨天的事我没什么印象了。”
李星的手在空中尴尬地停留了几秒，这才忽然想起，自己从未替人打过火。只要他掏出烟，身边总有小弟挣着替他点火。
尘晃艰难地将薄荷糖从左边脸颊换到右边脸颊，才冲着李星眨了眨眼，抱歉到：“不是想冒犯你的意思，李总，我只是有话直说，你别往心里去。”
尘晃的一只瞳孔是深邃的黑色，另一只则是罕见的淡金色，仿佛价值连城的天然锆石。这是作为嵌合体的后遗症。
“嵌合体”是对改造人的称呼。这类人被植入了高维生物基因，强行改变了自己的身体机能。
10年前，地球与宇宙中的其他星球展开外交，并加入了由宇宙观星局统治的星球联盟。观星局派遣至地球的观察员们带来了擅长基因改造的医生，也带来了使地球长存的希望。
作为资金实力雄厚的富二代，李星接受了基因改造手术，以期获得超越常人的力量。只是他的身体基础只够让他异变为B级嵌合体。也就是说，成为S级嵌合体，靠得不仅是资金和技术，还有身体的天赋。这也是为何S级嵌合体在地球上如此稀有的原因。
李星看着尘晃的眼睛入了迷，一时没来得及体会心里涌起的一阵失望。他一直都猜测尘晃会是那种不受摆布的人，现在他知道自己没有猜错。
尘晃似乎是在审视李星的表情，半晌他突然笑道：“不过能保护李总没有受伤，是我的荣幸。”他笑得很真挚，两颗犬齿在唇间若隐若现。
“如果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单独约个时间，商量一下方案的细节。”尘晃略向前倾身，对李星说道。
刚过上班时间没多久，冷气还没有打足。尘晃似乎也觉得热，于是伸手扯了扯上身的衣领。一截骨骼分明的锁骨从T恤的领口露了出来，像黎明前的一抹晨曦，让人神往。
李星在心里抽了口气。他不明白尘晃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但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对面尘晃的眼神坦率，让他突然觉得口渴。
于是李星舔舔变得干燥的嘴唇道：“当然了，只要主持设计的人是你，什么要求都可以满足。”目的已经达成，他也不在多留，起身与众人握了握手，便匆匆离开了。
高以昂望着李星离开的背影，半天没有说话。他知道尘晃的性格。尘晃一向讨厌被强迫。答应李星的委托，必然不是哄所长开心那么简单。果不其然，尘晃起身准备离开办公室时，刚刚明朗的神色几乎瞬间暗了下来。
“尘晃……”高以昂刚一开口，就被办公楼里的机械播报声打断。
“警戒，二级警戒。C区第三街区出现能量异动，疑似有时空裂缝形成。街区已经封锁。请所有市民紧急撤离，在警报解除前不要靠近该区域。”
没等高以昂说出注意安全这几个字，余光中的黑色身影便不由分说地从走廊破窗而出，利落地纵身而下。
……
暴雨来得毫无章法。前一秒还是艳阳高照，下一秒天空就成了昏沉阴霾的青紫色。尘晃看着挡风玻璃上力不从心的雨刮器，把油门踩到了底。
随身手环里提示着分配过来的新任务，目的地离得并不是很远。黑色SUV在即将堵车的主干道上灵活穿行，没几分钟就到了现场附近。
尘晃没带伞。于是现场的小警员刚接到交班任务，就看到一个即使浑身湿透却依然姿态挺拔的年轻男人走了过来。
“嵌合体执行任务。”尘晃出示了一下手中的证件，大步跨入警戒线。
“刚刚那人是哪个组的嵌合体啊？长得好帅！怎么之前没在媒体上见过。”正在封锁现场的后勤系嵌合体朝尘晃看了一眼，惊呼道。
他右手边另一个后勤系捂着嘴小声回应：“看他的证件，应该还没进阶吧。不过看那个身材，进阶后估计会是个战斗系。哎，那些战斗系的唯粉又幸福了。”她朝人影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继续道：“TY小队最近不是正在招募战斗系嵌合体进组吗？刚看到他们队的指挥官进去了。说不定他是去参加TY主持的进阶任务呢。”
“TY的指挥官是那个……那个长得特别好看，最近总因为被偷拍上热搜的落闻刀吗？我天，要是这位帅哥也进TY，我不敢想他们组的画面会有多养眼！”
“小声点别让人听到了。听说落队最不喜欢别人说他是明星什么的，挺清高的一个人。”
两位嵌合体一边小声八卦，一边匆匆布好时空裂缝周围的能量防护网。
时空裂缝的出现让地球自愿接受了观星局的帮助和殖民。裂缝会让大量高维宇宙能量涌入，这些能量中携带着已经变异的生物体。同时，在某些特殊的情况下，一些已经在地球存活多年的自然生物，也能借着时空裂缝的能量，突发变异。
而嵌合体正是为了应对这些变异体而存在的。
基因改造让嵌合体各方面的身体机能都提升了不少，因此尽管两人已经尽量压低了声音，尘晃还是将对话一字不拉地听了进去，
正如两人所说，尘晃虽然拥有S级的战力，却因还未完成进阶而无法获得战队编制。也就是说，他现在只是一个临时工。而他即将要合作的对象，是TY小队的指挥官落闻刀。
尘晃匆匆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大步向封锁区中心走去。
……
一进入时空裂缝，阴冷的气息便如藤蔓般笼住尘晃，或许是因为淋了雨，即使是在夏天，他还是感受到了一丝瘆人的寒气。
前方的街道闪着忽明忽暗的光，天还未完全黑透，潮湿的地面上积蓄着大片水潭，肮脏的泥污中，灯牌发出的幽深色彩交织在一起。
尘晃记得这条街总是要到深夜才会热闹起来，此刻这里的大多数店铺还未开门，因此街角那家酒吧躁动的音乐便在一片寂静中显得格外诡异。
尘晃寻着乐声朝那酒吧靠近，推开门的瞬间，他才突然意识到，那由唢呐和大锣奏响的乐章不是别的，分明是一首丧曲。
尘晃脚步一顿，刺鼻的味道便立刻扑面而来。那是腐朽的家具和尿骚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还有一股浓烈的灰尘味。
尘晃回忆起门口那盏只亮了一半的灯牌，陈旧的电线从灯牌的背后挂落下来，灯泡因为插座的接触不良，一闪一闪地如同鬼火。
这酒吧大概很长时间都不曾营业，很多设施都已经废弃了。他朝室内走了几步，眯着眼睛适应着黑暗。
几乎漆黑的空间里，尘晃什么都看不清。耳边民乐奏响的挽歌高亢却空洞，有几个乐器走了音，七零八落的合奏显得不协调。
尘晃屏住呼吸，感受着周身令人毛骨悚然的异常。有零碎的脚步声从身边经过，带着混沌的黑影，没有人类身体应有的曲线，从头到脚笔直的一团。
“——啪。”
空气中传来琴弦断裂的声音。演乐曲的尾音变了调，像有人发出长而痛苦的抽泣。
瞬间，场地内的灯光全部亮起。
强烈的光线刺激让习惯了黑暗的尘晃反射性地闭起眼，等他再度睁眼时，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眼前是一张面目狰狞的脸，黑色的液体顺着眼眶滑落在脸颊，鲜红嘴角的像被人用力撕扯开，直直咧到耳根。面前人身着一袭白色麻布，脖颈上系着黑纱，俨然是一套丧服。他的瞳孔时全然的白色，被一团灰黑色的眼帘圈住，没有任何生气。
那人伸出长而尖的黑色指甲，朝尘晃慢悠悠地咧开一张充满血色的嘴。
作者有话说第1章 时空裂缝
